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渴望压倒了一切理智(4/8)

    江停在剧烈的颠簸中惊醒,眼前一片漆黑。

    世界浸没在麻木而空洞的暗里,连一丝微弱的光线都无法触及,所有的感知仿佛融化在了死寂般的虚无之中。

    他不可遏制地联想到曾经被剥夺视觉的那三个月,几乎错乱的记忆令他顷刻间全身痉挛着发起抖来,随后眼眶蓦地一轻,像一片羽毛被拨开,露出那人噙着笑意的眼。

    噩梦并未结束,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重新开始。

    “看你睡得不太好,擅自用了一点镇定剂。眼罩不喜欢的话,下次就不带了。”

    闻劭稍微拉开裹在江停身上的毛毯,伸手贴着他的额头一探,面露苦恼:“还是烫。”

    江停从恐惧中渐渐抽离出神志,才发觉全身上下酸痛不堪,低烧带来的眩晕感如同被搁浅的鲸鱼,稍一牵动,便从胸膛深处传来窒息般的闷痛。“几点了?”他从肿痛的喉咙中勉强挤出这句话。车窗外光线很暗,雨已经停了,他们正启程前往去瑶山的路上。

    太早了,要是再能拖延一天,或许建宁那边的部署就会更为严密——

    闻劭似乎看出了他的念头,俯下身,轻柔地贴着他的耳廓:“不告诉你。你好好养病才是正经事。”

    改装后的吉普后座很宽敞,但两个超过一米八的男人并排靠躺还是有些局促。闻劭让江停枕在他的膝上,好放松两条蜷缩的长腿。这个姿势显得非常亲昵,距离二人的鼻尖相碰只有一步之遥:“秦川不会说话,惹你生气,我教训过他了,”闻劭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乌黑而柔软的发丝,口吻温柔而无辜:“这两天让你吃了不少苦,是我不对。”?

    仿佛下令折磨江停的罪魁祸首不是他一般。

    衬衫像白玉兰的花瓣,稍稍一拉就露出洁白的内里,?脂玉般的皮肤之上,覆盖着新鲜而隐秘的伤痕。

    闻劭的掌心缓缓抚摸过满身划痕与咬痕,最终落在后腰附近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淤青。原以为那是对江停的惩罚,如今看来更像是对他自己的。

    “本来阿杰一个人就够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让秦川加入吗?”

    他的动作始终轻柔而慵懒,江停却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仿佛来自深渊的回响。

    “你想听到什么答案?”江停凝视着他的眼睛,确认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没有促狭,只有全心全意的注视:“因为你天性变态?还是说你一向热衷于和手下分享战利品?”

    干涸的唇瓣被一根修长的手指抵住了:“不要这么说自己。”

    闻劭轻叹:“江停,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拥有你,才是打赢战争的终极目的。”他浅浅一笑,唇角漾开的涟漪泛开一缕苦涩:“因为阿杰爱上你了,不舍得对你下狠手。”

    这个答案显然没有取悦到江停,甚至让他胸膛起伏,控制不住做出一个反胃的表情。

    “虽然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但再让他来实施惩罚,似乎有点太过偏袒你了。”

    闻劭再次露出称得上苦恼的表情,指尖抚上江停后颈处一个不知是谁留下的牙印:“阿杰是个可怜的孩子,从小就去当了打手,没几个人看得起他,在你之前都没有碰过女人。现在他这辈子恐怕再也忘不掉你了。”

    奇异的恶心感再度从胃里涌起来,“其实有个办法,”江停偏了偏头,似笑非笑的神色天真而冷淡:“只要让他的这辈子从现在就结束,不就好了。”

    话音未落,江停察觉到覆盖在自己脖颈上的力道赫然加重了。

    空气中流淌着粘稠而炙热的暗涌。

    江停没有半分惊慌,依然回以平静的凝视,渐渐的,闻劭眼中一晃而过的凶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灼热,像是野兽看向心仪的猎物:“江停,归顺我吧。”

    闻劭纡尊降贵地捧起那纤白的手指,轻轻落下一吻:“你被黑暗滋养太久,正常的情感已经无法满足你了。别再妄想能够回到阳光之下,好吗?这世界上唯独我最了解你,就如了解我自己一样。”

    正常的情感。

    如同快速播放的胶片,江停眼前闪回过一幕幕遥远而陌生的画面:寝室里少年笑弯的眉眼,阳光与青草的淡淡芳香;首次披上深蓝制服的憧憬;嬉笑打闹着远去的队友,没来得及答应的聚餐约定最后的最后,全部汇聚成一枚子弹,从虚空的枪口发射而出,“嘭”一声,击碎了那张桀骜不驯,又满怀深情的脸庞。

    严峫会恨我吧。哪怕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江停内心仍不合时宜地泛起了痛楚。但是我必须得这么做。

    “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闻劭,你把我的一切都毁掉了,有时候我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你。”江停闭上双目,再度睁开的时候,那颗不存在的子弹已经攒在了手心,他拥有了全新的勇气。

    黑桃k沉默片刻,似是有所触动:“我会给你更好的。我说过,尘世间一切财富与权柄,我都会与你分享,”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某种决心:“我会为了你,努力做一个正常的男人。”

    江停知道不能再犹豫了。迷惑恶龙,趁它休憩时从下颌取出明珠的机会只有一瞬。他燃烧着被透支殆尽的精力,以献祭灵魂的姿态弯下脖颈,轻轻地说:“标记我吧。”

    雨停了很久,但闻劭却听到轰隆的惊雷声从上空炸开,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条绳索,时隔二十年,再次从眼前垂落。

    他箍起江停的下颚,正想看清那双善于欺骗人的眼里究竟有几分真实,指尖却蓦地一烫。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闪着光的泪水从江停美丽的眼睛里涌出,掉落在闻劭颤抖的手心上:“我可能有某种情感障碍。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普通人赖以生存的社交关系我全都没有。哪怕有一天你放我回去,我恐怕也只能浑浑噩噩度过一生。如果非要用一种感情来概括对你的感受,或许是憎恨。”

    闻劭重复了一遍:“憎恨?”

    “憎恨你把我卷进这一切,又毫不犹豫地离开我。”

    “所以下次别再这样对我了好吗,我怕我会忍不住”

    江停战栗的唇齿已经很难说清楚话了,但他依旧扬起脸庞,如同二十年前一样,对他曾经的伙伴释放着强烈无比的纯粹情感:

    “杀掉你。”

    他只有这句话是真实的。

    闻劭心想。但他依旧张开手臂,拥抱住了那具孱弱而坚强的躯体。

    “我会标记你,不过不是现在。”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如同穷途末路的野兽,分不清前方闪着光的究竟是猎物还是陷阱:“等我拿到配方,一切都会结束到时候,再也没有人能将我们分开了。”

    或许有一天我会死在他的手里。闻劭拥住江停的那瞬间,如同遗失多年的碎片耦合完毕,尘封已久的齿轮开始转动。

    但这样也很好。

    成群的车队翻山越岭,携带着无数鲜血铭刻而成的罪孽,驶向它们既定的命运。

    而闻劭终于如同殉道者一般,主动温和地走进了那个良夜。【1】

    津海市的四季并不分明,三月初春,建宁市局两旁的粉樱已经蓬勃绽放,津海仍在漫长的冬季中踟蹰。

    “不就逛个街嘛,怎么还没来?我说阿花,你老婆究竟把我媳妇拐哪儿去了?”

    严峫刚对着镜子审视完挂牌五万的脸,鼻尖一酸,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他今天特意捯饬过了一身正装,从衬衫到袖口都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牌子,配套的领带结都要六位数,俨然一只开屏的雄孔雀,但不耐寒。尤其是这会步重华家的大复式门窗大开,暖气都不顶用:“去去,帮表哥把窗关了,冷死了!”

    “易感期保持通风,防止信息素聚集,理解一下。还有,你最好理我远点。”

    步重华面无表情地戴着口罩,誓死要在寒风中坚守阵地。严峫挑起了英俊的眉头,习惯性挑刺:“呦,瞧你那矫情样子,你对小吴也这样?”

    “吴雩是吴雩,你是你。”步重华懒得多费口舌,低头看手机:“我给吴雩打电话了,但他没接。我猜他喝了酒,而且是和江教授一起,呵。”

    江停一向很有原则,但面对吴雩除外。严峫一时不好说谁带坏了谁,挤了挤肩膀,挖苦道:“该不会是闻到你一身味道躲得远远的,连家也不敢回吧?”

    “啧啧,我易感期那几天,江教授可是看到我就腿软,热情得要命,甚至不肯放我去上班两个alpha忍得很辛苦吧,要是撞上易感期同步,十天半个月只能干瞪眼,真难为你家小吴了。”

    步重华早已免疫了这位妻奴表哥见缝插针的秀恩爱,此刻也波澜不惊地反击:“是吗,那你们怎么还不标记。”

    “那不是先前他身体不好,还在恢复期嘛。这种事要讲究一个水到渠成,有时候氛围到了,一切都顺理成章了,比如今晚,江教授看到我不远万里赶来,为他精心策划的浪漫生日礼物,说不定心一软,口一松,就”

    建宁市局最近侦破了一起跨境涉毒案,刑侦那边必须得由严峫把关。但江停并不知道严峫前脚忙完,后脚在凌晨暗搓搓赶了最早的航班飞津海,为的就是专程陪他过生日。

    琢磨生日礼物是个麻烦事。按理说到了严峫这个条件,这种事情是不需要特别费心的,挑最贵的买就对了。可问题在于,自从结婚之后,大大小小的节日不断,严峫早把能买的都买了个遍,就算他有心想送,江停样样不缺啊。

    “玫瑰花太俗,烛光晚餐太土。豪华酒店情趣房,出差的时候早住腻了。至于什么豪宅豪车名表,你们江教授可是拿老同兴当白开水喝的人,看得上这些吗!”严峫两眼放光:“所以干脆全送一遍吧!”

    “首先,江停一进房间就会看到烛光摇曳,然后发现床单上铺满了玫瑰,都是我亲手撕的噢!床上的盒子里有把车钥匙,背面的字条上写着“楼梯间”。楼梯间的盒子里是去天台那部法国的爱情电影看过没?最后他会顺着一层一层的线索找到他亲爱的老公我,够浪漫,够心动吧!这可是我们局里的小丫头专门传授给我的,说保证拿下!”

    “这不是你把我家搞得乱七八糟的理由。”

    步重华好不容易在连轴转的挤压案件中争取来一个跟吴雩独处的周末,却被迫沦为布置场地兼苦力工具人,早已心怀不满:“明天之前我要看到一切恢复原样,否则下次别想再踏进我家门。”

    “你这人就是没情调嘘,安静,他们来了!”

    吴雩一早还没睡醒就接到来自建宁的秘密任务:趁严峫他们布置场地的时候,把江停约出去逛街,且不能让他察觉到端倪。

    吴雩平常宅惯了,正儿八经出去真不知道逛什么。津海附近的景点江停和严峫早逛了个遍;超市前几天才刚去过;商场更没劲了,每次去都碰到奇怪的推销,追着要号码烦死人。

    像是看出了他的纠结,江停略略思考,替他做出了决定:“说起来,有个地方我一直没去过,今天正好跟你一起。”

    云滇烈士陵园。

    昨晚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空气中犹弥漫着泥土的清新气味。江停单膝跪地上了柱香,起身时白色大衣沾了点水渍,膝盖那块特别明显。他也不在意,把花递给吴雩:“你来吧。”

    初春的墓园沁满了肃穆的寒意,吴雩俯下身,把花束放在石碑下方,抬起头的时候颤抖地呼了口气。雏菊的花瓣沾着新鲜的露水,与照片上英姿勃发的少年十分相称。

    十三年了啊。

    我如今过上了平静的生活,找到了能够携手度过一生的人。那么你呢?

    如果当初你没有选择掩护我,现在又将拥有什么样的人生呢?

    解行的墓碑立好以后,吴雩时常来这里转转,有时一个人,有时跟步重华一起。但由于此刻身旁的人是江停,平复许久的心潮又再度起伏澎湃。

    “那天你是一开始就认出我了吗?”

    江停转过头,惊讶只在瞬息之间。他和吴雩的相处时间并不算长,但冥冥之中,二人仿佛存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使他无需多问,便刹那间读懂了吴雩的心思:

    他们十三年后的的心跳在耳边盘旋。那股令人神志酥软的幽香,仿佛再度袅袅地缠绕到他的鼻间。

    一股大力徒然掰开他的手,紧接着,熟悉的声音从耳边炸起:

    “喂,差不多可以了啊。小吴同志,就算关系再好,有些事也要适可而止。”

    严峫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他单手拉开江停,另一只手掌不忘挡着他的后颈,呈现出十足保护与占有的姿态:“我就说半天不见你们来,等得我都快重感冒了,原来躲在沙发后面卿卿我我。”

    江停调整了一下领口,脸庞有些不自然地发红:“你不是回建宁了吗,昨天还在电话里抱怨案子多,谁知道来这一出。”

    “再忙不也得陪老婆过生日!况且我这趟来得还算很及时嘛,你们两个,哼哼”

    亲眼看到自己的oga被别人触碰后颈,哪怕清楚这两人的革命友谊纯洁得不能再纯洁,吴雩又等同于半个beta,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也很难轻易平息。严峫意味深长地哼了两声,好在他一向不会给江停在外面落面子,很快又挂出了那副熟悉的痞笑:

    “行了,赶紧上楼来看你的礼物。惊喜是没了,但你老公我准备了半天,好歹也要颁个努力奖吧!”

    吴雩。”

    步重华欲言又止,探究的目光从吴雩脸上滑过。

    他易感期,不愿和这对黏黏糊糊的情侣凑得太近,待他们走远后才过来:“你刚才”

    感受到伴侣比平时更为浓郁的alpha信息素,吴雩后颈一酸,腺体附近的皮肤再一次灼灼地胀痛起来。

    这感觉是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吴雩捂住眼睛,思绪一团混乱。

    听江停的口气,分明刚看到严峫,这个牙印断然不可能是严峫留下的。

    印象中他们应该是在快捷酒店,什么时候回到步重华家呢?

    还是说根本就是他一开始就喝嗨了,潜意识里东拼西凑做了这个毫无逻辑的混乱春梦?

    可是,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呢?难不成自己一开始就对江停有那方面的想法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龌龊念头啊!以后还能再一起愉快地吃零食了吗?

    吴雩越想越抓狂,简直欲哭无泪。

    就说那壶酒肯定有问题!

    翌日,绣园迎来了南城分局史上堪称最严的突击检查

    窗外雾蒙蒙的,墨色的天空阴沉得像老妪的脸孔,眼看即将酝酿一场大雨。江停从醉梦中醒来,习惯性先看了一眼时间,约莫下午三点一刻。

    近些天忙着弄课题以及陪吴雩复建,鲜少有小憩的空闲,今天难得睡那么长时间,脑袋却愈发昏沉沉的涨,四肢也跟着酸软无力,说不清道不明的乏,像透支了全部的精力。江停来不及细想,只觉得喉咙口一阵火烧火燎的燥,下意识沙哑地喊了声吴雩,倏然间意识到不对,一杯温热的白开水,已经主动递到唇间。

    严峫仍穿着那身正装,精心打理过的发型根根挺立,乍看像个俊美的小开。他坐在床旁边的扶手椅上,也是江停视线的盲区,见他醒了,递上一早准备好的水,脸上看不出喜怒的情绪,但正是这点让人捉摸不透。

    “张嘴。”

    见江停没动静,严峫低沉的声音多了分催促,动作倒一如既往的稳,还在他背上扶了一把。江停半靠在他怀里,几乎一口气喝光了那杯水,那股从心底散发的燥意依旧丝毫不减。

    闷,热,还有一股难以言说的焦躁在体内涌动着

    津海是个高纬度的北方城市,气候湿度都与建宁相差甚远,尤其冬天,晚上不开加湿器第二天脸上必定脱皮。原先江停也不觉得什么,自从严峫今天凭空出现,搞什么生日惊喜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发现他俩已经将近半个月没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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