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01(2/5)

    他们没有再说话。

    “是啊。”任寒波半点没听出来冷秋颜的意思：“你看，天就快亮了。”

    苍越孤鸣在这场偶遇里唯一一次如释重负，占了上风，笑道：“我叫苍狼。”

    因为任寒波正坐在石头边上，明明安排的炸药一旦点燃，连他也会因为坐在这个位置被炸得掉落山谷。

    “我用人认人，不用名字认人。”任寒波近乎狡辩一样的眨着眼睛说，苍狼又笑了：“好吧，天快亮了，我也要走了。”

    这个角度是任寒波精心计算过，这里的石头和火药提前一个月就准备好了，为了让苗王大军只能走这条路线，他在三年前用尽人力物力毁了两条不小的河流，让水冲垮了附近的大道，变得泥泞又危险。

    就在此时，任寒波突然睁开眼睛。

    任寒波没有挽留他，过了很久苍狼说：“凝真，保重。”

    “我来这里看星星，泡温泉。”任寒波说：“你要不要泡？”

    他游到了温泉的另一边，回过了头。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来的人脚步很轻，武功却不是很好，因为呼吸一下子发重。任寒波靠在温泉里的石壁上，慢慢睁开了眼睛，此刻他的心情还算很好，不是很想杀人，但天意如果逼他动手，也不得不动手。

    苍越孤鸣轻轻咬住了唇，过了一会儿，笑着说：“我知道了，谢谢你，凝真。上次的救命之恩还没有谢过你……”

    事情做得很隐秘，所有人都以为只是自然而然的灾害。而这条路很安全，从前行人来往，没有出现过什么危险。这里的地动很少发生，因为事关边城，苗疆自有大祭司会时时刻刻关注天时和气运，若不破坏气运，刺杀就很难成功。

    任寒波指了指不远处的红衣，旁边还有一个青皮包裹，苍越孤鸣过去解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些药瓶，酒，还有一些怪模怪样的针和刀刃，旁边还有一块轻柔的白布。

    苍越孤鸣不仅擦干了凝真的头发，还去找了些木柴生了一堆火——他觉得等凝真上来以后，会需要烤一烤湿漉漉的衣服。山里其实很冷，而且这里也有风，容易着凉。

    被送回去的时候苍越孤鸣十分羞愧，别人什么也没说，苗王给了他一个巴掌，反而稍微减轻了这种羞愧。

    苍越孤鸣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忘记的东西又增加了。

    但清纯的少年人似乎在默默告诉他，他还是很美丽，只要泡一泡温泉，停下来歇一歇，一切时光还是会卷土重来。就算是谎言，也是个很好听的谎言。

    “坐在这里看天亮一定很有意思吧。”冷秋颜不冷不热的说道。

    这下少年人连耳根都开始隐隐发热了。

    任寒波的心情一下子变得糟糕起来了。

    让苍越孤鸣提心吊胆了很久的刺杀没有发生，但他其实并不能担心太久。因为他被中原的人抓住了，由于他的心慈手软，万雪夜抓住了他，并且和苗王进行了谈判。

    任寒波笑了起来：“你也太看得起他们。放心，总有人去伏魔救世，也总有人去当皇帝。”他笑容一收，显得异常冷酷：“只是不会是孤鸣家的。”

    “哈，那你可要小心了，这里的山道刚刚被落石砸坏了。”任寒波眨了眨眼睛：“要走这里，只怕还会很和苗王的大军撞上。”

    任寒波笑了，自然而然的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好像荒山里走失了的书生遇到了狐狸精怪，又或是红衣女鬼，否则为何前一刻还在犹豫要不要质问任凝真是不是图谋不轨，下一刻却默默擦干了手掌托起的青丝上蜿蜒的水滴。

    至少几年前，任寒波还自信自己有这样的皮相之美。风霜雨雪常年磋磨，剑可以磋磨的锐利，人只会磋磨得麻木寒冷。

    女暴君踌躇了一会儿，不是很想给自己找没趣，苗王子下来了，她试探的问王子发现了什么没有，苗王子摇了摇头。

    他只是下意识觉得不能看。仿佛多看了一眼，也是很禁忌，很冒犯，很背德的事。

    冷秋颜没作声，走到了悬崖边上，从这里看过去，周围的大石已经蓄势待发，推到了边上。

    夜风吹过野外，沙沙的草叶还没有意识到时节的残酷。山顶希希索索的响动里，有人睁开了眼睛往后看去，过了一会儿，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冷，你怎么来了？”

    月亮凄清的挂在温泉上面，脉脉温情的凝视泉水里的身影。这一带常年无人，连鬼影子也没有，在这里布置很久，要找到温泉也需要一定的运气。

    那轻柔的布巾绝非什么普通材质，轻易就把水滴卷走了，苍越孤鸣看着微微闭着眼睛的脸庞，终于明白了自己此刻的心情，和当年那一刻的悸动。

    女暴君留下的人检查了几遍，终于确定布置这场刺杀的人已经走了，但是如何回禀坏消息是一门学问，苗王一定会大发雷霆，至少大军行经此地之前，女暴君应该派斥候来检查一遍。

    “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人惊讶的看着他。

    任寒波被他的反应逗笑了。

    他不仅留下来，还找了个温泉泡澡。

    苍越孤鸣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一时间不动了，此刻任寒波就枕在他的手臂上，身体慵懒的泡在水中，似乎明了一切意味深长的眼神，又有着轻快勾起的微笑。

    于是女暴君暗暗松了口气，又冷笑了一声。

    在高处看一切发生有一种恍惚而荒谬的感觉，当大军行至一半，任寒波点燃了炸药。

    闲话到此为止，大军又有了动静，似乎留下了一波人调查，剩下的人继续往万里边城行进。

    信上还说，任波罕凝真似乎还在对王族地脉动手，地脉是死的，又不能常叫人驻守，北竞王去追查的时候已经损毁了好几处，如今正在找人修补。

    “要谢我的话，帮我擦头发吧。”

    落石纷纷坠落下去，而他则和冷秋颜从预先安排的道路离开。

    “如果大军返程，中原就完了，”冷秋颜顿了顿：“苗疆也完了。”

    等火升起来以后，任寒波嘴唇微微动了动，神色凝重了些，好似要叫他的名字，却又叫不出来。

    “是你。”

    不能怪他发热，不远处的石头上有一件轻薄柔软的红衣，在月光的抚摸下艳丽又清冷。水里泡着的剑客并非赤裸，白色的里衣只扯下了一些，露出胸口肩颈的痕迹，如此一来，这湿淋淋的衣衫和湿淋淋的黑发黏着皮肤，一寸肌肤一寸光，是水光，月光，还是艳光，苍越孤鸣说不清。

    两个人同时问了出来，同时停了下来，同时笑了出来。

    苍越孤鸣努力吸收着父王硬压下来的帝王经验，对于如何成为王，他还很懵懂，但对于成为王的必要性，他一点也不抗拒。

    苍越孤鸣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犹犹豫豫的说：“我和我……我爹一起出门，处理一些要紧事。”

    少年人犹豫了一会儿，低声道：“凝真……”

    和中原人打交道的过程十分艰辛，苍越孤鸣没什么功夫想起那天晚上的偶遇。从他被父王换了回来，到回到王都，到父王把王叔下雨，到祖王叔亲自出山来救王叔，其实不过很短的一段时间。

    任寒波转过去看冷秋颜，冷秋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于是任寒波领悟了这个小时候一起流浪一起舔舐伤口的朋友的意思，复仇之后，他又去何处呢？

    “大概……”任寒波喃喃道：“到处游山玩水，看看清风秋雨，花落花开？”

    他泡的晕晕乎乎，甚至有点舒服的发软，好似在水里泡久了的面饼，一寸寸的发胀，一点也不想睁开眼睛。

    少年人摇了摇头，脸上很不自在，下意识看了别处。任寒波暗暗松了口气，却调笑道：“都是男人，你有的我都有，我没有的你也没有，有什么好害羞的。”

    任寒波懒洋洋道：“你不来泡温泉，你来这里做什么？”

    苗王子惆怅的叹了口气。

    复仇是极为危险之事，顾不得生死，任寒波似乎特别喜欢这样，冷秋颜生性冷淡，看不惯他这样不惜自身。

    然后那双眼睛温柔的闭上了。

    美，纯粹的美拥有着几乎暴力一样直接的力量，不能否认，不能伪饰，而看到这种美的他自然无法不震动。

    “然后？”

    那双灰蒙蒙又格外美丽的蓝眼睛里除了清澈的惊讶，还有一点惊艳的星光，任寒波一下子认出了他。

    所以任寒波并没有想到真的会有人过来。

    想要成就伟业，就要敢于牺牲，牺牲自己的弟弟，苗王是很心痛的。至于为什么不能是儿子——儿子不仅是儿子，还是苗疆正统王族，将来要继承王位，不仅是私情，也是责任。

    冷秋颜很快就离开了，他只是路过此地。任寒波在附近有一个落脚的地方，这地方他来过很久了，自然会准备落脚之处，大军总会在边境驻扎，而边境又不会跑。

    但他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也不能立刻就追上去，失去理性于事无补。他还有好几个目标，尤其是北竞王，尤其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