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酒宴(6/8)
麦茫茫半贴在他身上,一怔,还没琢磨清他话语的含义,顾臻很快地放开她,前去结账。
闷热的夏季,麦茫茫不嗜好甜食,但是贪凉。路途中,从堆在后座的购物袋里翻出她买的白桃乌龙雪糕。
顾臻按住她,单手控着方向盘:“好了伤疤忘了疼。”
“医生说适量的可以。我在医院喝了半个月的热水了。”麦茫茫推开他的手,“不要单手开车,你要被拍照了。”
“够适量了。”
“你现在怎么这么ai管人,职业x格?”麦茫茫自问自答,“我是老师,但是出实验室就无所谓了,不像你。”
顾臻开进她家的小区,停在楼下的车位:“不是。”
他解开安全带,倾身靠近,闻了闻她润泽的嘴唇,“水蜜桃味。”
麦茫茫举着雪糕,顾臻低头,就着她的手咬掉剩下的一半,乌龙茶冰淇淋味道清甜,夹着水蜜桃果r0u。
他的热息拂在她的手背,麦茫茫降下的温度回升,她一收:“哎,我t1an过的。”
顾臻坐直,神se如常,笑道:“我吃你的还少吗?”他指了指后座的购物袋,“你拿轻的。”
麦茫茫疑惑道:“这不是你的吗?”
“买给你的。”顾臻下车,弯腰从后座提出大包小包,“我家请了阿姨,不需要我买菜。”
“什么?我根本不做饭,你买这么多”
顾臻已经熟门熟路地往公寓里走,大堂保安主动和他打招呼,麦茫茫暗骂他的自觉。
进家门后,麦茫茫重新打量了一遍她的厨房,冰箱换成了双开门,缺位的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多了台嵌入式洗碗机。
她不敢置信:“顾臻!你把我家变成什么样了?!”
“你没看过你家原来什么样么?全是灰,面包过期一周了都不扔。”
顾臻淡定地往冰箱里摆放蔬果,还要求她在旁边看着,哪一层是放什么的,分门别类。
麦茫茫只给过他两次钥匙,他竟然瞒天过海,自作主张地改造了她家:“你”
顾臻把番茄塞进她手里:“你没事做就把菜洗了。”
木已成舟,麦茫茫也不用指望顾臻会反思自己的行为,她把番茄扔回去,转身回卧室。
麦茫茫躺在床上,给顾臻微信转账,标题是“你害我多了一笔不必要开支”,顾臻不接收,不一会回复“出来吃饭”。
饭菜的香味飘进来,麦茫茫走到餐桌前坐下,两荤一素一汤,普通的家常菜,她尝了口,和记忆里的味道无甚差别。
顾臻做饭一向很好吃。以前,麦茫茫最喜欢看他他穿着白t恤在厨房忙碌,她会从后面抱住他,露出脑袋,甜言蜜语道:“老公做饭的时候又温柔又帅。”
“不要在我身上乱蹭。”顾臻把她捉到一旁,“麦茫茫,无事献殷勤,非j即盗。”
麦茫茫掐他的腰:“你能不能想我点好?不管,我不会做,以后都是你做饭。”
灯孤人静,顾臻穿着黑se的衬衫,袖子挽起露出手腕,坐在对面,冷峻坚毅,透出些许意倦,眉眼与十七岁的少年重叠,于她来说,稔熟而陌生。
麦茫茫眨了眨眼睛,握着汤匙,忽然想问他到底要怎么样。但是这个人对她,可能有原因,却没有目的。
“不合胃口?”
麦茫茫收拢紊乱的心绪:“没有,很好吃,只不过变成你请我了,我欠你更多了一点。”
“你没有欠我。”顾臻放下筷子,“我们本来就不是公平的。”
“是啊,很多说不清。”麦茫茫勉强一笑,“但是能说清的地方,还是尽量要说清——你不要拒收我的转账。”
吃完了饭,麦茫茫送顾臻到电梯口,他抬手捏了下她的下巴:“自己记得吃饭。”
麦茫茫白他一眼:“刚吃过,我又不是属猪的,你能不能不整天提吃饭。”
“真的是猪就好了。”顾臻笑道,“我走了。”
麦茫茫靠在大理石的门框,脚尖后点,看着他:“嗯。”
收到一条短信,雷雨大风橙se预警,碧亮的闪电划过夜空,麦茫茫侧眼,“夏天的雨特别多。”
他们站在电梯前太久,电梯门长时间不能关合,滴地发出警示声,顾臻正要退开,麦茫茫拉住他的手,缓道:“别走了吧。”
麦茫茫的话一落,像惊动了风雨。雷声滚过去,风狂雨横,震动着窗玻璃,湮没了她那句低声。
顾臻一顿,很轻地皱了皱眉,她也不懂他听见没有,收回手:“再见。”
麦茫茫不多看顾臻的表情,掉头往家的方向走,在门口被人三两步追赶上,他从后面压迫过来,单手揽住她的腰,低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怎么会不知道。无非是从短暂的,变得更长久一点。本质没有不同。
……
因为横亘在眼前的奥迪车,麦茫茫从昨晚的思绪中回神,不得不驻足。还是上次那辆,还是嚣张地堵住了学院门口的路,她以为开门的还会是邓新。
坐在车里的苏筝妍首先发现麦茫茫,推开腻在她身上的宋文煜:“诶,我的老师!”
宋文煜的手继续游走:“慌什么?”
苏筝妍急得不得了:“茫茫老师凶起来很凶的,我们都很怕她,不敢迟到。”
宋文煜抬头,瞥了眼车外:“你们老师?这么年轻?”
苏筝妍不无骄傲道:“对呀,她是我们学院的nv神。”
典型的大学生夸张词汇,天真得可ai,宋文煜好笑:“哦,nv神有男朋友吗?”
“没有吧,什么人可以配得上她啊”苏筝妍后知后觉,“你为什么这么问?”
“没有。吃醋了?”宋文煜捏了下她皱起的鼻子,心不在焉地敷衍着苏筝妍,眼睛却一直盯着车外的麦茫茫——眉目如画,冷冷清清的,的确是可远观不可亵玩。
看起来越高不可攀,压在身下越有意思。何况,以他的经验,只有不够高的权力,没有过于高的nv人。如果有心,她很难拒绝,多花点时间罢了。
不过目前这个天真的小姑娘他还没腻味,过段时间吧,或许还能玩师生一双的。
宋文煜的手0进苏筝妍的t恤,同时车窗被人敲响。
不顾苏筝妍的反对,车窗降下,看到头发凌乱的学生,麦茫茫一愣,蹙着眉,责问道:“筝妍,你怎么在这?”下一句朝着宋文煜,“这里是学院的主要通道,你的车第二次挡了路,请你马上开走。”
麦茫茫说话自有威仪,苏筝妍迅速地坐直,和宋文煜分开。
“很荣幸被筝筝的老师记得。”宋文煜语气不恭。
苏筝妍红着脸,小声道:“你别说了。”
她拿了书包,推门下车,宋文煜向她道别,苏筝妍没应,乖怂地跟着麦茫茫:“茫茫老师”
麦茫茫帮她整理好领口,严肃地问道:“你和他在恋ai?你了解过他吗?”
苏筝妍连忙道:“是的,他很好的,刚才只是没注意,对不起,茫茫老师”
“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苏筝妍沉浸在男朋友的甜言蜜语中,有意无意地维护,麦茫茫无奈道:“你还小,这类家境好的男生未必真诚,彻底了解他之前,保护好自己,有问题的话随时和我交流,好吗?”
苏筝妍重重点头。
课题组的月度会议。
麦茫茫坐在椅子,翻看他们的进度情况,学生沿桌站成一排,屏气凝神。
麦茫茫放下纸张,示意他们看白板:“我请假之前,留下的疑问,你们有想法了吗?”
问题不是她的刁难,而是课题确实遇到的瓶颈,麦茫茫的思路还不很明确。
学生们避免和她对视。
“你们不是只等着我布置任务就可以了的,动脑子。”麦茫茫不满意,“晓莹,你来说。”
被点名的学生毫无反应——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门的方位,表情展露着惊讶。
麦茫茫叩了三下桌面:“发什么呆!”
麦茫茫顺着他们的目光,回头望了眼,几乎立刻地站起,扔下手中的材料,一瞬间成了最不能镇定的人,惊喜道:“钟嵇!”
钟嵇方才没有打扰他们的讨论,在门口静静听了一会。
麦茫茫喊了他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发生偏转,略有浮躁。
钟嵇走到白板的旁边,拿笔,不急不缓,在空白处改写。他仿佛天生有使人沉静下来的能力,室内无声。
“这是我的想法。”钟嵇放下笔,微笑道,“麦教授。”
论男神和前男友的差别待遇。
学生们面面相觑。钟嵇这样大牛级别的人物,想法的珍贵程度不言而喻。
钟嵇称呼她“麦教授”,麦茫茫脸热了一瞬,像是身份倒置了,她不复在学生面前的威严,扬起笑容:“你怎么来了?”
钟嵇不仅是她的导师,也是她的学长。麦茫茫虽然未曾和他同时在校,但是因为他“少年天才”的故事x,一直听闻他的传说。与身上盛大的光环相b,钟嵇x情冰冷,对科研极度的认真严谨、理智执着。麦茫茫初中起就对他心生倾慕,有幸成为他学生后,更是视profesrzhong作标杆。
“来g大访问。”钟嵇带了点笑意,“不欢迎我?”
“当然欢迎。”
担心学生过分热情,提问起来没完没了,麦茫茫趁着午饭时间,邀请钟嵇到校外就餐。
他们走后,实验室像炸开了锅,苏筝妍搂着博后学姐的手臂,激动道:“刚才我和男朋友说‘什么人配得上茫茫老师’,我现在有了答案。”
博后学姐在她额上拍一掌:“说什么呢,师生恋是敏感话题。”她把苏筝妍的头扭向白板,“小姑娘,请专注学术。”
餐厅,麦茫茫和钟嵇相对而坐。
“这次回国,除了访问,也想看看你的情况。”钟嵇合起菜单,“之前你是说想开生物科技公司,对吗?”
麦茫茫心虚气短,仍点头道:“是的。”
钟嵇注视着麦茫茫:“所以,你认为,用一种痛苦置换另一种痛苦是值得的。”
“我知道,我说受不了学术ga0官僚作风,拉帮结派,然而商业会面临更多的利益纠葛。”麦茫茫垂眼,“但是,不付出真心的话,就不会那么痛苦吧。”
麦茫茫掩去了麦诚设计她的事情,她尚不能轻易地从破裂的父nv关系中恢复,尚不能理解为什么今时今日的她在麦诚眼中还是像玩具一样。
“领导实验室以来,我尽量做减法了,还是很混乱,很迷茫。今天见到你,我才稍微安定了些,但是我不能一直依赖。”她诚实地诉说,“我总是做不到你一半的‘定’,好像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能影响你。”
“我的理想是无限地趋近你,可是我永远也不能成为你。”
“你不需要成为我,你是你自己,这是很简单的道理。”钟嵇截断道。
“你不反对了吗?”
“我的态度你很清楚。不过,你和我说这一番话,证明你坚持,我不会做无用的重申。”钟嵇淡淡道,“现在不是具t的科研问题,是人生选择的问题,我不能代替你做决定。你已经怀疑你目前做的事情的意义了。你的年龄,出现犹疑是正常的,既然它很难去回避,可能你尝试过了,才能真的沉下心。”
“你给自己压力太大了。”钟嵇喝了口水,“等你想好了这个问题,如果还是不喜欢国内的环境,你可以回来——这是我答应你的。”
麦茫茫惊愕地抬眼:“谢谢……”
钟嵇相当于允诺了她一条后路,而且是一条只高不低的后路,端上来的汤白气氤氲,云里雾里,他像是唯一明晰的方向。
钟嵇舒展了冷肃的神se:“嗯,吃饭吧。”
钟嵇回国后月余,与校领导在闳彻有一场饭局,麦茫茫陪同,在晚八点结束。
闳彻是一家高级会所,背山面水,远离市区的人烟,是昳城达官显贵钟ai的去处。
离开之时,遇上一行人,领导间互相熟识,停下来介绍寒暄。吕德正副市长为首,但他肯定不是最显眼的。麦茫茫并没有多看显眼的那位。顾臻上周出差,她和他算小半个月没见,关系不稳定,平时是各忙各的,在一起的时间随缘。
吕德正尊重地与钟嵇交握:“钟教授,大科学家,久仰。”
钟嵇礼节x地微一点头:“过奖。”
她不喜欢应付这些官场的人,稍往钟嵇身后站了站。不过,即使她不这么做,顾臻和钟嵇握手的时候,也没有在她身上放注意力。
服务生敞开包间的门,吕德正进入后,麦更斯打招呼:“姐。”
宋文煜饶有兴味,顺势邀请道:“麦小姐要一起吗?”
钟嵇知道麦茫茫父亲是麦氏的董事长:“这边已经结束了,你另外有事,可以留下。”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走。”麦茫茫直接回道。
毕竟钟不是时常有空的,麦茫茫很珍惜和他单独说话的机会。
钟嵇侧头,看了她一眼。可能是因为他需要时间从酒意中回复神思的清明,也可能是因为在其他人的注目下,当麦茫茫在他眼里照见自己,这对视已经显得很漫长。
“我们还没有讨论完。”
蒋黎豫讽道:“麦小姐一如既往地不给面子。”
蒋黎豫话一出,她不留下,就是让麦更斯为难,钟嵇道:“明天。”
麦更斯新进麦氏,麦茫茫也对他有所担心:“好。”
入座时,吕德正还调笑:“孙小姐,上次在青城你选择顾书记,这回是不是应该选我了。”
孙灵和蒋黎豫是不平等的闺中密友,今天是跟着她来的。
孙灵施施然地再次坐到顾臻旁边:“只要顾书记身边有空位,他不拒绝我,我的选择总是不变的。”
孙灵大大方方,不忸怩作态,x格适合调剂气氛。
主要谈的是开发区的基建项目,麦茫茫cha不上话,观察着麦更斯,他有模有样的,毫无露怯,在空隙问了他几句近况,她放下心来。
麦茫茫与顾臻的正好在圆桌直径的两端,孙灵站起,殷勤地想要为他布菜,弯着腰,越过他去夹那道东星斑鱼的时候,x部几乎横在他眼前。
顾臻处之泰然,依然和旁人自若谈笑,他大概很习惯这样的场合和举动。反而是蒋黎豫深深地皱起了眉。
侍应小姐为麦茫茫斟满了酒。
筷子即将放进顾臻碗中,他伸手轻轻一挡,那块鲜neng的鱼r0u在空中平移,落进孙灵自己的盘子。
孙灵娇嗔:“顾书记!”
顾臻笑道:“坚持错误的选择不是好事情。”
“孙灵。”蒋黎豫不高兴的声音响起,她拉走孙灵,“陪我去趟洗手间。”
麦茫茫端起那杯酒,顾臻隔空向她投了一个暗含警示的眼神,点了点手机,她划开屏幕,他发了条简短的微信:别喝酒。
麦茫茫当做没看见,主动地代麦更斯给吕德正敬酒。
宋文煜凑上前来,醉醺醺道:“麦教授,我也敬你一杯。”
麦茫茫变了脸se。苏筝妍前几日魂不守舍,大热天穿长袖,顶着哭肿的眼睛来实验室,昨天索x请假了。宋文煜的车开始接送传播学院的大一nv生,学校里传得很难听,说苏筝妍是被包养又被甩了。
麦茫茫厌恶地撇开眼,时间差不多,她起身辞别。
洗手间内,蒋黎豫洗着手,敲打道:“不要碰你不该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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