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月之夜(下)(H)(3/3)
弱水打了个哈欠,眼睛一阖,嘤嘤嗯嗯着又倒回枕上。
朦朦胧胧听见丹曈无奈的声音“公子,时候来不及了,快把妻主叫起来……”,但她一点也不想理会,只兀自把自己缩进丝被中,指尖都懒得动一下。
从头到脚,每一寸皮肉都有种使用过度酸乏和肢体充盈舒畅的矛盾感,特别是腿心与后腰,又撑又胀。
一定是韩破半夜又搞了什么鬼。
韩破猛然一醒,昨夜忍不住缠着弱水要了两次,也有些心虚,连忙下榻套上丝袴,外衣都来不及披,赶紧把赖着不肯起的弱水从床榻深处挖出来,扶着肩膀晃了晃,“小祖宗,今日你书院开馆,还不赶紧起来,快快快,再不起来,去书院可要迟了……”
见她还是不肯醒,只能低头亲了亲她蹙眉嘟起的小嘴,一把把折腾人的少女横抱起来。
他一边抱着弱水往外走,一边下巴一扬,“水可打好了?”
丹曈走在前面,快速撩起帘子,“打好了,早食也准备好了,就等着妻主沐浴盥漱呢。”
弱水就这样眼睛都睁不开的,任由夫郎把她丢进装满水的浴桶中,像一只元宵团子,在水里滚了几滚,搓洗一番后快速捞起来擦干,候在一旁的几个小仆捧着衣物首饰,待弱水出浴后围着她,几只手上下齐动,该服侍她穿衣的穿衣,该服侍她穿裤的穿裤。
丹曈仗着手上功夫灵活,见缝插针的也给弱水梳好了发。
一通兵荒马乱的折腾后,已经是卯正,弱水衣装终于穿的齐整。
弱水困倦地揉了揉眼睛,对着院中经过一场夜雨后愈发繁翳蛮长的蔷薇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明丽清贵少女身穿杏子色半臂,腰束丁香色浪摆围裳,侧边挂着一串小金鱼,下穿便于骑马行动的鼠灰色百褶缚裤,雪面鬓边垂着真珠束成小小两瓣双丫,头上绑着一个大麻花辫,又盘作云团形状,被辍着几颗南珠的鼠灰色士女巾包住,以丁香色发带束紧,发带长长飘逸在身后,直垂至纤纤一握的腰肢。
端方雅致不失利落洒脱,全然是时下最流行的书女装扮。
天光将将染出一带薄白,看来大小姐去书院的时辰还来得及,一众提着心忙碌的仆僮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韩破端来粟米百合粥,试了试温度,舀起来往她嘴里喂,“……荔枝膏水我给你装在水壶里。父亲与我说,书院饭食清苦,你一向吃不惯,我已经吩咐芒儿每日午时会去给你送两样家里做的荤菜,若不够或者你还想吃别的什么,都给芒儿说,家里给你做了送去就是。冰钱也是交足了,但你晚上少用冰,莫贪凉冻坏身子……”
弱水嗯嗯啊啊应付着,就着韩破的手喝了两口粥就要出门。
韩破又赶紧让丹曈把她没吃的糖脆饼和包着豆沙、山楂蜜的两样饼果子用油纸包起来,一会去书院的路上吃。
一群人簇拥着她出了宝园,弱水脚步一顿,忽又想起什么,没走两步又从芒儿手中拿过自己的书箱,飞快跑进房中,将昨夜丹曈又收整好的《春水莲舟》画册夹进书箱的最里层,才一脸无辜地顶着韩破无语凝噎又出门去。
弱水急急忙忙来到殷府大门,周蘅领着齐叔、青药、青姜几人早已等候在那里。
这是自她失忆后第一次上书院,看来全家人都有些重视。
其实她理应还要去澜汀院问爹爹一道安,但今日着实来不及了,弱水一下子脚尖停滞,脸色微红,心虚的远远低低喊了声:“爹爹~”
周蘅凝视着眼前忽地有些娇怯的明丽少女,指尖似乎残存着昨夜她身上肌肤粉腻柔滑的触感,心中又是爱又是怜,温柔招手,“弱弱,快过来。”
弱水这才放下心来,走进忽地发现爹爹旁边牵着一匹她没见过的马,身姿优雅修长,鬃毛柔顺,一身奶栗子色的皮毛上有白色斑点,圆碗大的蹄子倒是乌褐色,像行路千里,踏尘而来,看起来温柔可亲又可靠。
在整个白州城,除了那位少君的金红神骏,弱水还没见过这样俊俏气派的马。
“爹爹,这是??!”
弱水怔了一怔,黑润眼眸一下子亮如星,不敢置信地睁圆了看向周蘅,香车美人,名剑宝马,难道这就是爹爹说送她的礼物?!
“一位远方的长辈给你挑选的,托付爹爹把它站着带回来,原本打算你生辰时告诉你的,那时此马驯的不算好,便拖到现在……”周蘅好笑的摸了摸她额发,看着她围着马左摸摸右摸摸爱不释手,赶紧将缰绳递给她,“好了,快骑着去书院吧。”
“谢谢爹爹!”弱水喜欢极了,抱着爹爹蹭一蹭,接过缰绳一跃而上。
韩破看了半天,暗暗嘀咕,不就是一匹马,他送她金子的时候也没见她如此欢喜亲昵……
但腹诽归腹诽,看着弱水骑上马,他赶紧递上书箱和水壶,还不忘念叨:“三日后你们书院小放院,我来接你,妻主去了书院要好好念书,记着我们的约定,万不可与其他人厮混,更不得喝酒赌戏,听见没有。”
夫郎比她爹爹都管得多,弱水涨红着脸,冲他皱了皱鼻子,“知道了!好啰嗦!”
周蘅没有对韩破侧目,只是笼在广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目光谦谦尔雅的叮嘱弱水在书院要保重自己。
弱水乖乖的、郑重的大大一点头。
家人挥手相送,她策马离去。
白州城下了一夜雨,青石板上积着浅水,苔痕深绿,马蹄踏过水氹,晨风中扬起泥土与草木的清芬。
前路朝阳灿灿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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