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来了啊(4/8)

    “跌份”两字还没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去的路上,林渊从脑海中扒拉出来所剩无几的一点儿记忆。

    他大概知道沈家是何方神圣。

    也是位不可言说的贵公子,沈家底蕴丰厚,做生物医药领域研究,他嫁进门的夫家宋氏似乎和沈家关系挺好,是世交。

    宋开景这些年愈发低调,很多产业都浮在冰面之下,反倒是沈氏那位二少,因为开了家娱乐公司,加上花边新闻多,被媒体多有关注。

    而之所以对他有印象,是因为印象里,宋开景不喜欢“这位晚辈”的行事作风。

    很明确的反感和厌恶。

    宋开景年龄和沈林洲几乎相差无几,不过一个是还等着家里打钱的二世祖,一个早已经大权在握、生杀予夺,孩子都打酱油了,用晚辈来称呼沈林洲,也不算夸张。

    林渊自己有限的记忆里,他和沈林洲纯粹是陌生人。

    记忆留的空白太多,追溯、填补起来都满目疮痍,他也无从知晓和这人关系如何,仅有一个大概的轮廓。

    早春,旅游淡季。晚上星子稀疏,乌黑的天,映得北斗星更亮,民宿的灯却驱散了夜里的黑暗。

    这里很不好找。

    来的地方很雅。

    穿过竹柏林,树影婆娑,一个颀长的人影在远处等候。

    “林渊!”隔着很远,他便听见热情的招呼,“好久不见。”

    那个人影从光影里露出脸,是完全陌生的面容,表情和语气却熟稔极了,朝着他举起双臂,想要一个拥抱。

    林渊挑了挑眉。

    沈林洲的衣服浪浪荡荡,都是松散的条纹和坠下来的金属链子,他叠穿了短袖、两件衬衫,外面套了个红绿双拼卫衣,远看色彩饱和度很高,大晚上依然戴着个墨镜,打眼一望,像是搞行为艺术的。

    或者一边吸毒一边失恋一边骗炮开房一边创作的朋克乐队鼓手。

    鼻子上还有个鼻钉,锁骨纹了串英文字母,看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看到沈林洲第一眼,林渊便理解宋开景为什么不喜欢这种人了。

    显而易见,他老婆接受不了这样的。

    这多少有点儿太超出宋开景的认知底线。

    沈林洲倒是挺开心,林渊没让他抱,他也不在乎,熟稔地走到他身边:“我才看到你综艺,最近身体状态怎么样?可以长时间出门了?”

    林渊一时也摸不清他和这位大少爷是什么关系。

    他神色不明。

    “还可以。”他模棱两可的回应道,“你什么时候打得鼻钉?”

    “很早之前啊。”

    林渊脚步一顿:“我的意思是,这是新换的款吗?”

    “啊,那在最近。”沈林洲笑嘻嘻的,带着林渊穿过竹林,“也就几天前,好看吗?”

    他凑近,放大了一张脸,给林渊看。

    沈林洲是浓颜系长相,轮廓分明,很有特点的张扬面相,摘下墨镜,露出来的眼睛神采飞扬。

    他和宋开景是同龄人,不过这么看确实像差辈儿了。

    “嗯。”林渊含笑,“帅。”

    “哎呀。”沈林洲说,“我也觉得,不过说起来,两个月前咱俩见面那次,那会儿有点发炎,我就没戴。”

    林渊不置可否:“是吗。”

    “林渊。”等他转过头,沈林洲突然道,“今晚做吗?”

    “……”

    那一瞬间,林渊脑子“嗡”了一声。

    他停住脚步,审视地望着沈林洲,那双眼睛玩世不恭,“做”这个字似乎回归于汉语的正常使用秩序,而不用来表达特殊含义。

    单蹦出来个宋开景他倒还能理解,您又是哪位?

    这个世界全成男同了是吗?

    他笑了下,道:“做什么?我们做过吗?”

    他不信“他”喜欢婚内出轨。

    却看见沈林洲已经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样子,在盯着他看。

    眼神复杂。

    “你不对劲,林渊。”他喃喃道,“我们两个月前根本没见过面,而且……”

    他顿了顿:“你是不是失忆了?”

    眼前的场景除了布景,多么像三流的烂俗情景剧。

    林渊其实也不是一定要不失忆,维持正常状态只是他面对人生地不熟的境况时一种自保的手段,但沈林洲的敏锐有点超乎认知。

    正常的人,不会把“失忆”纳入考虑范畴。

    一般来说,和朋友见面,朋友说“两个月前曾经见一面”,哪怕时间错了,大部分人第一反应也是“他把这件事记错了”,而不是失忆。

    这是超出常识的事情。

    而沈林洲像是早有预料。

    民宿的走廊是新中式的风格,长长的廊道暗影如蜉蝣,纱灯如一盏雾,只有他和沈林洲两人。

    春寒料峭。

    “确实有些记忆紊乱,听起来您像是知情人。”林渊向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客套的笑容消失,“所以,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吗?”

    “……我是沈林洲。”他说,“你的朋友。我很意外,宋开景知道你失忆了吗?”

    林渊曲起手臂,不紧不慢地道:“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儿。”

    沈林洲笑得有点儿讽刺:“他要是知道你失忆,怎么会放你出来,你看,你提起他的时候,你的语气也变了。”

    “这么聪明啊。”林渊挑挑眉。

    沈林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会知道吗?我是你的心理医生。”

    “……”这确实是一个很稀奇又出乎意料的答案,望着这身装潢,林渊忍不住笑了一下,“执业医师资格证允许带鼻钉的医生吗?我们看谁心理有问题拿身上的链子勒他。”

    沈林洲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反应。

    或者说,眼前的林渊对他而言,有些陌生。

    不是性格和容貌的陌生,而是行为。

    至少在他眼里,林渊听到这件事的反应,不会如此无动于衷,甚至还出言调侃。

    他愣了一会儿,才说:“我没考执业医师资格证,考的是心理咨询师的证。”

    “沈大夫,那我之前是有什么心理问题呀?”

    沈林洲问:“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失忆了?是最近一段时间吗?”

    林渊没有否认。

    他大概能猜到,他最近参加综艺的事儿,本身就让了解他近况的人怀疑。沈林洲想要见他,却要通过谢令的口把他喊过来,显而易见,从进门起就是试探。

    他们的关系比他想象中的似乎要亲密一些,沈林洲似乎挺了解八年后的他。

    ——只是他如今寥寥的好友列表里,压根儿就没这号人,所以开场实在没什么印象。

    “你还记得宋开景?”

    林渊沉默了一瞬。

    “记得。”良久,他吐出一口浊气,道,“沈林洲,或者沈公子,沈二少,沈医生……我之前怎么称呼你的来着,你知道些什么呢?”

    沈林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其实失忆对你来说,也许是件好事儿。”

    林渊笑了起来。

    冷空气包围着他,他并不急着给沈林洲反馈,不急不缓地吊着他,转过头,对上男人的眼睛。

    暖灯下,那双乌黑的瞳孔凝望着他,眼尾下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睫毛很长,像是女人的眼睛,又挺像猫,精致得有点儿过分。

    林渊摸了摸他的脸颊,是冰的,触感柔软:“我之前还不信我和你有一腿,不过现在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实在不是他自恋,或者想要婚内出轨、道德败坏,而是……

    他有一种奇怪的笃定,道:“你之前是不是喜欢我?非法行医的沈大夫。”

    他摸上去的瞬间,沈林洲瞬间如同猫被摸了尾巴,动作瞬间僵住了。

    “你——”沈林洲嘴巴动了动,发出细小的抽气声,语气拖长了半天,林渊也没听出来他要蹦什么话。

    林渊不轻不重地掐了把他脸上的软肉,又放开。

    这是他这两天才养成的一个习惯,rua林以宣rua习惯了,小朋友脸颊的软肉最嫩。

    “我俩之前只是单纯的炮友关系。”沈林洲一本正经地说,“你越界了。”

    “我们是怎么成为炮友的?”

    沈林洲瞪大了眼睛:“你强奸我,我有什么办法。”

    林渊靠着墙,有点儿累,换了条腿撑着:“没报警把我抓起来?”

    “看你可怜。”沈林洲嘟嘟囔囔地摸了摸林渊刚刚掐的位置,“……而且当时你不让我报警。”

    这不是废话。

    林渊心想。

    他要是以强奸罪或者猥亵罪进去了,林以宣十几年以后怎么考公考编。

    现在就业压力多大。

    他也懒得兜圈子,问:“所以我和你当初是怎么认识的?你提到的心理医生的身份,是什么情况,可以告诉我吗?”

    “你结婚的第二年认识的。”沈林洲道,“当时,你是一名患者。”

    林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我有精神病?”

    他是“患者”?

    沈林洲突然笑嘻嘻地凑近林渊:“我可没这么说,这是你自己理解的,不过我还真没见过你现在这一面,很有趣哎。”

    他比林渊低两厘米,一凑近,林渊便看见他光洁的额头和笔挺的鼻子,眼尾有一颗小痣,那双眼睛抬起来的时候,瞳色很浅,暴露在林渊眼里,从浅棕色瞳孔里的倒影能看出自己的面容。

    林渊没有拒绝,虚扶了沈林洲一把:“我之前是什么样的?”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甚至没和我说上一句话。”沈林洲笑了笑,“真的,特别高冷,或者说特别沉默,宋开景介绍你说你有抑郁症。”

    林渊没有贸然接话。

    他有点儿分不清沈林洲说的是真是假,再问下去容易被牵着鼻子走,更何况,沈林洲口中那个沉默寡言的人,是他吗?

    林渊想起宋宅二楼的书房,那一整张房间的游戏光碟和手办。

    他确实游离于家庭事务之外,更拒绝维持家庭表面的和谐。如果说之前林渊以为是这具身体对这桩婚姻不满意,或者觉得限制自由,那如今显然有了更加深层次的理由。

    而宋开景对这些漠视采取的是默许和容忍的态度。

    “我的变化这么大吗?”林渊语气意味不明。

    沈林洲凑得很近,离他几乎一掌的距离,再近一些,便要相拥到怀里,林渊的身体向后捎了捎,卡住沈林洲的距离:“沈医生这么照顾病人的?”

    凑得近了,他能感受到沈林洲的温度,脸对着脸,他应该喷了香水,味道很淡的山茶青,刚好摸到对方亚麻灰的修身衬衫,领口有些皱,下摆抻到腰里,小腹的肌肉紧实诱人。

    ——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一夜情对象。

    内心有些意动,不过与之浮上心头的,是防范和警惕。

    天空暗沉,几多云在飘,这个季节依然多风多雨,要等到真正的春暖花开,还有一段距离。

    沈林洲道:“我开了民宿的房间。”他的手已经摸索到林渊的腰上,如同一条蛇一般灵活地绕着他,轻微的凉意带来一些痒意,林渊却没有动。

    他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他对眼前这个人有一些隐约的抗拒。

    “可以放手了,沈林洲。”他推开怀里的人,掸了掸衣服上的褶皱,抬起眼,似笑非笑,“既然都失忆了,那我们之前的床伴关系作废吧。”

    他没时间应付这么多人。

    回到录制的小院时,已经接近凌晨。

    走廊却亮着灯。

    林渊本来以为没有人,望着这点儿光源,稍稍愣了下。

    是斐嘉玉。

    斐嘉玉住的卧室在林渊的东侧,不大不小,一般很少发出声响,如今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他却穿着白天的衣服,妆还没有卸掉,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在摸索什么。

    看见人,他瞬间顿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来人,眼神里残留些许迷茫,过了片刻,才露出一个笑。

    这是他第二次大晚上碰见斐嘉玉。

    “还没睡吗?”林渊问。

    “稍微有些失眠。”斐嘉玉抿了抿唇,道,“下楼煮点东西吃。”

    林渊“嗯”了一声,掏出钥匙,旋了旋房门的把。

    “林哥吃吗?”斐嘉玉问,“我多煮一份。”

    林渊转过头:“你晚上吃什么啊?”

    “泡面,牛腩味儿的。”斐嘉玉语气轻轻,道。

    林渊还真有点儿饿,听到泡面,他眼睛亮了亮。

    30岁的年龄20岁的胃,米其林也比不过油耗大的垃圾食品。

    “吃。”他道,“一起去厨房。”

    灶上终于开了火。

    斐嘉玉走路蹑手蹑脚的,和做贼一样,估计是怕打扰到别人,林渊揣着个兜慢悠悠地跟在他后面,觉得有意思。

    两人这才是隔着镜头,第一次私下里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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