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语(2/8)
“飞镖、套环什么的,我想还算是魔术的范畴内,可是荒尾同学就连射击也这么厉害。啊啊、你身上的希望真是熠熠生辉啊——”
哪怕是那个强运加持的狛枝同学,赌我会穿着便服和凉鞋过来,似乎也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未必喜欢穿浴衣这件事,我倒是多多少少猜到了。毕竟是会在米饭和面包之间坚定地选择面包的人。
我没走脑子,继续敷衍:“那很好啊。避开尾鳍很难学的。”
“啊哈,我也很不擅长呢。对荒尾同学来说,这无非是一种权衡过的时尚选择,你穿不穿浴衣一定都赏心悦目吧;但我这样低劣的鼻涕虫,即使钻进漂亮的浴衣里也只会让旁观者倒胃口而已。要是闹了笑话,被你看到浴衣乱掉之类的丑态,就更是无地自容了。”
不管是加害者的希望,还是受害者的希望,他只要一想到二者较量的场面,就会浑身颤抖、兴奋不已。
“我穿什么都无所谓吧。退一万步说,咱们就假设我是铁血浴衣派好了——你觉得我会坚持说穿浴衣木屐才是正统的夏日祭风物诗,所以作为同行者的狛枝同学也必须要穿吗?”
是我的错觉,还是他的自贬越来越长了啊?
“你真的很喜欢这种赢了盆满钵满、输了一无所有的豪赌啊……”
头脑正常的反派才不会等主人公集结力量放元气弹。换我的话,其实更想在对方发挥才能之前直接解决掉,永绝后患。
“这个是没法否认呢……因为、要是涉及到才能,情况根本就全变了吧?区区我这条一无是处的垃圾蛀虫布置的谜题都解不开,自然也就不配被称为出色的超高校级;反过来说,对面的才能货真价实,那我当然也就只能认命地让故事变得更精彩、成为庞大的希望的一枚小小的垫脚石了。不止是我,千载难逢的机会,荒尾同学难道就甘心放过吗?你对超高校级的执念也不输给我吧?”
我语言中枢一时腾不出来,简短地说:“专门练过。”
再不让他写两本书妄想一下,他真要变成愉快犯了。
最重要的是,世界上已经有这么多惨剧,只因为自己扭曲的执念,就多制造出一起杀人案来,实在是道义上说不过去。
所以,他更愿意成为那个见证者。
简单地说,狛枝同学对“能打破一潭死水的单调日常”的凶杀事件有着奇妙的、堪称病态的兴趣。虽然我也不知道他这动辄重大安全事故,又动辄摇到特等奖的生活哪里单调、又哪里需要由戏剧性的冲突来打破了。
从我获取到的有限信息中,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狛枝同学……果然脑子病得不轻。
话虽如此,他对虐杀之类的行为并不感冒;
“那倒不是,印象里最多可以四个人一起去来着。——咦?莫非,荒尾同学,你愿意和我这种毫无希望的恶劣愚蠢不可回收垃圾杂碎无能人类一起去看吗?”
“我有点想去。没抢到票,早早地去占位置也有点那个,所以我就想,正好最近穿玩偶服也越来越受罪了,要不要干脆换个兼职算了。”
“太好了,赌对了,看来幸运之神还是眷顾我的……我还在想,万一荒尾同学穿了浴衣过来的话,我是不是也应该去现租一套……”
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搞得这么忐忑。就算拿不定主意,事先发条短信问我不就结了?
“狛枝同学,我说点不合适的话可以吗?”
这样说着,狛枝同学把手插在兜里,闲庭信步地走掉了。
狛枝同学说:“荒尾同学每次拿到奖品之后,立马就会转手送出去呢。”
“哈哈,荒尾同学太高估我了啦,不是那种。那种进阶技巧我一窍不通。不知为何,只有我拿的纸网总也破不了,经常被摊主怀疑是作弊,真是倒霉……”
“……因为要蹭你的票,所以先饶了你这一次好了。”
“奖品都这么大只,全都留在我自己家里,那我本人还住不住了。”
善恶观和地球人不同也就算了,这一点我没比他好到哪去,就不五十步笑百步了——狛枝同学该不会连美丑观也异于常人吧?毕竟是我上辈子打的游戏,剧情早就含糊不清了,但《沙o之歌》的主角肯定不姓狛枝啊?
比起杀人的纯体力活,更愿意让自己的脑力经受考验;
花火大会本身,我确实无可无不可。
狛枝同学问:“荒尾同学这几天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要是如此措辞也没错啦。但多出一个杀了人也会站在你这边的伙伴,表现得开心一些嘛,呐?”
[与之对应的不幸是?]
不,他明明长着一张池面脸,却还毫无自觉地花式自贬,才比较让人火大……
狛枝同学欲言又止。
没头没尾的,也没说理由,换作是我收到,可能也会在意吧。
印象里,他不是应该很喜欢漂亮的事物来着吗?
“虽然那也是一部分原因……如果我说,我每次都能顺手抽到栈敷席,所以根本没放在心上的话,会被荒尾同学骂吗?”
那副悠哉游哉的样子实在让人怀疑。
“那是在两个人都只想活命、无暇他顾的前提下吧。如果面对的是……嗯,比方说是哪个希望之峰的学员,你马上就会临阵倒戈了。比起让两个人顺利逃脱的平庸展开,你肯定更愿意看到对面克服千难万险、侦破你精心设计的障眼法、让你目睹更加美妙、耀眼的希望吧?”
我接过特奖的巨大兔子玩偶,塞给旁边眼馋了好久的小孩。
说实话,会。
“没关系啊,今天和别人换班了,只用坐在鬼屋里收钱。……狛枝同学对花火大会有兴趣吗?”
“我就只会捞金鱼呢。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
“咦?为什么?被荒尾同学揍,我是没所谓啦……不过,听到这种台词,一般不应该是感动吗?”
而同样是犯案,知根知底的高中同班同学,很明显就比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精英社会人要好说话一些;而什么歪门邪道都能学得飞快的荒尾有纱,很明显也比只会抡斧头、开电锯的嗜血连环杀手可能性更多、来得更有看头。
“果然还是很意外啊。我一直以为荒尾同学不是会喜欢参加这种活动的人。”
我无语:“这种事还能忘掉的吗?”
我听懂了:“你也想要?”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在你看来是这样的吗?唔……是呢。也许是因为我相信自己的幸运吧。”
“——总之呢,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地帮你;所以,即使失手杀了人,或者是正在计划杀人,也完全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来找我商量哦。”
“真到那种时候,我应该没功夫研究你失不失礼的问题了。因为浴衣超级不方便啊。又热、又厚重,还不好行动,稍微动作幅度大一点就会出问题;那种事,我在玩偶服里早就体验得足够多了,好不容易来参加祭典总得放松一下。木屐和草鞋也是,该说是穿起来很有危机感吗……”
“……好想给你一拳。”
“荒尾同学怎么会这么想?真失礼,共犯可是这个世界上最牢固的关系呢。”
我就说他适合去写推理吧。
“说了这么多,本质上,狛枝同学不就是在盼望着我早点被剧透吗?”
好不容易无事活到高中,为了一点小爱好把自己搭进去未免不值;
“我就说那样对身体不好嘛,荒尾同学总是不听。那你这么快又回来工作,没关系吗?”
游乐园炎热的午后。
他认为我有成为天才的潜力,把我当成未来的准希望之峰本科生,这也就罢了;从考虑到与对方同台竞技的那一刻起,这家伙对自己的定位就完全暴露出来了。
他置若罔闻,笑着说:“这样你就不用去提前占座了,真是太好了呢,荒尾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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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我重复着中奖、送路人、中奖、送路人的循环,他就老老实实地一边看一边吃。捏着勺型吸管的手被灯照出高饱和度的橘红色,好像下一秒就要烧起来、与杯中的炼乳冰沙一起融解了。
他脸上浮现出难以看穿的微笑,说道:“啊啊、当然了。”
“病假。每次脱下玩偶服就立刻往有冷气的地方跑,好像遭报应了。”
不知是本身就小鸟胃,还是因热意而失去食欲,比起炒面、炸鸡块、乌贼烧一类热腾腾的摊床小吃,狛枝同学似乎更中意刨冰。
我后来发信息问他:[狛枝同学,你赶上了吗?]
啊,对了。说起来,我之前是给他发过一条消息,说让他这两天都别来游乐园了。
“……啊、我都忘了,我好像几个月前是抽到一张花火大会的门票来着!”
我盲猜道:“花火大会鱼龙混杂,还有大量爆炸物,你运气一旦掉链子会很危险?”
当天会合的时候,对面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比起和一群人挤在一起、在美好的夏夜里尽情喂蚊子,惬意地窝在家里、看别人拍出的视频,体验似乎还更胜一筹。可是,付费票抽奖没抽中自己就会很不甘心、产生非得到不可的执念,也是人之常情才对。
“怎么说呢……”
[前排的观众从头到尾都在剧透。明明设计得这么缜密……哈哈,稍微有点理解荒尾同学的心情了……]
“不要误解,我绝对没有向荒尾同学讨东西的意思哦?因为,那是更有价值的人类才有资格做的事情,对吧?我这种还不如扔到处理厂回收掉的垃圾,向你索要好不容易得来的战利品,那种事,就算是再厚脸皮、再不知羞耻也要有个限度……我只不过是,普通地考虑了一下,有点困惑而已……”
……这种烦恼,狛枝同学肯定理解不了就是了。
他回复说:[居然担心我的观影体验,你还真是好心啊,荒尾同学。不用那么担心我也没关系,因为我很走运啊。那一场电影由于设备故障延迟了十几分钟放映。到场的时候,我正好赶上,一点也没有漏掉呢!]
我说:“这是我这边的台词吧。你明明抽到却不打算去,我才觉得意外呢。”
我总觉得他把这四者的顺序说反了,但既然本人是这么说的,我只好如实转述。
“我倒是想开心,可你这个伙伴……不太靠谱啊。”
“但是,要是荒尾同学精心准备半天,我却穿着短袖外套赴约,又感觉会非常失礼的样子。”
这不会是他表示喜悦的方式吧?
他吞吞吐吐地说:“那个……我家虽然也不算豪华,但是……”
狛枝同学……比起他自贬的话语中表现出的,似乎要稍微高傲一些。
“怎么说得跟和你没关系一样……啊、因为是单人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