第一章 去姑苏(3/8)
魏无羡一直昏睡,直到半夜才悠悠转醒。
他感觉很累,一点也不轻松,尝试抬手,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的修为好像被压制回了金丹期,恐怕因此才会出现身体不适应的情况。
难不成兽丹爆炸的威力仅让我修为压制吗?
魏无羡偏过头,打量了周围环境,他看不清,只晃一眼觉得房间结构有些熟悉。
静室吗?
魏无羡坐起身,透过白色蓝纹的床幔缝隙,看见一盏烛灯摆在屏风旁边,昏黄的烛光照在屏风上,屏风上还有图样。
魏无羡下了床,掀开床幔,赤脚靠近。
他这才看清,屏风上不是四时风物的画样,好像是狮子林中八角亭的一处风景。
不是静室的屏风。
魏无羡绕过屏风,没注意脚下还有阶梯,情急之下去抓东西,抓住了烛台。
烛台倒塌,灯罩瞬间被烛火点燃,所幸周围没什么可燃的东西,只是那滚烫的蜡油全落在魏无羡手上。
他宛若没有知觉,一声不吭收回了手,任由灯罩燃尽,他晃晃悠悠的打量着这间房间。
的确是静室,但是布局不一样。
魏无羡站起来,也不管歪倒的烛台,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轻声唤了一声:
“蓝湛。”
一声呼唤过后,魏无羡便一直闭着眼静静等待。
深夜的屋子,除了倒地蜡烛在燃烧,再没有其他的动静了。
什么动静都没有!
半晌,魏无羡睁开了眼睛,充满了泪意,他如被困孤岛,孤立无援,十分无助。
无风了。
回想起昏迷前挡在自己面前的避尘,魏无羡无助地跌坐在地。
再一次。
他再一次失去了蓝湛!
“蓝湛!”
睡在偏房的蓝曦臣听到了声响,外衣也没穿就推开了房门。
他留在屏风旁的小灯已经倒在地上,灭了。
魏无羡抱着双膝坐在墙脚,在黑夜中,又隔着纱幔,只看见一个小小的黑影。
“阿羡。”
他连忙来到魏无羡面前,蹲下仔细打量:“怎么了?受伤了吗?”
魏无羡没有说话,目光呆滞的低垂视线。只是他看见面前人的裤脚时,充满希冀的抬头望去,却又满是失落。
蓝曦臣当下就明白了。
阿羡是在思念那个叫“蓝湛”的人。
现在的魏无羡就是漂泊不定的浮萍,急需要有人拉他一把。
魏无羡抓着蓝曦臣的手臂,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没风了。”
蓝曦臣不解:“风?”
他看向房间的窗户,因为是冬天,所以他关了窗户,怕魏无羡伤上加伤。
蓝曦臣立马从衣柜拿出厚实的披风,披在魏无羡身上:“阿羡,有风。你跟我来。”
他牵引着魏无羡来到窗边,窗户一开,外面的寒风便吹了进来,却将魏无羡的泪吹得越来越多。
“阿羡,可是这个风?”
不是,这不是蓝湛。
魏无羡紧紧抓着窗沿,看着后院熟悉的竹林,恍惚之间他又看见了蓝湛。
他坐在竹林下弹奏着他们二人的曲子,那是蓝湛作的曲,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曲。
蓝湛看向魏无羡,和以前一样浅笑:“魏婴,可要合奏?”
魏无羡想回答,却有另一个人插入了。
蓝曦臣捧起了魏无羡的一只手,那是被蜡油烫过的手:“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的声音扰乱了魏无羡的幻觉,蓝忘机消失了,琴声也没有了。
魏无羡骤然阴冷的瞪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蓝曦臣没有察觉,他专注的替魏无羡去除手背上的腊,小心翼翼。
魏无羡根本不管对方是谁,就算他是蓝伯的亲戚,也不行!
他一掌推开了蓝曦臣!
蓝曦臣本来就受了妖毒,这一掌将他的气息全部打乱,他踉跄地后退几步。
单这几步,脚掌便如走在针上,疼痛难忍。如今受了这一掌,更加难受。
“滚!”
魏无羡犹如恶煞,凶狠地盯着蓝曦臣。
他已经疯了很久了。
以前他尚且自知自己的病情,如今第二次的失去让他彻底没有了理智!
被打了一掌的蓝曦臣并不在意魏无羡对自己的敌意。他只是心疼,心疼阿羡。
也很讨厌蓝湛!
讨厌他把阿羡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如果没有蓝湛,那么他和阿羡的重逢必定很美好!
打了别人的魏无羡也不好受,他所看到的世界开始扭曲出一个又一个的鬼脸,颜色混乱,还听到很多人在耳边低喃,听不清内容,但叽叽咕咕的很聒噪。
魏无羡捂住耳朵,跌跪在地,他大声尖叫起来,自残式的敲打着自己的头!
“阿羡!”
蓝曦臣忙去阻止,魏无羡叫的更惨烈了。
他没办法,只好一把将阿羡抱在怀里,抬起一只手捧着魏无羡的后脑勺,然后慢慢的轻抚。
这个动作,会给人安全感。
果然魏无羡不叫了,也不再自残,他开始哭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晕倒在了蓝曦臣的怀里。
一滴晶莹的泪珠砸落在魏无羡的额头上。
他的英雄陨落了。
没关系,阿羡,以后我来当你的英雄。
魏无羡自昨夜晕倒后,就再没醒了。
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可他的阿羡还在昏迷。
蓝曦臣虽不算医术第一,但也不算低。他仔仔细细检查了三遍,也得出了三遍结论。
魏无羡的身体没问题,除了营养不良以及之前外伤导致的虚弱,并无其他问题。
能让他一直昏迷不醒的原因,恐怕只有他的心病。
他自己不愿意醒来。
阿羡,在求死。
因为魏无羡的事情,蓝曦臣处理事情都心不在焉,他很早就回到了寒室照顾阿羡。
这种只能看着阿羡沉睡的无能为力,太折磨人了。
“不好了!宗主!”
一个人影不顾家规跑了进来,门也不敲。
不用看蓝曦臣也知道是谁。
他走出屏风,看向蓝景仪:“怎么回来的这么快?不是让你带青蘅出去锻炼吗?”
蓝景仪原本正好奇,偷偷看着屏风后的身影。他听说宗主救回了一个人,养在寒室,却没有一个弟子见过他。但蓝曦臣一问青蘅,蓝景仪便想起更重要的事情!
“我正要说!之前夜猎少宗主和我们走散了,找到他的时候和野兽一般,我们就提前回来了。宗主,你快去看看他!”
蓝曦臣不得不放下魏无羡去看蓝青蘅。
房间内,那个十岁的孩子果真如野兽般四肢伏地,躲在角落,警惕的看着周围的弟子,龇牙咧嘴。
他的一举一动似乎和森林的野兽同化,没有人性。
蓝曦臣一靠近,蓝青蘅立马龇牙咧嘴起来,嘶吼一声!
蓝曦臣只停顿了一会儿,却还是上前将孩子抱起。
小孩感觉到自己受到了侵犯,狠狠咬住蓝曦臣的肩膀!
蓝曦臣吃痛一声,一掌将蓝青蘅拍晕!
蓝曦臣这才吩咐:“去取药箱来。”
弟子立马出去拿药箱。
蓝曦臣用灵力探查,孩子的经脉没问题。把脉也无问题。
或许应该是吃了什么,刺激了脑袋。
“宗主,药箱。”
弟子拿来了药箱,蓝曦臣一刻也不曾耽误,动作利索的割开蓝青蘅的手臂,取了一小罐血液,很快包扎好。
“少宗主交给你们照顾,务必让他呆在房间,不要让他出去。如果他有伤害自己的行为,就将他捆住。”
“是。”
等出了房间,蓝曦臣又单独嘱咐蓝景仪,让他替自己照顾好寒室里的人。
安排好一切,蓝曦臣才放心去医室研究蓝青蘅是不是吃错了东西中了毒。
对比了排泄物,蓝青蘅的确是中了毒,蓝曦臣猜测是一种叫失魂菇的毒蘑菇。
这种蘑菇并不是没有记录,只是它极为稀有,况且颜色鲜艳,正常人不会吃,能因为吃它中毒的人几乎没有。估计是林子里的兔子吃了蘑菇,而蓝青蘅又正巧吃了有毒的兔子才导致如此。
书本上记载的案例已经是远古时期,记载食用之后会导致记忆混乱,且有致幻效果。
好在,并不是无药可解。
只是……
蓝曦臣看着书本上的记忆混乱四字陷入了深思。
他在考虑一件事,但最终否定了自己,关上了书,将配置的解药给青蘅送去了。
解药服下后,蓝青蘅开始康复,三天后便恢复正常。
据他描述,在他吃了兔子后记忆就模糊了,甚至空白了很多,后来他跟着一只老虎,以为自己也是老虎,学着它捕食生存,最后,便是被弟子找到。
蓝青蘅的经历,再一次动摇着蓝曦臣的决定。
夜晚,蓝曦臣并没有回偏房,他坐在魏无羡身边,握住他的手,心里装着事的他根本不像之前那样和阿羡聊天。
他沉默着。
这段时间,魏无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他也很着急。
如果单以通过和阿羡说话的方式来唤醒他的意志,这不太可能。
蓝曦臣更不可能去找什么“蓝湛”,阿羡为了他变成现在这样,这个人在蓝曦臣这儿直接上了黑名单。
他在这儿坐了很久,久到黑夜轮转,远边泛白。
蓝曦臣一夜未睡。
在蓝青蘅的事情中,他得到了启发,一种可以救阿羡的启发,可这种方法,有害。
所以他才会犹豫。
蓝曦臣望着依旧毫无求生意志昏迷不醒的魏无羡,开口和他进行单方面的商量:“阿羡,失魂菇可以让人记忆混乱,如果我提取它的毒素制成药,或许你可以忘掉所有的事情。可是,它对脑有危害,或许还有一些危害前人并没有记述。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只是阿羡你这样求死般躺下去,那些危害和命比起来,我恐怕更偏向救你。对不起阿羡,这件事情我只能单方面的做主。”
蓝曦臣为魏无羡掖好被子,便吩咐下去,让弟子去之前夜猎的地方寻找失魂菇。
蓝曦臣并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他只知道让阿羡忘掉痛苦才不会像现在这样想着去死。
失魂菇很快就找来了,药的提取配置对于蓝曦臣来说并无难度,难的是他将药喂给阿羡。
明知道药有害,却依旧让阿羡喝下,这让蓝曦臣备受煎熬。
他真的没办法了。
他不想阿羡这样一直睡下去。
小小的一碗药喂了足足一个时辰,蓝曦臣很有耐心,一点一点的让药顺着喉咙进入阿羡的肚腹。
剩下的,只有等待了。
魏无羡在自己的梦境中生活的很好,蓝忘机在梦里还活着,他们一直幸福的生活。尽管魏无羡能感觉得到他身体越来越差,但他不怕,依旧沉沦。
可后来,他的梦在消散,他们的木屋,他们的田地,他们的菜,他们所向往的隐居生活全部成了空白。
魏无羡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最后,面前只剩下蓝忘机。
他站在离自己五步远的距离,孑然而立,在一片纯白的光晕中,转身离去。
魏无羡站在远处,他想喊,张开嘴唇,却又不知道自己该喊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蓝忘机消失。
幻梦彻底成了虚妄的白色之境,魏无羡跌坐在地,脸上全是迷茫。
我,是谁啊?
蓝曦臣守了魏无羡一天一夜,失魂菇毕竟是毒,谁也不知道经过提炼配制后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所以他必须每隔一个时辰就要检查一次阿羡的身体状况。
幸好,他的阿羡一切正常。
在一个午后,蓝曦臣正伏在床边小憩,即便是休息,他的手也不忘握住魏无羡。
外面寒风凛冽,被窗户隔绝,房间内的地下烧起了地龙,温暖如春。两人都在睡,两手交握,岁月静好。
忽而,一直犹如尸体般沉寂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首先是他的手指,动弹了几下。
动静很小,但蓝曦臣感受到了,他睁开眼,恍惚还以为是错觉,认真的盯着自己握住的手。
动了!真的动了!
“阿羡!”蓝曦臣激动的站起身,他弯腰凝视着魏无羡的脸庞,深怕错过一丝一毫。
久闭的双眼终于颤巍巍的睁开,沉睡了快要一个月的人醒了!
魏无羡现在很迷茫,这个房间很陌生,面前的人也很陌生。
蓝曦臣急切的问:“阿羡,你还记得什么吗?”
魏无羡有些听不懂,他想坐起来,可因为躺得太久,他已经忘记怎么支配自己的身体。
蓝曦臣便扶起他,让他靠在枕头上。
蓝曦臣趁势坐在床边,依旧是方才扶他的姿势,只是动作轻柔,看起来像是拥抱。
“阿羡,你还记得什么吗?”
蓝曦臣又问了一次。
魏无羡还是没听懂。对方的话魏无羡不是听不见,他知道这些字是怎么发音的,可是他的大脑却没办法转述意思反馈给他,所以,现在的他,根本听不懂。
只能迷茫的盯着蓝曦臣,不知所措。
其实不用问,蓝曦臣见魏无羡的模样,也能猜到了。
“阿羡,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想不想吃点东西?”
魏无羡还是没说话,盯着蓝曦臣一张一合的嘴唇,似乎在好奇是什么在发出声音。
蓝曦臣无奈,只好让魏无羡自己坐好,他去倒了杯清水。
魏无羡见面前的人离开,盯着对方的双脚交替着向前,他也下了床,结果因为双腿无力,一整个人摔倒在地!
蓝曦臣听到声响,手中水杯都没拿稳,忙快步过去,将魏无羡抱起好生的放在床上。
“疼不疼?伤哪儿了?”
魏无羡没反应,他好像感觉不到痛,只是奇怪的盯着自己的膝盖。
蓝曦臣明白了,撩起裤子一看,膝盖果然摔破皮了,还红了一片。
魏无羡看着自己膝盖翻起的皮,伸手想要撕下来,结果刚碰到就被蓝曦臣握住双手:“阿羡,别碰,我给你找药膏。”
蓝曦臣刚走,魏无羡还是控制不住去碰自己的伤口。
他可听不懂蓝曦臣的话,一切都随心所欲。
“唔!”
刚撕下来皮,魏无羡就疼的下意识呻吟一声。
他知道了疼,便不再碰了,抱着双腿盯着伤口,不知道该怎么办。
很快,蓝曦臣便取来了外伤药膏。
魏无羡看着对方用小木挖勺挖了一点药膏,见他要去碰自己的伤口,魏无羡立马抓住蓝曦臣的手腕,遏制住他!
他单手比划,张开嘴唇,唔啊唔啊的说了一句话。
蓝曦臣没懂话,但懂了魏无羡的动作。
意思是‘伤口碰,疼。’
蓝曦臣想安抚他,可他一只手拿着药,另一只手还被魏无羡抓着,他便弯腰在魏无羡的额头落下一吻。
柔软的唇瓣和额头相触,一种触电的感觉麻痹了魏无羡的额头。
“阿羡,别怕,上了药就不疼了。”
魏无羡果真渐渐松开了对蓝曦臣的钳制,蓝曦臣一笑,将药涂抹在伤处。
冰凉的药膏在伤处扩散,魏无羡感觉不到疼,冰凉盖住了疼痛,甚至让魏无羡感觉到舒服。
魏无羡也学着蓝曦臣嘴角上扬,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脸。
蓝曦臣这个月的阴霾都因为这个笑容驱散。
这,才是他记忆中的阿羡。
上了药,魏无羡迫不及待地抓着蓝曦臣的袖子往自己的方向拉扯。
蓝曦臣药都没放好,立马顺着魏无羡的意朝他靠近:“阿羡怎么了?”
魏无羡没有出声,等蓝曦臣到了一定位置,他也在蓝曦臣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蓝曦臣万万没想到魏无羡会亲他。
阿羡是不是以为,这是表达喜欢的行为?
蓝曦臣突然想到什么,收起欢喜,立马警告魏无羡:“阿羡,你不能对别人这么做。”
魏无羡又是一阵迷茫,盯着蓝曦臣的嘴巴,分析着刚才的发音是什么意思。
可是魏无羡的大脑就像死机了,他不知道什么意思,只知道从醒来到现在,自己听得最多的就是“阿羡”。
魏无羡舔了舔自己的唇瓣,干涸的嘴唇变得湿润透亮,他也张开嘴巴,‘啊’了好一会儿,清脆的喊了一声:“阿羡!”
他以为他在回应蓝曦臣,并不知道自己喊的‘阿羡’是自己的名字。
蓝曦臣颇有耐心,他坐下,准备好好教导魏无羡。
他伸手指着魏无羡,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脱出口:“阿,羡。”
魏无羡抓着蓝曦臣的食指,研究了一会儿,也学着动作,一模一样的指着蓝曦臣,笑盈盈地跟着说:“阿,羡。”
“不,不是这样的。”蓝曦臣握住魏无羡的手,将其换个方向,让他的食指指向他自己:“这样才是。阿,羡。”
魏无羡觉得麻烦,他抿抿嘴,有些生气,不过还是很听话的学着:“不是这样的。这样才是,阿羡。”
见他会了,蓝曦臣颇有成就感。
魏无羡用手指一直点着自己的额头,自言自语的嘀咕着:“这样才是,阿羡。阿羡。阿羡。”
随后他的食指再次指向蓝曦臣,一指点在蓝曦臣的额头,一脸期待的望着对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蓝曦臣笑了:“这样,是曦臣。曦臣,蓝曦臣。”
“曦臣,”魏无羡学的很认真:“这样是曦臣,蓝曦臣。”
看着魏无羡这副模样,蓝曦臣心里复杂不已。
没关系,就算毒性破坏了你的大脑也没关系,只要你活着,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慢慢教你。
蓝曦臣依旧将魏无羡关在寒室的小院子里,并没有因为他醒来就放松对他的管控。
原因很简单,现在的魏无羡并不适合接触人。
他就像是刚出生的宝宝,对所有事情都好奇,却又没有该有的情感。
因为他忘了。
此时,魏无羡刚被蓝曦臣从沐浴桶捞出来,他现在还没学会廉耻这种情感,赤裸全身的站在蓝曦臣面前,站得笔直,没有害羞。
他看着手臂上的水,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手臂下滑,途中与其他水珠融合,很快来到手尖。
“滴嗒。”
水珠落下,在地上溅出一朵花。
魏无羡又看向自己的手臂,还有好几颗水珠在完成之前水珠完成的使命。
但是没有第二滴落下了。
蓝曦臣拿着帕子将魏无羡擦干,又麻利的给魏无羡套上一件又一件的衣服。
现在只剩下湿漉漉的头发了。
魏无羡坐在窗边,百无聊赖的玩着自己的头绳,蓝曦臣则站在他身后,为他擦拭头发。
忽而,窗外响起一阵声音,像是什么断裂砸落在地的声音。
魏无羡不玩发带了,他抬眼盯着糊了明纸的窗户,却什么也看不见。
他止不住好奇,伸手尝试去推了推窗户,窗户果然开了一条缝。
寒风从这条缝里进入,魏无羡感受到自己的指尖冻的麻木,陌生又神奇的感觉。
魏无羡用力一推,窗户整个大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院外有一棵玉兰树,只是现在不是花期,光秃秃的,被积雪压枝。
又是一个断裂的声音,是纤细的枝丫承受不了积雪的重量,断裂落下。
房檐处也有一些积雪滑下,像下雪一样。魏无羡将手交叠放在窗沿上,他枕在上面,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世界。
蓝曦臣头发也擦的差不多了,坐在魏无羡身边,和他说话:“白色的,是雪。”
魏无羡重复着蓝曦臣的话,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外面的风景:“白色的,是雪。”
方才房檐还只是一点一点的下着积雪,现在突然一整片一整片落下,像是一个白色的帘子,遮挡了魏无羡看外面的视线,很快便在房檐下堆积了一堆雪,视线也不再受阻。
他稀奇的支起脑袋,眼里都是渴望,渴望出去。
蓝曦臣却关上了窗户:“你才洗了头,还不能吹风,会受寒的。等你身体好些,我就带你出去。”
刚开始魏无羡还有些不开心,后来听到蓝曦臣温柔的在自己耳边叽叽咕咕,他舒展眉头,虽听不懂,但他明白蓝曦臣的善意。
他伸手拉着蓝曦臣的袖子扯了扯。
蓝曦臣俯身:“怎么了?”
魏无羡仰着头,努力靠近,轻吻了一下蓝曦臣的额头,也学着蓝曦臣的温和,嘀嘀咕咕地重复:“等你身体好些,我就带你出去。”
蓝曦臣心里暖暖的,他点了点魏无羡的鼻尖:“阿羡,在我说‘你’时,你再转述,就要把‘你’改成‘我’。”
魏无羡又皱起了眉头,低下头,纤细的手指对着边桌点点点,嘴里喃喃自语:“你你你,我我我。这样是阿羡,这样是曦臣,阿羡我,曦臣你。”
很快,魏无羡就不耐烦了,可他不知道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该说什么表达情绪,只能闷哼了一声。
蓝曦臣无可奈何,被魏无羡的一举一动牵扯着,他也低头亲了亲魏无羡的额头。
魏无羡真被安慰好了,眉眼弯弯。
蓝曦臣心满意足,他牵着魏无羡来到正厅让他自己玩会儿,自己收拾了洗漱的东西,终于安稳地坐在桌案前准备处理积压的宗务。
魏无羡则坐在他身边,玩着各式各样的鲁班锁。
蓝景仪本来是要找蓝曦臣商量一些事情的,顺便送些东西。
他进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坐在蓝曦臣身边的魏无羡。
活着的魏无羡。
之前照顾时还犹如死人,现在却是睁开眼睛会呼吸会玩的人。
此时的魏无羡穿着蓝曦臣的衣服,宽大的外袍松松垮垮,还有一边袖子褪至手肘。他的头发披散,在地上散开,神情认真,眼睛盛着光,亮晶晶的盯着手里的鲁班锁。
魏无羡玩的那一套鲁班锁一共有三十六种,他动作很快,一个个鲁班锁在他手里很快就散成一块块木头。
更厉害之处在于,三十六种鲁班锁的木头堆在一起,那堆相似的木头,又在魏无羡手里开始复原。
“有事吗?”
蓝曦臣的声音唤醒了发呆的蓝景仪,魏无羡也歪头看了过去,平淡无波,很快就收回视线继续搞木头。
蓝景仪意识到自己看魏无羡的时间有些久了,因为蓝曦臣盯自己的眼神不太友好。
主要是这病美人太厉害了。蓝景仪自诩自己也算是云深不知处最精通玩乐的,没成想这个病秧子比他还厉害,不由得让蓝景仪侧目。
蓝景仪行礼:“明日是弟子夜猎历练的事情,宗主可安排了带队的人?”
蓝曦臣拿出刚刚批的册子:“我刚写了几个弟子的名字在上面,就让他们带队,至于分组,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夜猎的地点我已经写在这些弟子名字下面了。”
蓝景仪接过,蓝曦臣又说了一些宗门的事项。
魏无羡全部听了进去。他大大方方的放下手上的玩具,看着他们的互动聊天。
他好像能听懂一些字了。
正事说完后,蓝景仪拿出自己要送的东西:“宗主,这是我之前在市场里买的。”
这些东西都是蓝曦臣吩咐的,他知道蓝景仪精通玩乐,便让他采买。
买的有七巧板、蝶翅几、华容道、九连环等玩意儿。
蓝曦臣将这些东西给魏无羡,魏无羡立马笑盈盈地站起来,先是亲了一下蓝曦臣的额头,又哒哒哒的来到蓝景仪面前。
蓝景仪本来见这病男人亲自家宗主,已经很毁世界观了!现在见魏无羡来到自己面前竟还要亲自己,吓得花容失色!后退了好几步,还被自己的脚绊倒,一屁股摔在地上!
蓝曦臣也心惊胆战的一把抱着魏无羡的腰肢,直接转个方向,然后无奈的对着惊魂不定的蓝景仪说:“你先下去吧。”
闻言,蓝景仪当即爬起来咻得一下就跑没影儿了。
魏无羡很奇怪,为什么蓝景仪不接受自己的感谢和喜欢?
蓝曦臣异常严肃的教育着魏无羡:“阿羡,亲吻只能对我,曦臣。”
这次魏无羡更不理解了,反驳道:“阿羡是我,曦臣是你!”
蓝曦臣现在可不想在第一人称和第二人称转述上面费时间,他只想提醒魏无羡不要随便亲吻别人!
他伸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对魏无羡说:“亲吻,只能是曦臣。”
魏无羡明白了,误以为蓝曦臣还要亲亲,当即笑着踮起脚尖亲了一下蓝曦臣的额头,然后就不管了,拿着玩具到一边去玩了。
蓝曦臣叹了一口气。
任重道远啊~
夜晚,魏无羡独自躺在床上,白天听到的所有对话在他梦中重现,听到的字化为一个个看得见的黑墨,一个一个冲击入了魏无羡的双眼。
梦中的魏无羡大声嘶吼,整个眼眶被黑色的墨水染黑。
“啊!”
魏无羡突然惊坐而起。
寒室只有他一人,空空荡荡。
方才,是梦。
魏无羡害怕了,他赤脚从床上起来,一步一步来到门口,不顾寒风,出了门。
单薄的身躯被冰冷摧残,他冷得发抖,嘴唇被冻得乌青,却依旧坚持着来到偏房。
他知道,曦臣住在这儿。
魏无羡推门而入,寒室的偏房很小,几乎一眼就能看见所有摆设。
这个小房间四处都是门,原本就是个室外茶室,类似露台,只是摆上了床充当次卧,可这里没有地龙,温度和外面相差无几,哪里算得上是住的地方。
偏偏蓝曦臣就住在这里。
蓝曦臣正熟睡,被开门的声音吵醒,他一睁眼就看见魏无羡朝他走来。
“阿羡?”
蓝曦臣正准备迎上前,魏无羡自己却上了床,窝进蓝曦臣的被子里,然后抱着对方的腰,将脑袋贴在胸膛,这才安稳的闭上眼睛。
抱腰贴近的姿势是魏无羡下意识的动作。他以前经常在夜晚这样抱着蓝忘机。
脑子里忘掉的,可身体却记得。
蓝曦臣猜测是魏无羡做了噩梦吧,所以才会害怕的来找自己。
是他思虑不周。
蓝曦臣抱住魏无羡,将自己的温暖传递给他,两条腿夹住魏无羡冰冷的双脚。
阿羡方才从外面进来,身体太冷了,现在他不懂运转灵力抵御严寒,睡在这儿可不行。
蓝曦臣等魏无羡睡着,这才小心翼翼地抱着他回了主卧。这次他并没有离开,而是继续和魏无羡相拥而眠。
怀里的人儿被他养的不似之前皮包骨,终于长了点肉,抱在怀里,还能闻到淡淡清香,那是沐浴后的香味。
阿羡在慢慢变好,这一点让蓝曦臣无比欣慰。等到时机成熟,蓝曦臣就准备解毒。
一想到解毒,蓝曦臣美好的心情又染上乌云,他忐忑不安,不知阿羡想起来后会如何?
罢了,再等等,再等等。
等阿羡心里有了他,再解才好。
蓝曦臣患得患失的抱紧魏无羡,曾经虚幻的灵魂变成实实在在的人,他曾经无数次梦到阿羡来到自己身边却转眼就化为青烟离去。
他也无数次安慰自己,认为阿羡是说话算数的人。
可惜,不是……
所以现在阿羡真的来到自己身边时,却依旧没让他安心。
次日,蓝曦臣先醒来,却没敢起床,即便手麻了也依旧保持着拥抱魏无羡的姿势。
又过了一个时辰,魏无羡才有了要醒的预兆,他在蓝曦臣的怀里蹭了蹭,像一只小猫儿,头发都乱了,挠得蓝曦臣心痒痒。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