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蓝曦臣(4/8)
蓝曦臣按住了他的手:“阿羡,和曦臣出去吧。”
“曦臣。”魏无羡听到曦臣,重复了一遍名字,牵住蓝曦臣的一只手。
他明白蓝曦臣是想带自己做其他的事情,可现在他也有事情要说。
他将自己还没画完的画给了蓝曦臣。
魏无羡不傻,他知道自己出了问题,既然语言不通,便用画的方式告诉面前这个一直照顾自己的人。
小黑人在画中人的喉咙处,还有半个在心脏的位置,这两处都被红色的墨汁打上大大是叉。
“阿羡我。”魏无羡指着画,又指着自己的喉咙,心脏,肚腹,还有刚包扎的手。
蓝曦臣看不懂画,但当魏无羡指着自己受伤的手时,他貌似猜到了:“阿羡你是想说,这些地方也痛吗?”
魏无羡没说话。
蓝曦臣也知他听不懂,便自行诊脉,除了身体有些虚弱外,没有问题。又用灵力探查,也无内伤。
难道是他制的毒出现了其他的副作用?
“阿羡,”蓝曦臣指着画上的小黑人,问:“它是什么?现在还在吗?”
魏无羡见他一脸疑问指着小黑人,明白了意思。
他站起来突然靠近蓝曦臣,歪着头,凑近蓝曦臣修长的脖颈,呼吸之时,气息全洒在蓝曦臣的喉结处。
对于这样的突发状况,蓝曦臣乱了,喉结上下滚动,就在魏无羡的注视下,蓝曦臣脸颊泛红了。
“阿……阿羡,”蓝曦臣自是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阿羡的身体,于是出声阻道:“阿羡,你别闹。”
可魏无羡并没有停下,甚至还抬起手,用食指指腹若即若离的剐蹭着蓝曦臣的喉结,然后慢慢向下,撩拨的蓝曦臣痒痒的。
蓝曦臣开始矛盾了,误以为阿羡突然开窍。可如今这局势过于仓促,他们还没到两情相悦的地步,如此进展,太快了。
忽而,在蓝曦臣始料未及之时,魏无羡收回了手,退回到方才的距离,然后指着小黑人:“阿羡,这个。”
蓝曦臣收起旖旎的心思,看着画像,思考了一会儿,大胆猜测:阿羡的意思是身体的这些地方就像有个小人像方才一样挠的他痒痒吗?
不是痛?
难道是皮肤上的问题?
蓝曦臣放下画,低下头仔细看着魏无羡的脖子,白净光滑,没有红疹疤痕之类的东西。
魏无羡知道蓝曦臣在检查自己,叽里咕噜的指着小黑人,又说了起来:“阿羡的这个,出去。”
出去?
“所以现在不痒,是之前痒,是吗?”
魏无羡怎么知道他问的什么,只能不说话,全让蓝曦臣胡乱猜测。
蓝曦臣只好作罢:可能之前阿羡碰了什么刺激东西,才会出现瘙痒的情况。只要之后没有这种症状,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好了阿羡,这个问题暂且放下。我带你出去好不好?”
魏无羡笑了,伸手牵住蓝曦臣,格外高兴:“出去!”
一直在寒室的魏无羡终于看到了云深以外的世界。
他没有表现出兴奋好奇,只是默默地跟在蓝曦臣的步伐走,落于他半步。
耳尖动了动,整个小镇的所有声音都传入了魏无羡的耳朵里。
“卖冰糖葫芦哟!”
“喂!你这灯笼挂得好没道理!都挡着我家招牌哩!”
“店家,给我打壶冬酿酒。”
“爹爹你看!我刚堆的小雪人~”
……
各种杂七杂八的声音,都入了魏无羡的耳。
魏无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并没有因为这些聒噪的声音就表现出不耐烦。
他朝前看,视野穿梭,甚至能看见千里外的荒林,有一株红梅开在雪中,格外动人。
“阿羡?”
蓝曦臣叫了两遍,魏无羡才回神看向蓝曦臣。
蓝曦臣买了一串冰糖葫芦,这个冰糖葫芦和寻常不一样,冰糖的是一个个小橘子。
“阿羡,要吃吗?”
魏无羡点点头,吃了一块橘子,咬破甜甜的脆衣,冰凉清甜的果汁便在口中爆开。
魏无羡一抖,脸颊像是仓鼠,三下五除二把橘子吃完,然后感慨了一句:“好凉,但好吃。”
之后,魏无羡将另一只手也握住了蓝曦臣,从衣袖钻入,感受着对方的温暖。
蓝曦臣见魏无羡的反应,心里欢喜,任由魏无羡的小动作,他还没反应过来,也吃了一个,果真冰凉爽口,冬日食用别有一番滋味。
嚼着嚼着,蓝曦臣终于反应过来,他咽下口中的冰糖橘,一脸惊喜的盯着魏无羡:“阿羡,你方才说什么?”
魏无羡犹豫了一会儿,似乎不理解再说第二遍的意义,但还是很听话的。
“我说,好凉,但好吃。”
阿羡能说话了!
他能对话了!
蓝曦臣欣喜若狂,也不在意周围行人如何看待他,一把将魏无羡抱在怀里!
“阿羡,我真的很高兴,我原以为你恢复不过来了。”
两个大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很引人瞩目,几乎每个看到的人都露出奇异的目光。
魏无羡将脸埋在蓝曦臣的肩窝,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的窥视着周围的人。
“他们,在看我。”
魏无羡小声的说着。
他现在明白了害羞。
其实拥抱算什么,蓝曦臣本来想亲吻的,可他忍住了,这才抱住魏无羡。
既然阿羡觉得难为情,倒也无妨。
蓝曦臣当即祭出朔月剑,两人御剑飞到了上空。他依旧抱着魏无羡,没有松手。
“阿羡,现在没人了。”
现在他们在高空,没有人会看见他们。
魏无羡也不再害羞,他从蓝曦臣怀里出来,看着脚下的剑,又看了看周围。
置身天地,世俗凡尘皆成蝼蚁。
好熟悉的感觉。
魏无羡情不自禁的一点一点离开了蓝曦臣,走到了剑尖。
蓝曦臣以为他想感受御剑飞行,便任他了,只是将双手一直抬着,防止阿羡摔下去。
可渐渐地,蓝曦臣发现不对劲。
因为魏无羡站在剑上的脚开始上升了!
骤然,魏无羡飞出朔月,整个人凌空而立!
飞行!
真正的飞行!
这可不是现世修士能完成的事情!
魏无羡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一举动在蓝曦臣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浪涛,他绕着蓝曦臣飞行,像一只精灵,眼睛重新恢复了光彩,不再死气沉沉。
后来,魏无羡飞到蓝曦臣的前面,在他额头留下一吻。
精灵正要离开,却被蓝曦臣牵住了手,蓝曦臣拉着魏无羡靠近自己,另一只手扣住魏无羡的后脑勺,情动地吻上那两瓣软唇。
双唇相互碾磨,交织着彼此的温暖气息,宛似有什么东西在敲打着魏无羡的心,让它跳得很快。
他,很喜欢这个吻。
两人忘乎天地,浩海世间,犹如只有他们二人一般,他们什么也不管,只沉浸在这个吻中。
“咚。”
身体里的心脏突然剧烈缩紧张开,然后加快跳动。
魏无羡的眉欢眼笑顷刻间消散,只剩下痛苦。
他跌入蓝曦臣的怀里,没有能力再次凌空。
“阿羡?”
蓝曦臣察觉到了魏无羡的变化。
魏无羡看过去,满目皆红,甚至听不到蓝曦臣的声音,只在血光中看到蓝曦臣很着急的模样。
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七窍流血,模样可怖。
最后迎接他的是一片黑暗。
魏无羡的这次症状来的蹊跷。
此时的魏无羡已经被蓝曦臣抱回云深不知处,安置在寒室。
今日的症状和蓝曦臣的毒无关。
蓝曦臣查了古籍,又想到今日魏无羡那超脱世间的能力,能想到的就是:
天人五衰。
能突破金丹的时代早就被封印,现在所有修士都止步金丹,但阿羡却能凌空而飞,不用借助载具,足以说明他的修为在金丹之上。
更甚者,阿羡恐怕已经快要突破下境。
在不合时宜的时代出现,受到规则之力的约束,魏无羡凌空飞行的能力与这个世间并不匹配,所以才会出现七窍流血的症状。
天道在压制魏无羡的能力。
知道阿羡的能力在金丹之上,蓝曦臣的恐惧又加深了。
阿羡他究竟是来自过去,还是来自未来?
反正终归不在他的时间。
阿羡,会像小时候那样突然消失吗?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阿羡再使用金丹之上的能力,结果一定是蓝曦臣无法承受的。
这一天,蓝曦臣再次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抉择。
他再次在魏无羡没有意识的时候,打着为阿羡好的旗号,做着伤害阿羡的事情。
他是故意的吗?
不,蓝曦臣从未想过要让阿羡忘记蓝湛。
就像此刻一样他也从未想过让阿羡成为一个普通人。
之前,是对阿羡情感的不公平。他拔掉了阿羡最爱的人,忘掉了过去种种,不止蓝湛,或许还有阿羡的亲人、朋友,过去所有痛苦、所有快乐都化为乌有。
回忆无论酸甜苦辣,都是珍贵的明珠,可蓝曦臣拔掉了。
现在,是对阿羡之前所有努力的消解。
蓝曦臣跪在床边,放在魏无羡额头上的手都在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阿羡……对不起……”
蓝曦臣一遍一遍的说着对不起,手心蓝光闪现,冲入魏无羡的身体。
封印结成,在规则力之下,一切都很顺利。
阿羡的修为彻底被封印,沦为一个普通人,这对于一个修士来说,是一种奇耻大辱!
自阿羡来到自己身边后,他好像一直在伤害。
“对不起。”
蓝曦臣不知道,这一举动会带来什么后果。
化神君乃下境之巅,突破便是另一番天地,荣登中境。
化神者,普通食材的毒不足为惧,进入体内会随着时间被体内灵力消解。
失魂菇,不过尔尔。
可是,沦为普通人的魏无羡,身体将无法消解失魂菇的毒。
他的命,彻底交到了蓝曦臣手里。
事后,蓝曦臣颓废的坐在地上,背靠床,对于一向温和雅正的他,这绝对是前所未有。
过了很久,一双手从背后绕过环住蓝曦臣的肩。
魏无羡醒了,一醒就发现了颓废的蓝曦臣,以及他湿润的眼角。
他亲吻了蓝曦臣的眼角,刚醒来的声音慵懒沙哑,低沉地在蓝曦臣耳边呢喃:“怎么哭了?”
蓝曦臣现在一听到魏无羡的声音,内心满是愧疚。
他的阿羡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就被自己害成这副模样。
蓝曦臣抬手握住魏无羡的手腕,弱弱的又说了一声:“对不起。”
魏无羡没有记忆,不知道自己是修士,也不知道怎么运用灵力,更不知道自己所有的能力都被封印。
大概现在魏无羡还觉得蓝曦臣有些莫名其妙。
之前听不懂话时,曦臣就怪怪的,现在听懂了,好像还是怪怪的。
曦臣,真的是个奇怪的人。
也是个,很好的人。
“如果有个人对我说对不起,按照世俗的规矩,我应该对你说没关系。”
这是魏无羡看到的,小镇上所有的声音中,‘对不起’后面都跟着‘没关系’。
可是魏无羡不想随波逐流,因为曦臣对他来说是个很重要的人,这是唯一一个在自己空白画布中渲染颜色的人,重于千金。
‘没关系’三个字给蓝曦臣,显得太苍白了。
更何况,他根本不觉得蓝曦臣对不起自己。
魏无羡的下巴抵在蓝曦臣的肩上,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格外认真的说:“不要对不起,大概我是鸟,你就是虫子;我是鱼,你就是虾米。”
蓝曦臣初时不懂,他偏头,看着阿羡的睫毛,每一次颤动都勾着他的心:“阿羡是觉得我被你吃定了吗?”
事实,确实如此。
谁知魏无羡摇摇头:“我不吃你。不用对不起,是因为酒鬼的酒,赌徒的骰子,阿羡的曦臣。”
魏无羡再次亲吻蓝曦臣的眼角:“因为喜欢,所以不用对不起。”
蓝曦臣笑了,没再颓废了:“阿羡,你真傻,酒鬼和赌徒都不能和你比拟。”
蓝曦臣一笑,魏无羡也笑了。
魏无羡依旧靠在蓝曦臣的身上,他其实很想告诉蓝曦臣自己不傻,只是之前不会表达。
自己的身体情况魏无羡最清楚,可看见蓝曦臣今日这副模样,他不会问,也不会再提及自己身体难受的事情。
曦臣开心最重要,费点身体也无碍。
虽然魏无羡会对话,但话里总带着混乱,没有逻辑,好在并不影响交流。
不过这几天的对话,总让蓝曦臣觉得自己处于千年前沉博绝丽的风流时代。
文雅是文雅,但总有一种拐着弯骂人的感觉。
例如这天,阿羡看见蓝曦臣抱着兔子回到寒室,他委屈的扁着嘴巴,先是叹气,然后默默坐在窗边,哏哏唧唧的嘟囔:
“曦臣和雪一样,看着美,但握在手里就化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懂华丽词藻的原因,魏无羡不怎么用成语或诗句来形容,只知道用眼睛所见的来比喻。
蓝曦臣听出了魏无羡话里的醋意,而且这句话好像再骂他。
骂他的喜欢如雪一样,说不见就不见;
又或者是在骂他喜怒无常,像雪一样变换形态。
总之,阿羡的心情不美丽了。
他赶紧放下兔子,转而抱着魏无羡,对他解释:“这兔子是给你的,我最近有些忙,怕你无聊,才想着让它陪你。”
听到是给他的,魏无羡才稍微缓和,抱着兔子在怀里逗玩。
蓝曦臣是宗主,没有长辈亲属,没有亲眷,只有师姐师兄,但也不能事事交给他们。整个宗门很多事情都需要蓝曦臣亲力亲为,之前因为照顾魏无羡耽误的时间,现在蓝曦臣都在尽力弥补。
因此,他没办法一直陪着他,就连一日三餐都是蓝曦臣订的酒楼。
蓝曦臣将魏无羡额间的碎发捋到耳后,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阿羡好像瘦了。
毕竟是自己亲自养出来的肉肉,忽然又不见,蓝曦臣很敏锐的察觉出来了。
奇怪,明明酒楼的伙计说他收盘子时,盘子从不剩菜,说明阿羡的胃口很好。
怎么还会瘦?
蓝曦臣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阿羡瞒着自己什么。
“最近饭菜如何?不喜欢吗?”
蓝曦臣突然问起这个,魏无羡摸兔子的手一顿,不过很快恢复正常,没有一丝异样。
“好吃呀,比你家厨房做的青菜苦汤好吃多了,我很喜欢。”
听着他轻松的语调,蓝曦臣还是不放心。
况且魏无羡发音好像有些不准,只是之前阿羡在嘟囔没听清楚,现在这句话问题就比较明显了。
阿羡说话,有点大舌头。
“阿羡,你声音怎么有点不对。”
见瞒不过去,魏无羡反而坦然,他张开嘴巴,露出咬破了的粉嫩舌尖,舌尖上有伤,不过蓝曦臣还没看清魏无羡就收了回去:“今天酒楼送的麻辣鱼,太好吃了,不小心咬到舌头了,所以说话有些大舌头。”
蓝曦臣松了一口气:“以后小心些,再好吃也不要太急。”
“嗯,我知道了。”
魏无羡闭上嘴唇。
那舌尖上的伤是昨天下午的伤,只是昨夜蓝曦臣回来的晚,魏无羡又故意早睡,再加上今早蓝曦臣一早就出去了,所以才没发现。
如果蓝曦臣能放下手中的事情,他恐怕能很快发现,魏无羡的伤不止舌尖上的一处。
下午,蓝曦臣要考察蓝青蘅的修炼。
蓝青蘅不过十岁,但很早熟,生活学习极为自律,剑招也没有他这个年纪的浮躁和夸张。
蓝曦臣很满意他收的这个继子,他极其放心将宗主的位置在以后交给他。
“不错。”
蓝曦臣清清淡淡的夸了一句。
蓝青蘅并没有太多情感浮动,面无表情行礼:“谢宗主赞赏。”
这声“宗主”从过继后从未变过,毕竟蓝青蘅的父母健在,他还有个弟弟,蓝曦臣觉得不妥才没让他唤‘父亲’。
权当培养个继承人,而不是儿子。
蓝曦臣又抽查了蓝青蘅的功课,完成的都不错。
学业关心完了,蓝曦臣又来关心蓝青蘅的生活了。
他其实早就想问了,因为蓝青蘅和魏无羡一样,都瘦了:“你最近瘦了,胃口不好吗?”
蓝青蘅如实回答:“之前食用蘑菇过量,肠胃适应不了,所以吃不下其他东西,不过宗主放心,经过族医治疗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食用蘑菇过量这件事情蓝曦臣是清楚的,他还特意嘱咐了厨房少做蘑菇,可抵不住蓝青蘅去外面自己买来食用。
蓝曦臣劝道:“凡事过犹不及。吃食亦如此,这次也算是一次教训,以后不可如此了。”
蓝青蘅面色纠结,没有搭话,似乎想说什么解释。
蓝曦臣看出来了:“你可是还想说什么?”
蓝青蘅这才说:“之前青蘅想吃蘑菇,是为了缓解身体的不适。族医说可能是之前的失魂菇有成瘾性,但我年纪小,不清楚什么是上瘾,再加上失魂菇是间接进入体内,所以才以为大量食用蘑菇会缓解症状。不过宗主放心,这段时间通过自我控制,情况已经好转了。”
当蓝青蘅说到‘成瘾性’的时候,蓝曦臣就脸色大变了!
失魂菇会成瘾,即便是服用了解药的蓝青蘅也深受其害。
那,阿羡他……
魏无羡正在寒室给兔子做窝,他设计了个小木屋,拿起工具敲敲打打。
刚做了一半,魏无羡手中的锤子就跌在地上,脑子一下空白了。
随后,他的心脏如之前的一样,突然骤缩又膨胀,快速跳动,浑身上下开始瘙痒。
这并不是普通的痒,而是那种求而不得从内部的痒,带着痛苦。
次数好像越来越频繁了。
魏无羡浑身抽搐。
他知道,只要挺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他眼睛里的世界失去了颜色,事物变得扭曲,内心涌动出暴躁的情绪。
“啊啊啊!”
魏无羡颤颤巍巍靠在柱子上,一只手在上面抠弄,鲜血淋漓。
可这些痛尚不足矣!
流血的手指扒拉起了他身上的衣服,在他的躯体上,全是之前几次他抓挠的伤痕,这次又添了新伤。
他出现了耳鸣,听不太清周围的声音,但却隐隐约约听到了蓝曦臣呼唤他的名字。
“阿羡!”
是幻觉吗?
蓝曦臣来了,当知道失魂菇有成瘾性后,他几乎毫无形象的奔到寒室,就见魏无羡跪在地上,伏缩成一团,暴躁的抓挠自己的身体,甚至还用头撞柱子。
蓝曦臣立马上前,一只手从背后抱住魏无羡,用手控制住魏无羡的双臂,另一只手则放进魏无羡的嘴里。
情急之下,他找不到什么可用的布团,便只能如此,防止魏无羡不受控制地咬自己的舌头。
牙齿咬破蓝曦臣的手,鲜血立马涌出来,不断地流出滴在地上。
蓝曦臣眉头也没皱一下,他紧紧抱住魏无羡,一声不吭。
现在他说什么,都显苍白。
蓝曦臣被咬得多久,魏无羡就发作了多久。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魏无羡满身虚汗,如同从水里捞出的一般。他终于停止了抽搐,松了口,身体也恢复正常。
魏无羡虚脱地靠在蓝曦臣怀里,后知后觉自己好像伤害了蓝曦臣。
他还没说对不起,反倒先听到蓝曦臣带着哭音的一声:“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不起……”
两个身负伤痕的人在寒室中相互依偎。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若之前阿羡是因为无法沟通才没说,但后来阿羡能对话了,为什么不说?
魏无羡还是方才的姿势,跪坐在地,靠在蓝曦臣的怀里,因为流汗,发丝沾在脸上,慵懒又充满色欲。
他的双眼放空,也不知盯着前方的何处,也好似什么也没看。
过了好一会儿,魏无羡才有气无力的回答:“怕你自责,怕你不开心。”
听到这句话,蓝曦臣才发现,他的阿羡不傻,一点也不傻。
“你知道了?”
魏无羡抬起手,反手抚摸着蓝曦臣放在自己肩上的脸庞:“嗯,猜到的。毕竟,这是我的身体,每次受点什么伤,你总是一副愧疚得要死的模样,我就猜到了。”
蓝曦臣深吸一口气。
他的罪行原来并非深藏黑暗,早就被魏无羡揭开了黑幕,暴露在眼下。他的阿羡早就都知道,自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都是蓝曦臣的手笔。
“恨我吗?”
这个问题,蓝曦臣问的没有底气。
可阿羡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不恨。”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又让蓝曦臣揪心不已。
好像蓝曦臣做什么都激不起波澜。
是呀,无爱,哪来的恨。
蓝曦臣不甘心:“为什么不恨?”
他真的矛盾。
他怕阿羡恨他,再也不喜欢他了。可又害怕阿羡不恨他。
“我知道你一定是为我好,我相信你。”
蓝曦臣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
备好了洗澡水,蓝曦臣久违的再次帮魏无羡洗漱。
蓝曦臣只帮过魏无羡洗过两次澡,之后魏无羡就能自己顾好自己。
这一次,阿羡毒瘾刚发作,没有力气,蓝曦臣才再次帮他洗漱。
水一点点打湿魏无羡的头发,蓝曦臣轻柔的用药草揉搓。魏无羡在浴桶中,手拿着帕子,沾着水在手臂上擦拭。
内间只剩下水声。
“阿羡。”蓝曦臣打破沉寂,魏无羡停下手中的事,等着他的下文。
“你好像很久没有吻过我的额头了。”
最初魏无羡以为亲吻是表达感谢、快乐和安慰的行为,时常亲吻蓝曦臣的额头。
可后来魏无羡会说话后,尤其是在他买了话本之后,他再没有接收到阿羡的吻。
魏无羡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他无所谓的说:“话本上的故事,亲吻只给最爱的人。”
当初蓝曦臣买来话本是为了教魏无羡认字,后来蓝曦臣进入忙碌期,魏无羡就经常翻看这些书,竟激发了身体的记忆,逐渐看懂了里面的每一个字。
每一个话本故事里,主角的亲吻都是给他的另一伴。
所以,他就再没有亲吻过蓝曦臣。
蓝曦臣心里苦涩。
他自欺欺人的够久了,以为阿羡的依赖、阿羡的亲吻就是对自己爱意,可当阿羡不再懵懂,他才发现,真正幼稚的人,是自己。
魏无羡察觉到了蓝曦臣心情的低落,以为他还在自责。
他从浴桶中站起,下半身在水中若隐若现,裸露的身躯有着完美的线条。
魏无羡坦然自若的面向蓝曦臣。
“你不用把所有的错归结在你身上,我的内心告诉我,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魏无羡伸手,湿漉漉的手捧着蓝曦臣的脸,打量着他的抹额,看着他的眉眼:“我总觉得,我好像对你做了一件错事,一件足以毁掉你人生的事。”
蓝曦臣不解,他与阿羡才刚重逢,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做错事,哪里会有机会……
不!
有。
蓝曦臣突然想到了自己儿时的那段经历。
那是他的执念。
阿羡说过:你一定要记住了,我叫魏婴,字无羡,是你未来的道侣。
蓝曦臣难以置信,看着面前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魏无羡,艰难的重复:“你说,那是错的?”
魏无羡并不能理解此时此刻的蓝曦臣是什么心情,因为他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只是这段时间一直有个声音再对他说,他对曦臣做了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他必须要对曦臣好。
殊不知,魏无羡在无形中,又伤害了一次蓝曦臣。
他的道侣是阿羡这件事,原来是错的……
蓝曦臣真的会因为一句话爱魏无羡这么多年吗?
不,这只能算是他的执念,无关风月。
他一直将姑苏蓝氏摆在首位,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让姑苏蓝氏变得更好。
蓝曦臣,就是这样的人。
他怎么培养蓝青蘅的,他们就怎么培养蓝曦臣的。
没有爱,就像是培养一个傀儡。
其实当年他不是贪玩跑入狮子林,他只是想逃离那个压抑的云深不知处!
就在他这么一眼望到头的人生中,一个人出现了,他说他是他的道侣。
这么一个爱笑,犹如太阳的男人说,他是他的道侣。
这个念头一旦安插蓝曦臣的人生轨迹,就很难消除。
多么离经叛道,他以后的道侣竟然会是一个男人!
他一开始并不觉得厌恶,相反,他很欢喜。
他想让大家看看,自己的人生并不会如他们的意!
他是有感情的!
可惜,一切都晚了。
他的师父、父母,所有的长辈都死在了一场纷争中。他甚至都来不及展现他的叛逆,就成了孤家寡人。
人死了,之前加注在蓝曦臣身上的苦痛成了师兄师姐口中的“不得已”。
因为私人恩怨,长辈们知道他们会和仇人大战一场,所以才那般极近疯狂、没有感情的培养蓝曦臣,让他迅速成长。
果然,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可那些阴影却成了蓝曦臣一辈子的枷锁!
他的确成为了一位尽职尽责远近闻名的姑苏蓝氏宗主——泽芜君。
他的叛逆,也开始了。
蓝曦臣并没有听从师兄师姐的建议,他未选择成婚,而是过继了一名宗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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