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见倾心误终生(“这是吾儿的命”)(2/3)
为了哄小郎君,日日点红痣是惯例,但今日刘槿偷安,没有用掺了油脂能防水的朱砂。
这次梁清越打得最轻,但却是刘槿最怕死的一回。
刘槿表面对梁清越的命令唯命是从,暗地里却时常趁着梁清越去武场训练之时,偷得一日空闲跑去藏书阁。
梁清越伸出食指,用力点在刘槿的眉心,轻轻向上一提,那道红痕立马被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原本鲜红的朱砂痣,现在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痕迹,甚至不如脸颊上的红晕那般鲜活。
梁清越不屑做这种事,普天之下,人们敬他,惧他,望他。
地面由掺着金箔的冰凉方砖铺就,刘槿躺在那儿,浑身上下颤抖着,地面的冷意透过衣衫,直渗肌肤。
因为他父亲是打下梁国江山的权臣宗家,他是宗家的子嗣,哪会跟小人争高低。
有胆大者上前几步询问小郎君发生何事,梁清越童稚但刺耳的声音透过门扉传来,怒喝着让所有人都滚开。
房门应声而开,在场的人纷纷跪倒,他们不敢直视宗家裸露的身影。
刘槿怕他摔倒,急忙回手环住他的腰,用力将他往上提了提。
今日你砸钱请陪读先生给自家陪读授予诗书,明日他请朝中重臣为自家陪读指点前路。
他急忙用力推开梁清越,不顾自己的袖袍已被水打湿,转身向往屏风后走去。“这样会着凉,学生去拿绸巾。”他转身往屏风后走去。
大梁天庆三十九年,三年一次的府试拉开序幕。
自打赝红被发现后,再换刘桦过来为时已晚,大梁律法规定入仕学子乃自由身,不得被权贵霸占。
每次他摔疼了,乳母总是这样亲一下,立马就会好。
可越是遮掩,越是证实了梁清越的猜想,他不管不顾地撕扯着刘槿的衣袍,露出内侧的襦衣,大喊大叫着让他抬头。
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逢年才有的爆竹声在脑中轰鸣炸响。
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外衣裹住梁清越,背对着跪在庭院的家奴,平静道:“来人,将他带下去,好生清理照料。”
达官贵族摩拳擦掌,让自家的陪读也去参试。
他们起初聚集在门外,交头接耳,探询着屋内的异状。
只是微眯的眼角所淌出的并非喜悦,而是惊恐和疼痛。
他挣扎着要从临平王的肩头挣脱,手臂挥舞得毫无章法,宛如初次遇见刘槿时的激动,却又带着狠劲和愤怨。
他换上一副担忧的眼神,急忙爬出浴桶,赤足踩在湿冷的地面上,快步扑到刘槿身上,捧着他的脸:“观音娘娘,你摔到哪儿了没,快让我瞧瞧。”
梁清越借着烛光,翻过手指,只见指尖中央赫然印着一道红痕,宛如印章一般。
小人抱小小人,刘槿心有余而力不足。
额头上碗口大的血痂,被守在床边的梁清越拿指甲一点点抠掉,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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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迈着小碎步亦步亦趋地跟紧刘槿,扯着他的衣袍,整个人熊抱住刘槿。
刘槿一手撑着湿滑的地面,一手牵着梁清越,勉强站起。
那双圆润的褐色瞳仁在刘槿脸上来回扫视,却在目光触及眉心时突然凝固。
刘槿急忙用手遮住面庞,心头一沉,恐要出事。
刘槿第一次被打,卧床三月依旧逃不了梁清越的折磨。
他身披绸巾,沾水的黑发紧贴在脸上,手中紧握着银质浴瓢,十乘十的力道敲在刘槿的头上,每一次敲击都伴随着他的怒吼。
他努力想要聚焦视线,却只能看到一片朦胧,到最后他也听不清梁清越口中的狠戾是在冲谁,只感觉到那声音中蕴含的怒火。
莫不是沾了水的朱砂痣已经褪色,只可惜没有铜镜在前,他只得捂住窘迫涨红的脸庞,怕小郎君识破那红痣是赝物。
水滴如同珍珠般撒在透明的水晶之上,滚落入衣襟。
民间流行的“唱台戏”把这种攀比戏称为“爬藤摸屁股”。
庭院之中,守夜的家奴远远便听见阵阵凄厉惨叫,当中还夹杂着家具与摆件摔落的混乱声响。
打从梁清越有记忆起,阿娘就不在,唯有个乳母时常陪伴。
半个时辰过去,临平王急匆匆地赶回府中,他命人直接踹断落锁的房门。
大概是冲自己因为小郎君还在骂自己
水珠飞溅,似乎不将刘槿浑身上下浇个透湿就绝不罢手。
小郎君顽劣,他捧起水花,一捧又一捧地朝刘槿的身上泼去。
梁清越却固执地扭动着身子,挣开他的手,非要固执地捧上他的脸,轻柔地在眉心的红痣落下一吻。
他们意不在于让陪读平步青云,而是为了给宗室清流的脸面镶金贴银。
“这样亲一下就不痛了。”
刘槿低垂着头,几乎触到自己的胸口,只留给梁清越一个乌发覆盖的头顶。
梁清越笑得畅快,将手中的水向刘槿的前颈泼去。
梁清越用小手紧紧抓住刘槿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左瞧瞧,右瞧瞧。
他强忍疼痛,声音低沉而压抑,"没我没事,小郎君不必担心。"
梁清越眼中火焰癫狂着,吞没掉心头那抹红迹,只余下一声声骗子。
梁清越无望,只得把怨气撒在刘槿身上。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梁清越情绪激动叫嚣着。
柔软而湿润的触感在眉心轻轻一触,刘槿的身躯猛地一紧。
右侧肩胛传来的痛楚仿佛被剜开一般,剧烈难忍,他眼眶中打转的热泪也被撞掉下来。
刘槿捂住摔得生疼的后脑勺,眼睫上闪烁晶莹,不知是方才泼洒的浴水,还是因痛楚而泛起的泪光。
刘槿一时不明白梁清越所指的"宝石"是什么。
刘槿的衣物很快便湿透,湿滑的地面上也积出若干小水滩。
“观音娘娘宝石没了”梁清越一开口就带上了哭腔。
他想和阿兄一样步仕途,脱离梁清越,因为他怕死。
他脚下打滑,一个踉跄,终是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壮志凌云的学生跃跃欲试。
他的目光斜睨着躺在地上的刘槿。
有好奇的奴才不怕死,眼皮往上挑,瞄了一眼,倏地与躺在地上的刘槿对上视线。
像是瞧见了什么脏东西,他扎头入土,紧闭双眼,再不敢抬头。
细长的颈项抻得高企,侧颈微微凸起,像西域的透明水晶,在水光中闪烁。
他也不让刘槿去,哪怕对方有意,因为跟着自己的狗也比他们高贵。
“观音娘娘,是撞到头了吗?”梁清越不恼也不怨,他的观音定是摔疼了。
那双泛红的眼眶叫人心生怜惜。
桌椅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如同哀嚎,掩盖刘槿的忍痛闷哼。
薄弱的臂膀撑不住梁清越的重量,不可避免地向后倒去,撞上坚硬的红木实心方桌。
在意识逐渐合拢时,刘槿的唇边逸出微弱的呢喃,一遍又一遍念叨:“不是骗子…别打…求你了”
他的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面前重叠的人影在他眼中摇曳,扭曲,最终化为一片混沌。
梁清越高高抬起握着浴瓢的手,任由冷水如瀑般倾泻而下,无情地把刘槿浇了个透。
刘槿身上的青丝薄袍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内侧的襦衣和襦裤也全部湿透,紧贴在透白的皮肤上。
“不不碍事。小郎君快起来,地上冷,小心着凉。”
深红的血痕自额际蜿蜒而下,悄无声息地爬满五官,如娇娘子成亲之日的红盖头,遮蔽容颜。
刘槿不敢推搡抗拒,只一手扶住浴桶边缘,以防梁清越不慎翻出,一边不断眨眼,仰头躲避。
银质的浴瓢随之落地,发出几声清脆的咣当声,刚才还咯咯笑个不停的梁清越收了音。
无奈之下,府内侍奉多年的总管,只得差人快马加鞭,请回外出赴宴的临平王。
临平王快步上前,一把夺过梁清越手中早已化为血瓢的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