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蘑菇(2/8)
自己的身体情况魏无羡最清楚，可看见蓝曦臣今日这副模样，他不会问，也不会再提及自己身体难受的事情。
不，这只能算是他的执念，无关风月。
蓝曦臣初时不懂，他偏头，看着阿羡的睫毛，每一次颤动都勾着他的心：“阿羡是觉得我被你吃定了吗？”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阿羡再使用金丹之上的能力，结果一定是蓝曦臣无法承受的。
魏无羡颤颤巍巍靠在柱子上，一只手在上面抠弄，鲜血淋漓。
他出现了耳鸣，听不太清周围的声音，但却隐隐约约听到了蓝曦臣呼唤他的名字。
好像蓝曦臣做什么都激不起波澜。
可是魏无羡不想随波逐流，因为曦臣对他来说是个很重要的人，这是唯一一个在自己空白画布中渲染颜色的人，重于千金。
这是魏无羡看到的，小镇上所有的声音中，‘对不起’后面都跟着‘没关系’。
他是故意的吗？
殊不知，魏无羡在无形中，又伤害了一次蓝曦臣。
他赶紧放下兔子，转而抱着魏无羡，对他解释：“这兔子是给你的，我最近有些忙，怕你无聊，才想着让它陪你。”
那舌尖上的伤是昨天下午的伤，只是昨夜蓝曦臣回来的晚，魏无羡又故意早睡，再加上今早蓝曦臣一早就出去了，所以才没发现。
更甚者，阿羡恐怕已经快要突破下境。
蓝曦臣，就是这样的人。
次数好像越来越频繁了。
内间只剩下水声。
“不恨。”
‘没关系’三个字给蓝曦臣，显得太苍白了。
“我知道你一定是为我好，我相信你。”
“啊啊啊！”
随后，他的心脏如之前的一样，突然骤缩又膨胀，快速跳动，浑身上下开始瘙痒。
那是他的执念。
更何况，他根本不觉得蓝曦臣对不起自己。
他的罪行原来并非深藏黑暗，早就被魏无羡揭开了黑幕，暴露在眼下。他的阿羡早就都知道，自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都是蓝曦臣的手笔。
“你好像很久没有吻过我的额头了。”
“咚。”
如果蓝曦臣能放下手中的事情，他恐怕能很快发现，魏无羡的伤不止舌尖上的一处。
蓝曦臣突然问起这个，魏无羡摸兔子的手一顿，不过很快恢复正常，没有一丝异样。
这个问题，蓝曦臣问的没有底气。
有。
回忆无论酸甜苦辣，都是珍贵的明珠，可蓝曦臣拔掉了。
蓝青蘅如实回答：“之前食用蘑菇过量，肠胃适应不了，所以吃不下其他东西，不过宗主放心，经过族医治疗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他其实早就想问了，因为蓝青蘅和魏无羡一样，都瘦了：“你最近瘦了，胃口不好吗？”
魏无羡的眉欢眼笑顷刻间消散，只剩下痛苦。
不！
谁知魏无羡摇摇头：“我不吃你。不用对不起，是因为酒鬼的酒，赌徒的骰子，阿羡的曦臣。”
骂他的喜欢如雪一样，说不见就不见；
此时的魏无羡已经被蓝曦臣抱回云深不知处，安置在寒室。
他亲吻了蓝曦臣的眼角，刚醒来的声音慵懒沙哑，低沉地在蓝曦臣耳边呢喃：“怎么哭了？”
现在他说什么，都显苍白。
当蓝青蘅说到‘成瘾性’的时候，蓝曦臣就脸色大变了！
魏无羡醒了，一醒就发现了颓废的蓝曦臣，以及他湿润的眼角。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魏无羡满身虚汗，如同从水里捞出的一般。他终于停止了抽搐，松了口，身体也恢复正常。
魏无羡看过去，满目皆红，甚至听不到蓝曦臣的声音，只在血光中看到蓝曦臣很着急的模样。
流血的手指扒拉起了他身上的衣服，在他的躯体上，全是之前几次他抓挠的伤痕，这次又添了新伤。
下午，蓝曦臣要考察蓝青蘅的修炼。
封印结成，在规则力之下，一切都很顺利。
他真的矛盾。
就像此刻一样他也从未想过让阿羡成为一个普通人。
蓝曦臣深吸一口气。
之前，是对阿羡情感的不公平。他拔掉了阿羡最爱的人，忘掉了过去种种，不止蓝湛，或许还有阿羡的亲人、朋友，过去所有痛苦、所有快乐都化为乌有。
魏无羡再次亲吻蓝曦臣的眼角：“因为喜欢，所以不用对不起。”
蓝青蘅并没有太多情感浮动，面无表情行礼：“谢宗主赞赏。”
蓝曦臣清清淡淡的夸了一句。
“曦臣和雪一样，看着美，但握在手里就化了。”
蓝曦臣难以置信，看着面前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魏无羡，艰难的重复：“你说，那是错的？”
天人五衰。
蓝曦臣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
蓝曦臣松了一口气：“以后小心些，再好吃也不要太急。”
又或者是在骂他喜怒无常，像雪一样变换形态。
阿羡，会像小时候那样突然消失吗？
“不错。”
魏无羡没有记忆，不知道自己是修士，也不知道怎么运用灵力，更不知道自己所有的能力都被封印。
他的双眼放空，也不知盯着前方的何处，也好似什么也没看。
蓝曦臣一遍一遍的说着对不起，手心蓝光闪现，冲入魏无羡的身体。
蓝曦臣又抽查了蓝青蘅的功课，完成的都不错。
例如这天，阿羡看见蓝曦臣抱着兔子回到寒室，他委屈的扁着嘴巴，先是叹气，然后默默坐在窗边，哏哏唧唧的嘟囔：
“对不起。”
反正终归不在他的时间。
魏无羡正在寒室给兔子做窝，他设计了个小木屋，拿起工具敲敲打打。
听到是给他的，魏无羡才稍微缓和，抱着兔子在怀里逗玩。
这并不是普通的痒，而是那种求而不得从内部的痒，带着痛苦。
他一直将姑苏蓝氏摆在首位，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让姑苏蓝氏变得更好。
奇怪，明明酒楼的伙计说他收盘子时，盘子从不剩菜，说明阿羡的胃口很好。
阿羡说过：你一定要记住了，我叫魏婴，字无羡，是你未来的道侣。
“阿羡？”
魏无羡还是方才的姿势，跪坐在地，靠在蓝曦臣的怀里，因为流汗，发丝沾在脸上，慵懒又充满色欲。
不过这几天的对话，总让蓝曦臣觉得自己处于千年前沉博绝丽的风流时代。
“你不用把所有的错归结在你身上，我的内心告诉我，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文雅是文雅，但总有一种拐着弯骂人的感觉。
蓝曦臣笑了，没再颓废了：“阿羡，你真傻，酒鬼和赌徒都不能和你比拟。”
总之，阿羡的心情不美丽了。
蓝曦臣察觉到了魏无羡的变化。
知道阿羡的能力在金丹之上，蓝曦臣的恐惧又加深了。
现在，是对阿羡之前所有努力的消解。
他再次在魏无羡没有意识的时候，打着为阿羡好的旗号，做着伤害阿羡的事情。
曦臣，真的是个奇怪的人。
蓝曦臣立马上前，一只手从背后抱住魏无羡，用手控制住魏无羡的双臂，另一只手则放进魏无羡的嘴里。
牙齿咬破蓝曦臣的手，鲜血立马涌出来，不断地流出滴在地上。
不，蓝曦臣从未想过要让阿羡忘记蓝湛。
魏无羡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他无所谓的说：“话本上的故事，亲吻只给最爱的人。”
“最近饭菜如何？不喜欢吗？”
他自欺欺人的够久了，以为阿羡的依赖、阿羡的亲吻就是对自己爱意，可当阿羡不再懵懂，他才发现，真正幼稚的人，是自己。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又让蓝曦臣揪心不已。
他怕阿羡恨他，再也不喜欢他了。可又害怕阿羡不恨他。
蓝曦臣来了，当知道失魂菇有成瘾性后，他几乎毫无形象的奔到寒室，就见魏无羡跪在地上，伏缩成一团，暴躁的抓挠自己的身体，甚至还用头撞柱子。
“嗯，我知道了。”
蓝曦臣不解，他与阿羡才刚重逢，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做错事，哪里会有机会……
天道在压制魏无羡的能力。
过了很久，一双手从背后绕过环住蓝曦臣的肩。
蓝曦臣很满意他收的这个继子，他极其放心将宗主的位置在以后交给他。
他眼睛里的世界失去了颜色，事物变得扭曲，内心涌动出暴躁的情绪。
事后，蓝曦臣颓废的坐在地上，背靠床，对于一向温和雅正的他，这绝对是前所未有。
可阿羡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阿羡的修为彻底被封印，沦为一个普通人，这对于一个修士来说，是一种奇耻大辱！
是幻觉吗？
阿羡说话，有点大舌头。
大概现在魏无羡还觉得蓝曦臣有些莫名其妙。
那，阿羡他……
这一天，蓝曦臣再次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抉择。
蓝曦臣心里苦涩。
失魂菇会成瘾，即便是服用了解药的蓝青蘅也深受其害。
曦臣开心最重要，费点身体也无碍。
蓝曦臣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阿羡瞒着自己什么。
蓝青蘅这才说：“之前青蘅想吃蘑菇，是为了缓解身体的不适。族医说可能是之前的失魂菇有成瘾性，但我年纪小，不清楚什么是上瘾，再加上失魂菇是间接进入体内，所以才以为大量食用蘑菇会缓解症状。不过宗主放心，这段时间通过自我控制，情况已经好转了。”
失魂菇，不过尔尔。
化神者，普通食材的毒不足为惧，进入体内会随着时间被体内灵力消解。
过了好一会儿，魏无羡才有气无力的回答：“怕你自责，怕你不开心。”
魏无羡依旧靠在蓝曦臣的身上，他其实很想告诉蓝曦臣自己不傻，只是之前不会表达。
他从浴桶中站起，下半身在水中若隐若现，裸露的身躯有着完美的线条。
魏无羡伸手，湿漉漉的手捧着蓝曦臣的脸，打量着他的抹额，看着他的眉眼：“我总觉得，我好像对你做了一件错事，一件足以毁掉你人生的事。”
蓝曦臣真的会因为一句话爱魏无羡这么多年吗？
蓝曦臣抬手握住魏无羡的手腕，弱弱的又说了一声：“对不起。”
蓝曦臣现在一听到魏无羡的声音，内心满是愧疚。
阿羡他究竟是来自过去，还是来自未来？
魏无羡察觉到了蓝曦臣心情的低落，以为他还在自责。
魏无羡闭上嘴唇。
“你知道了？”
“阿羡，你声音怎么有点不对。”
魏无羡抬起手，反手抚摸着蓝曦臣放在自己肩上的脸庞：“嗯，猜到的。毕竟，这是我的身体，每次受点什么伤，你总是一副愧疚得要死的模样，我就猜到了。”
他跌入蓝曦臣的怀里，没有能力再次凌空。
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七窍流血，模样可怖。
他的命，彻底交到了蓝曦臣手里。
蓝曦臣不甘心：“为什么不恨？”
两个身负伤痕的人在寒室中相互依偎。
可后来魏无羡会说话后，尤其是在他买了话本之后，他再没有接收到阿羡的吻。
之前听不懂话时，曦臣就怪怪的，现在听懂了，好像还是怪怪的。
“好吃呀，比你家厨房做的青菜苦汤好吃多了，我很喜欢。”
是呀，无爱，哪来的恨。
他的道侣是阿羡这件事，原来是错的……
因此，他没办法一直陪着他，就连一日三餐都是蓝曦臣订的酒楼。
所以，他就再没有亲吻过蓝曦臣。
身体里的心脏突然剧烈缩紧张开，然后加快跳动。
蓝曦臣不知道，这一举动会带来什么后果。
事实，确实如此。
化神君乃下境之巅，突破便是另一番天地，荣登中境。
蓝曦臣劝道：“凡事过犹不及。吃食亦如此，这次也算是一次教训，以后不可如此了。”
他怎么培养蓝青蘅的，他们就怎么培养蓝曦臣的。
也是个，很好的人。
虽然魏无羡会对话，但话里总带着混乱，没有逻辑，好在并不影响交流。
备好了洗澡水，蓝曦臣久违的再次帮魏无羡洗漱。
毕竟是自己亲自养出来的肉肉，忽然又不见，蓝曦臣很敏锐的察觉出来了。
蓝曦臣被咬得多久，魏无羡就发作了多久。
蓝曦臣眉头也没皱一下，他紧紧抱住魏无羡，一声不吭。
听着他轻松的语调，蓝曦臣还是不放心。
蓝曦臣一笑，魏无羡也笑了。
每一个话本故事里，主角的亲吻都是给他的另一伴。
可是，沦为普通人的魏无羡，身体将无法消解失魂菇的毒。
学业关心完了，蓝曦臣又来关心蓝青蘅的生活了。
蓝曦臣突然想到了自己儿时的那段经历。
蓝曦臣跪在床边，放在魏无羡额头上的手都在颤抖。
在不合时宜的时代出现，受到规则之力的约束，魏无羡凌空飞行的能力与这个世间并不匹配，所以才会出现七窍流血的症状。
蓝青蘅不过十岁，但很早熟，生活学习极为自律，剑招也没有他这个年纪的浮躁和夸张。
蓝曦臣听出了魏无羡话里的醋意，而且这句话好像再骂他。
怎么还会瘦？
刚做了一半，魏无羡手中的锤子就跌在地上，脑子一下空白了。
自阿羡来到自己身边后，他好像一直在伤害。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蓝曦臣查了古籍，又想到今日魏无羡那超脱世间的能力，能想到的就是：
当初蓝曦臣买来话本是为了教魏无羡认字，后来蓝曦臣进入忙碌期，魏无羡就经常翻看这些书，竟激发了身体的记忆，逐渐看懂了里面的每一个字。
蓝曦臣将魏无羡额间的碎发捋到耳后，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阿羡好像瘦了。
最初魏无羡以为亲吻是表达感谢、快乐和安慰的行为，时常亲吻蓝曦臣的额头。
权当培养个继承人，而不是儿子。
他知道，只要挺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蓝曦臣是宗主，没有长辈亲属，没有亲眷，只有师姐师兄，但也不能事事交给他们。整个宗门很多事情都需要蓝曦臣亲力亲为，之前因为照顾魏无羡耽误的时间，现在蓝曦臣都在尽力弥补。
魏无羡的这次症状来的蹊跷。
“恨我吗？”
“如果有个人对我说对不起，按照世俗的规矩，我应该对你说没关系。”
他还没说对不起，反倒先听到蓝曦臣带着哭音的一声：“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不起……”
魏无羡虚脱地靠在蓝曦臣怀里，后知后觉自己好像伤害了蓝曦臣。
见瞒不过去，魏无羡反而坦然，他张开嘴巴，露出咬破了的粉嫩舌尖，舌尖上有伤，不过蓝曦臣还没看清魏无羡就收了回去：“今天酒楼送的麻辣鱼，太好吃了，不小心咬到舌头了，所以说话有些大舌头。”
蓝青蘅面色纠结，没有搭话，似乎想说什么解释。
“阿羡。”蓝曦臣打破沉寂，魏无羡停下手中的事，等着他的下文。
况且魏无羡发音好像有些不准，只是之前阿羡在嘟囔没听清楚，现在这句话问题就比较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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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的下巴抵在蓝曦臣的肩上，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格外认真的说：“不要对不起，大概我是鸟，你就是虫子；我是鱼，你就是虾米。”
“阿羡！”
今日的症状和蓝曦臣的毒无关。
能突破金丹的时代早就被封印，现在所有修士都止步金丹，但阿羡却能凌空而飞，不用借助载具，足以说明他的修为在金丹之上。
食用蘑菇过量这件事情蓝曦臣是清楚的，他还特意嘱咐了厨房少做蘑菇，可抵不住蓝青蘅去外面自己买来食用。
最后迎接他的是一片黑暗。
情急之下，他找不到什么可用的布团，便只能如此，防止魏无羡不受控制地咬自己的舌头。
这声“宗主”从过继后从未变过，毕竟蓝青蘅的父母健在，他还有个弟弟，蓝曦臣觉得不妥才没让他唤‘父亲’。
这一次，阿羡毒瘾刚发作，没有力气，蓝曦臣才再次帮他洗漱。
他的阿羡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就被自己害成这副模样。
魏无羡并不能理解此时此刻的蓝曦臣是什么心情，因为他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只是这段时间一直有个声音再对他说，他对曦臣做了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他必须要对曦臣好。
可这些痛尚不足矣！
魏无羡浑身抽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懂华丽词藻的原因，魏无羡不怎么用成语或诗句来形容，只知道用眼睛所见的来比喻。
若之前阿羡是因为无法沟通才没说，但后来阿羡能对话了，为什么不说？
魏无羡坦然自若的面向蓝曦臣。
听到这句话，蓝曦臣才发现，他的阿羡不傻，一点也不傻。
水一点点打湿魏无羡的头发，蓝曦臣轻柔的用药草揉搓。魏无羡在浴桶中，手拿着帕子，沾着水在手臂上擦拭。
蓝曦臣看出来了：“你可是还想说什么？”
蓝曦臣只帮过魏无羡洗过两次澡，之后魏无羡就能自己顾好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阿羡……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