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誓解(4/8)

    谁知魏无羡摇摇头:“我不吃你。不用对不起,是因为酒鬼的酒,赌徒的骰子,阿羡的曦臣。”

    魏无羡再次亲吻蓝曦臣的眼角:“因为喜欢,所以不用对不起。”

    蓝曦臣笑了,没再颓废了:“阿羡,你真傻,酒鬼和赌徒都不能和你比拟。”

    蓝曦臣一笑,魏无羡也笑了。

    魏无羡依旧靠在蓝曦臣的身上,他其实很想告诉蓝曦臣自己不傻,只是之前不会表达。

    自己的身体情况魏无羡最清楚,可看见蓝曦臣今日这副模样,他不会问,也不会再提及自己身体难受的事情。

    曦臣开心最重要,费点身体也无碍。

    虽然魏无羡会对话,但话里总带着混乱,没有逻辑,好在并不影响交流。

    不过这几天的对话,总让蓝曦臣觉得自己处于千年前沉博绝丽的风流时代。

    文雅是文雅,但总有一种拐着弯骂人的感觉。

    例如这天,阿羡看见蓝曦臣抱着兔子回到寒室,他委屈的扁着嘴巴,先是叹气,然后默默坐在窗边,哏哏唧唧的嘟囔:

    “曦臣和雪一样,看着美,但握在手里就化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懂华丽词藻的原因,魏无羡不怎么用成语或诗句来形容,只知道用眼睛所见的来比喻。

    蓝曦臣听出了魏无羡话里的醋意,而且这句话好像再骂他。

    骂他的喜欢如雪一样,说不见就不见;

    又或者是在骂他喜怒无常,像雪一样变换形态。

    总之,阿羡的心情不美丽了。

    他赶紧放下兔子,转而抱着魏无羡,对他解释:“这兔子是给你的,我最近有些忙,怕你无聊,才想着让它陪你。”

    听到是给他的,魏无羡才稍微缓和,抱着兔子在怀里逗玩。

    蓝曦臣是宗主,没有长辈亲属,没有亲眷,只有师姐师兄,但也不能事事交给他们。整个宗门很多事情都需要蓝曦臣亲力亲为,之前因为照顾魏无羡耽误的时间,现在蓝曦臣都在尽力弥补。

    因此,他没办法一直陪着他,就连一日三餐都是蓝曦臣订的酒楼。

    蓝曦臣将魏无羡额间的碎发捋到耳后,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阿羡好像瘦了。

    毕竟是自己亲自养出来的肉肉,忽然又不见,蓝曦臣很敏锐的察觉出来了。

    奇怪,明明酒楼的伙计说他收盘子时,盘子从不剩菜,说明阿羡的胃口很好。

    怎么还会瘦?

    蓝曦臣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阿羡瞒着自己什么。

    “最近饭菜如何?不喜欢吗?”

    蓝曦臣突然问起这个,魏无羡摸兔子的手一顿,不过很快恢复正常,没有一丝异样。

    “好吃呀,比你家厨房做的青菜苦汤好吃多了,我很喜欢。”

    听着他轻松的语调,蓝曦臣还是不放心。

    况且魏无羡发音好像有些不准,只是之前阿羡在嘟囔没听清楚,现在这句话问题就比较明显了。

    阿羡说话,有点大舌头。

    “阿羡,你声音怎么有点不对。”

    见瞒不过去,魏无羡反而坦然,他张开嘴巴,露出咬破了的粉嫩舌尖,舌尖上有伤,不过蓝曦臣还没看清魏无羡就收了回去:“今天酒楼送的麻辣鱼,太好吃了,不小心咬到舌头了,所以说话有些大舌头。”

    蓝曦臣松了一口气:“以后小心些,再好吃也不要太急。”

    “嗯,我知道了。”

    魏无羡闭上嘴唇。

    那舌尖上的伤是昨天下午的伤,只是昨夜蓝曦臣回来的晚,魏无羡又故意早睡,再加上今早蓝曦臣一早就出去了,所以才没发现。

    如果蓝曦臣能放下手中的事情,他恐怕能很快发现,魏无羡的伤不止舌尖上的一处。

    下午,蓝曦臣要考察蓝青蘅的修炼。

    蓝青蘅不过十岁,但很早熟,生活学习极为自律,剑招也没有他这个年纪的浮躁和夸张。

    蓝曦臣很满意他收的这个继子,他极其放心将宗主的位置在以后交给他。

    “不错。”

    蓝曦臣清清淡淡的夸了一句。

    蓝青蘅并没有太多情感浮动,面无表情行礼:“谢宗主赞赏。”

    这声“宗主”从过继后从未变过,毕竟蓝青蘅的父母健在,他还有个弟弟,蓝曦臣觉得不妥才没让他唤‘父亲’。

    权当培养个继承人,而不是儿子。

    蓝曦臣又抽查了蓝青蘅的功课,完成的都不错。

    学业关心完了,蓝曦臣又来关心蓝青蘅的生活了。

    他其实早就想问了,因为蓝青蘅和魏无羡一样,都瘦了:“你最近瘦了,胃口不好吗?”

    蓝青蘅如实回答:“之前食用蘑菇过量,肠胃适应不了,所以吃不下其他东西,不过宗主放心,经过族医治疗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食用蘑菇过量这件事情蓝曦臣是清楚的,他还特意嘱咐了厨房少做蘑菇,可抵不住蓝青蘅去外面自己买来食用。

    蓝曦臣劝道:“凡事过犹不及。吃食亦如此,这次也算是一次教训,以后不可如此了。”

    蓝青蘅面色纠结,没有搭话,似乎想说什么解释。

    蓝曦臣看出来了:“你可是还想说什么?”

    蓝青蘅这才说:“之前青蘅想吃蘑菇,是为了缓解身体的不适。族医说可能是之前的失魂菇有成瘾性,但我年纪小,不清楚什么是上瘾,再加上失魂菇是间接进入体内,所以才以为大量食用蘑菇会缓解症状。不过宗主放心,这段时间通过自我控制,情况已经好转了。”

    当蓝青蘅说到‘成瘾性’的时候,蓝曦臣就脸色大变了!

    失魂菇会成瘾,即便是服用了解药的蓝青蘅也深受其害。

    那,阿羡他……

    魏无羡正在寒室给兔子做窝,他设计了个小木屋,拿起工具敲敲打打。

    刚做了一半,魏无羡手中的锤子就跌在地上,脑子一下空白了。

    随后,他的心脏如之前的一样,突然骤缩又膨胀,快速跳动,浑身上下开始瘙痒。

    这并不是普通的痒,而是那种求而不得从内部的痒,带着痛苦。

    次数好像越来越频繁了。

    魏无羡浑身抽搐。

    他知道,只要挺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他眼睛里的世界失去了颜色,事物变得扭曲,内心涌动出暴躁的情绪。

    “啊啊啊!”

    魏无羡颤颤巍巍靠在柱子上,一只手在上面抠弄,鲜血淋漓。

    可这些痛尚不足矣!

    流血的手指扒拉起了他身上的衣服,在他的躯体上,全是之前几次他抓挠的伤痕,这次又添了新伤。

    他出现了耳鸣,听不太清周围的声音,但却隐隐约约听到了蓝曦臣呼唤他的名字。

    “阿羡!”

    是幻觉吗?

    蓝曦臣来了,当知道失魂菇有成瘾性后,他几乎毫无形象的奔到寒室,就见魏无羡跪在地上,伏缩成一团,暴躁的抓挠自己的身体,甚至还用头撞柱子。

    蓝曦臣立马上前,一只手从背后抱住魏无羡,用手控制住魏无羡的双臂,另一只手则放进魏无羡的嘴里。

    情急之下,他找不到什么可用的布团,便只能如此,防止魏无羡不受控制地咬自己的舌头。

    牙齿咬破蓝曦臣的手,鲜血立马涌出来,不断地流出滴在地上。

    蓝曦臣眉头也没皱一下,他紧紧抱住魏无羡,一声不吭。

    现在他说什么,都显苍白。

    蓝曦臣被咬得多久,魏无羡就发作了多久。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魏无羡满身虚汗,如同从水里捞出的一般。他终于停止了抽搐,松了口,身体也恢复正常。

    魏无羡虚脱地靠在蓝曦臣怀里,后知后觉自己好像伤害了蓝曦臣。

    他还没说对不起,反倒先听到蓝曦臣带着哭音的一声:“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不起……”

    两个身负伤痕的人在寒室中相互依偎。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若之前阿羡是因为无法沟通才没说,但后来阿羡能对话了,为什么不说?

    魏无羡还是方才的姿势,跪坐在地,靠在蓝曦臣的怀里,因为流汗,发丝沾在脸上,慵懒又充满色欲。

    他的双眼放空,也不知盯着前方的何处,也好似什么也没看。

    过了好一会儿,魏无羡才有气无力的回答:“怕你自责,怕你不开心。”

    听到这句话,蓝曦臣才发现,他的阿羡不傻,一点也不傻。

    “你知道了?”

    魏无羡抬起手,反手抚摸着蓝曦臣放在自己肩上的脸庞:“嗯,猜到的。毕竟,这是我的身体,每次受点什么伤,你总是一副愧疚得要死的模样,我就猜到了。”

    蓝曦臣深吸一口气。

    他的罪行原来并非深藏黑暗,早就被魏无羡揭开了黑幕,暴露在眼下。他的阿羡早就都知道,自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都是蓝曦臣的手笔。

    “恨我吗?”

    这个问题,蓝曦臣问的没有底气。

    可阿羡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不恨。”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又让蓝曦臣揪心不已。

    好像蓝曦臣做什么都激不起波澜。

    是呀,无爱,哪来的恨。

    蓝曦臣不甘心:“为什么不恨?”

    他真的矛盾。

    他怕阿羡恨他,再也不喜欢他了。可又害怕阿羡不恨他。

    “我知道你一定是为我好,我相信你。”

    蓝曦臣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

    备好了洗澡水,蓝曦臣久违的再次帮魏无羡洗漱。

    蓝曦臣只帮过魏无羡洗过两次澡,之后魏无羡就能自己顾好自己。

    这一次,阿羡毒瘾刚发作,没有力气,蓝曦臣才再次帮他洗漱。

    水一点点打湿魏无羡的头发,蓝曦臣轻柔的用药草揉搓。魏无羡在浴桶中,手拿着帕子,沾着水在手臂上擦拭。

    内间只剩下水声。

    “阿羡。”蓝曦臣打破沉寂,魏无羡停下手中的事,等着他的下文。

    “你好像很久没有吻过我的额头了。”

    最初魏无羡以为亲吻是表达感谢、快乐和安慰的行为,时常亲吻蓝曦臣的额头。

    可后来魏无羡会说话后,尤其是在他买了话本之后,他再没有接收到阿羡的吻。

    魏无羡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他无所谓的说:“话本上的故事,亲吻只给最爱的人。”

    当初蓝曦臣买来话本是为了教魏无羡认字,后来蓝曦臣进入忙碌期,魏无羡就经常翻看这些书,竟激发了身体的记忆,逐渐看懂了里面的每一个字。

    每一个话本故事里,主角的亲吻都是给他的另一伴。

    所以,他就再没有亲吻过蓝曦臣。

    蓝曦臣心里苦涩。

    他自欺欺人的够久了,以为阿羡的依赖、阿羡的亲吻就是对自己爱意,可当阿羡不再懵懂,他才发现,真正幼稚的人,是自己。

    魏无羡察觉到了蓝曦臣心情的低落,以为他还在自责。

    他从浴桶中站起,下半身在水中若隐若现,裸露的身躯有着完美的线条。

    魏无羡坦然自若的面向蓝曦臣。

    “你不用把所有的错归结在你身上,我的内心告诉我,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魏无羡伸手,湿漉漉的手捧着蓝曦臣的脸,打量着他的抹额,看着他的眉眼:“我总觉得,我好像对你做了一件错事,一件足以毁掉你人生的事。”

    蓝曦臣不解,他与阿羡才刚重逢,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做错事,哪里会有机会……

    不!

    有。

    蓝曦臣突然想到了自己儿时的那段经历。

    那是他的执念。

    阿羡说过:你一定要记住了,我叫魏婴,字无羡,是你未来的道侣。

    蓝曦臣难以置信,看着面前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魏无羡,艰难的重复:“你说,那是错的?”

    魏无羡并不能理解此时此刻的蓝曦臣是什么心情,因为他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只是这段时间一直有个声音再对他说,他对曦臣做了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他必须要对曦臣好。

    殊不知,魏无羡在无形中,又伤害了一次蓝曦臣。

    他的道侣是阿羡这件事,原来是错的……

    蓝曦臣真的会因为一句话爱魏无羡这么多年吗?

    不,这只能算是他的执念,无关风月。

    他一直将姑苏蓝氏摆在首位,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让姑苏蓝氏变得更好。

    蓝曦臣,就是这样的人。

    他怎么培养蓝青蘅的,他们就怎么培养蓝曦臣的。

    没有爱,就像是培养一个傀儡。

    其实当年他不是贪玩跑入狮子林,他只是想逃离那个压抑的云深不知处!

    就在他这么一眼望到头的人生中,一个人出现了,他说他是他的道侣。

    这么一个爱笑,犹如太阳的男人说,他是他的道侣。

    这个念头一旦安插蓝曦臣的人生轨迹,就很难消除。

    多么离经叛道,他以后的道侣竟然会是一个男人!

    他一开始并不觉得厌恶,相反,他很欢喜。

    他想让大家看看,自己的人生并不会如他们的意!

    他是有感情的!

    可惜,一切都晚了。

    他的师父、父母,所有的长辈都死在了一场纷争中。他甚至都来不及展现他的叛逆,就成了孤家寡人。

    人死了,之前加注在蓝曦臣身上的苦痛成了师兄师姐口中的“不得已”。

    因为私人恩怨,长辈们知道他们会和仇人大战一场,所以才那般极近疯狂、没有感情的培养蓝曦臣,让他迅速成长。

    果然,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可那些阴影却成了蓝曦臣一辈子的枷锁!

    他的确成为了一位尽职尽责远近闻名的姑苏蓝氏宗主——泽芜君。

    他的叛逆,也开始了。

    蓝曦臣并没有听从师兄师姐的建议,他未选择成婚,而是过继了一名宗室子。

    他要等,等一把能打开他枷锁的钥匙。

    可现在,这把钥匙说:这一切都错了。

    错了……

    这和直接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不,比杀了他还要残忍痛苦!

    一只灵蝶跨过了山川河流,来到了蓝景仪的身边。

    那是一只蓝色的灵蝶,蓝景仪注入了一段灵力,灵蝶便散成星光点点,汇聚成一段文字。

    找到安氏一族,我已前去。愿者自随。蓝沐。

    后面又显现出一个地名。

    安氏一族,之前害死各位叔伯的世仇!

    大师兄一个人去了!

    大师兄一向固执己见,找到了杀夫杀母杀师杀亲的仇人,自然不会放过。

    蓝景仪知道事情严重性,没敢耽误,立马要去寻找宗主,途中正好遇见一位师兄蓝治,他还带着小青蘅,准备教他乐器,见蓝景仪匆匆忙忙,拦下了他。

    “小景仪,别乱跑,小心宗主抓住又罚你。”

    蓝景仪宛若看见救星,忙说:“出事了!大师兄去找安氏族人寻仇了!回来报信,说什么愿者自随。”

    提起“安氏”,蓝治脸色大变,他死死抓着蓝景仪的臂膀,冷冷的逼问:“安氏族人在哪儿?”

    蓝景仪说了个地址,蓝治当即御剑正准备离开,蓝青蘅抓住了蓝治的袖子:“叔伯,我也要去!”

    蓝治回头看着还没自己胸膛高的孩子,他想起来了,小青蘅的爷爷,也是他的叔伯,同样死在安氏手里。

    但……

    “不行,你还小,这种事情不要参与。景仪你照顾好他。”

    说完便走了。

    蓝景仪也不耽误,让蓝青蘅乖乖回屋学习就去寒室禀报蓝曦臣。

    此时此刻的寒室,气氛很微妙。

    魏无羡已经洗漱完毕,穿着蓝曦臣的里衣坐在镜子前。

    此刻蓝曦臣的眼里盛着黑暗,像一口深井,没人清楚里面装着什么。他沉默着,帮魏无羡梳头。

    魏无羡从镜子中揣摩蓝曦臣的情感。

    他已经明确了,自己方才一定说错了话。

    魏无羡舔了舔下嘴唇,不知道怎么哄蓝曦臣。

    “阿羡。”

    蓝曦臣唤了一声,魏无羡立马应和:“嗯,你说。”

    “你喜欢我吗?”

    魏无羡毫不犹豫:“当然喜欢。”

    “那你爱我吗?”

    魏无羡不答,反问:“那你呢?”

    这个问题把蓝曦臣问住了,当他不能立即回答出来时,便已经是问题的存在。

    蓝曦臣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爱这个等了二十多年的人。

    他只知道,阿羡是自己的道侣。

    可现在,这个结论是错的,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个从没感受过爱意的人怎么会知道什么是爱。

    而另一个失去记忆的人,也不知道这样深奥的东西。

    两个不知爱的个体在此刻当然融合不了。

    他们还需要时间。

    长发在蓝曦臣的手中变得柔顺,不过一刻钟,蓝曦臣便已经决定好了下一步。

    错便错了,将错就错也不是不可以。

    “宗主!不好了宗主!”

    蓝景仪的声音传入寒室,蓝曦臣看了一眼魏无羡,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

    魏无羡从窗户看过去,蓝景仪对蓝曦臣说了什么,蓝曦臣脸色苍白的御剑和蓝景仪一同离开。

    魏无羡披上披风出了房屋,他听到了姑苏蓝氏紧急召唤的钟声,咚咚咚急切的敲打。

    一道道御剑的蓝光离开云深不知处。

    魏无羡心突然慌了,他差点以为自己又要犯毒瘾了,可等了好一会儿,并不是毒瘾。

    魏无羡奇怪的捂着胸口,看着一道道离开的蓝光,心慌的更厉害了。

    他这是担心吗?

    担心曦臣?

    ——————————

    安氏和蓝氏的恩怨早就说不清了,到了蓝曦臣这一辈,只记得蓝氏长辈和安氏的长老大战。

    那场大战,活下来的只有几名,都是安氏的人,蓝氏长辈无一生还。

    具体细节已经模糊了,只听闻是安氏的一名叫安道之的人用了阴谋诡计,致使蓝氏的长辈们全军覆没。后来,安氏隐姓埋名从世间销声匿迹。

    这场世仇的开端如何早被时间掩埋,如今谁是谁非,已经说不清楚了。蓝曦臣一直不想追究下去,但他的几位师兄却执着的想要复仇!

    如今安氏早就从商,住在益州一处大宅,活的很好。

    大师兄蓝沐一直寻找,如今找到,直接提剑便去杀安道之!

    面对蓝沐的复仇,安道之却义正辞严,说的正义凛然,说什么姑苏蓝氏道貌岸然,耍点阴谋诡计又如何。

    蓝沐听了这话自然怒不可遏,和安道之打了起来,招招带着杀意。

    那安道之从商多年,再加上年纪大了,不怎么修炼,已经不是为了复仇勤奋修炼的蓝沐的对手,蓝沐一剑斩杀。

    安道之的儿子儿媳看到的就是蓝沐一剑杀死安道之的情景,自然要杀蓝沐为父报仇!

    安氏在家的族人和侍卫都朝蓝沐杀去。

    以一敌多,总有不敌。

    蓝治赶来的时候,蓝沐已经浑身沐血。

    再等到蓝曦臣赶来的时候,蓝治已经杀疯了,而蓝沐倒在地上,没有了气息。

    安宅,充满了血气。

    后面赶来的师兄师姐见大师兄死了,心中悲愤,也拔剑去杀安氏的族人。

    “住手!”

    蓝曦臣的阻止并不起作用,当年灭亲之仇,又岂是蓝曦臣一句“住手”能阻挡的。

    一时之间,安宅犹如地狱。

    这便是蓝曦臣当年不愿追究安氏的原因。

    冤冤相报何时了,旧仇未解,再添新仇。

    站在他们这辈人的角度,无论是蓝氏还是安氏好像都没错,但又好像都错了。

    蓝曦臣和身后的弟子阻止了师兄的疯狂,可太晚了。

    周围已经有太多的血。

    有安氏的,也有蓝氏的。

    在之前的混乱中,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安氏的后门跑了出来,在奶娘的帮助下,她换上丫鬟的衣服,跌跌撞撞地逃离。

    安宅依山而建,离开必定会下山。

    而在下山时,护着小女孩的奶娘失足摔落,锋利的木头枝刺穿了她的肚腹。

    女孩被吓傻了,可她不敢哭出声,怕引来坏人。

    她的亲人都死了。

    先是白衣哥哥杀了爷爷,后来爹娘杀了白衣哥哥,可又来了个白衣哥哥杀了她的爹娘,一切都太混乱了。

    她只记得那个在天上带队御剑赶来的人。

    那一定是主凶!

    小女孩无声的哭着,带着恨与悲痛继续逃跑。

    等逃到街上时,小女孩又开始迷茫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又谈何复仇?

    她一个小女孩如何复仇?她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小女孩太迷茫了,她偷了套布衣,撕破穿上,换下身上的丫鬟服饰,又涂了泥巴,装成一个灰扑扑的乞丐。

    她低着头来到山下,这是她回家的路,可如今不是了。

    很快,从山上下来了一个人,那是一个十岁的小男孩,一脸迷茫的从山上下来。

    那是蓝青蘅。

    他还是御剑跟来了,他想要替爷爷报仇!可是看到死去的大叔伯和那些安氏,他很迷茫,不清楚自己复仇究竟是对是错。

    宗主说冤冤相报不可取,要他忘掉蓝氏与安氏的仇怨。

    可他还是不懂,若忘掉,他的爷爷还有大叔伯,不就白死了吗?

    正思考着,蓝青蘅感受到有个人一直在看他,他看过去,是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

    蓝青蘅便在附近的酒楼买了两个馒头给了她:“饿了吗?给你。”

    小女孩一愣,没有接,那亮晶晶的眸子掩藏起了恨意,只余下泛红的眼角,她看着蓝青蘅的抹额:“大哥哥,你头上戴的东西好漂亮,在哪儿买的?我也想要。”

    女孩并不觉得漂亮,因为杀爷爷爹娘的白衣哥哥就戴着这个!

    蓝青蘅道:“这是我姑苏蓝氏的抹额,并无售卖。”

    女孩一脸惋惜:“真可惜。”

    她接过馒头,转身便落了泪。

    姑苏蓝氏,她记下了。

    很多事就像是命中注定,蓝曦臣不知道,蓝青蘅更不知道,这一场仇怨还在持续,多年之后终将反噬在蓝曦臣、蓝青蘅身上,甚至波及蓝青蘅未来的孩子。

    因为安氏的事情,蓝曦臣再次陷入了忙碌。

    此次安氏共死七人,失踪一人,伤三十人,蓝氏共死三人,伤十人。

    蓝曦臣第一时间是阻止恶战,随后带领弟子认错,厚葬与复建安氏都由蓝氏承担,并承诺安氏余下族人,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可不是所有人都领蓝曦臣的情。

    蓝治自刎而死,几位师姐师兄大骂蓝曦臣忘恩负义,脱离姑苏蓝氏浪迹天涯,剩余的师兄也都认为蓝曦臣不孝不仁,不愿与他多说,关系变僵,不似以往。

    至于安氏,他们无视蓝曦臣的善意,骂蓝曦臣假仁假义惺惺作态!

    得知安氏遭难的世人也骂蓝曦臣人面兽心,后又知道蓝曦臣对安氏后续的作为,却还是大骂道貌岸然!

    听闻此事的百家,其中不乏想要借此生事拉姑苏蓝氏下马的宵小之辈,鼓足了劲儿要算计。

    蓝曦臣未伤害安氏一人,却因为他是宗主,便被打上主谋的印记,被世人唾弃辱骂。

    仅仅因为他是宗主,便活该他众叛亲离吗?

    这些事情压在蓝曦臣身上,致使他夜晚做梦都梦到父母师父冰冷着脸,拿着戒尺打他。

    一尺:“你选择忘记杀亲之仇,此为不孝,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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