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风吹过冰冷的山谷(2/3)

    话音刚落,身旁传来姐姐轻轻的笑声。她伸手一把将妹妹揽入怀中,手臂干瘦却有力。

    许念初和她的姐姐并排躺在窄窄的小床上,厚重的棉被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她侧过头,望着墙壁上斑驳的缝隙,听身旁的姐姐轻声给她讲着城里的故事。

    “我……”

    “上一次见到你,是太久之前。”

    她说起这些时,声音都不自觉带了点儿兴奋,好像那些画面就在眼前似的。

    “打扰您,请问您认识许念初吗?”

    女人抿了抿嘴唇,躲开妹妹的视线,又开始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的这些年。

    女人立刻谢过人,照着那人指的方向摸黑找过去。那片宿舍楼都老化了,裂开的墙壁,路灯也是坏的。

    许念安其实不喜欢这个男人,但是他给她太多,太眼花缭乱。

    终于,在那幢最靠里的小楼前,她看见了那盏昏黄灯泡透出的光。

    摇下玻璃车窗,沿着无人的马路疾驰,夜风灌满了车厢,也吹乱了她的心思。

    花了那么多钱,可谁知,她竟在最后一年临近毕业的时候,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她不知道许念初是在病房工作,只傻傻的以为护士都在门诊。

    他是富家子弟,出手阔绰,对她百般温柔。她以为这一次不一样——他去哪里都带着她、送她礼物,说想和她长久,甚至开始和她谈起未来。

    那个总说“想家”的姐姐,仿佛蒸发了一般,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

    女人说着说着,突然红了眼睛。她有些委屈,妹妹一开始防备的语气,让她以为自己已经被她忘记了。

    门里的人终于回应了。

    父母一定会满意的,她想着。他们会结婚,会生小孩;她的丈夫会帮忙把全家人都接到城里,给她弟弟安排上学,给妹妹找个好工作。

    许念初把热水袋塞进女人手中,又去倒了杯热水。

    他带着她去舞厅、高档餐馆,带她第一次坐上了轿车。

    可就是这么明媚的一个人,在某一年的某一天后,忽然就不见了。

    她在那儿里等了一整个下午,脚都站酸了。问了几个带口罩的护士,都没有人认识她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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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天擦黑,她才从一个年纪稍长的护士那里得知,这两年刚来的小护士们基本上都住在员工宿舍里,可以去那里看看。

    母亲有段时间整夜整夜地掉眼泪,说是心疼、是惦记,许念初却总觉得,那哭声里更多的还是懊悔。

    十二岁的孩子,一笔一划都写得认真。

    那一巴掌打得她颜面扫地。她没能继续上学,这件事被坐实了,就是没法再见人的丑闻。

    没有再来信,没有任何联系。

    她隐约觉得不对,再追问,才知道他早已有了婚约,对象是家中安排的正经人家,那女孩的父亲是某位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有一副好皮囊,若真攀得上高枝,将来弟弟也能跟着过好日子。

    到了年底,学校放了假,姐姐会穿着漂亮的裙子回来,被村里那些泥孩子围在中间,明艳得像画报上的小明星。

    她生得好看,又会哄人开心,很快在一家高档餐馆里找了差事,穿着的小短裙,为人服务。

    女人说,她是辗转好几道才找到她的。

    那人说话斯文,是个刚参加工作的公务员,家庭条件十分殷实。

    好在学校还有几位旧识记得许念初,说她已经毕业两年多了,现在分配在市人民医院工作。

    直到她怀孕了,向他说起结婚的事,他却避而不谈,脸上的温情一日淡过一日。

    久到她没有办法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员工宿舍实在太小,没有多余的凳子,许念安只能拘谨地坐在床尾。

    她也会写信回来,说自己多么想家,多么用功练功。

    许念初低下头,尴尬地揉搓着手指。

    她抬手敲了敲那道铁门,金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的声音贴在耳边,很轻很轻,落入许念初一年又一年的梦境。

    那之后,许念初便只在过年才见得到她了。

    她用了一周时间来相信,自己真的被骗得体无完肤。

    她没做错什么,可是钻心的疼啊。

    等她学出来,能换来的东西可就多了——父亲母亲说得明白,盼着她能进歌舞团,最好再傍上个有身份的人。

    “那边的路很宽,一眼望不到头。大马路上跑着小轿车,车上还有收音机。还有电视,是彩色的——不像隔壁大姨家,只有黑白雪花。”

    她去了她就读的中专,在门口站了许久,冷风裹着尘土,打在她冻得通红的脸上。她一边搓着手,一边向门卫打听情况。

    父母也不是没找过。托人、写信、甚至跑去学校,得到的却只是几个字——“她已经退学了”。

    她哭干了眼泪,也不敢跟爸妈讲。她知道,爸妈不会要她这样的女儿。

    说没就没了,像一道烟,从他们的指缝中散了个干净。

    她偷偷从学校退了学,去了别的城市打工。

    她鼓起勇气,一个门一个门地敲,嘴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

    直到有一天,她被自称为他妻子的女人找上了学校,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她走的那天,全家人都去送她了。母亲叮嘱了一遍又一遍,一定要啃吃苦,一定要出个成绩,一定要找个好人家。

    许念初眼里也泛起了光,小声地说着,“我也要走出去。我也一定要走出去。到时候,我也买一个彩电,我们一起住。”

    乡下没有电灯,漫长的夜晚,只剩下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摇晃着。窗外是沉沉的黑,偶尔传来狗吠声,或者远处田埂上风吹动枯草的沙沙响。

    命运像是又给了她一个机会,有个年轻男人看上了她。

    到头来什么也没换来。

    因为太早离家,她其实早就被别人哄了去。

    她哭着闹着说他的不负责任,最后惹得这男人彻底生了气,直接把她赶了出来。

    “我还以为…你遇到意外、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又赶去了医院。中午时分,病号多,挂号厅里人声嘈杂。她不懂流程,也不会问路,只是在门诊大厅里来来回回地走着。

    她信了,也辞了工作。

    男人的存在没有给她快乐,却让她看到了未来安稳的模样。

    “好啊。”她低声说,“我们一起住。”

    16岁时,她认识了一个男人。

    女人粗糙的手上是能没愈合的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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