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3海岸(2/8)

    而他,亲手把这些东西从她手里夺走了,然后捧着一束不合时令的花,问她喜不喜欢。

    即便除了囚禁本身,他没有对她做任何足以被称为暴力或者强迫的事情。

    她是风,是歌,是不属于任何人的自由灵魂。她可以选择停留,也可以选择离开。

    希娜带走了辛西娅。

    她选了希娜。

    他迟疑了很短的时间。

    她怕别人来,会彻底毁掉他。

    但他没有。

    他没有哭。

    贝里安愣了一下。

    但他不能替辛西娅做这个选择。

    他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院门外的小径尽头,被漫天飘落的枯叶淹没。

    多么可笑。

    她怕德里克来,会让他在嫉妒与羞耻中做出更极端的事。

    辛西娅在保护他。

    金色的眼瞳里映出他此刻的样子——狼狈,空洞,像一栋被抽走了所有存在的房子,只剩下回声。

    但辛西娅不是。

    辛西娅有很多朋友,很多可以求助的人。竖琴手的同僚,无冬城的盟友,甚至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的圣武士或是他绝无还手之力的提夫林。

    他的骄傲、他的尊严、他的自我——这些东西在爱人面前,他早就一件一件地脱下、丢弃、踩碎,毫不吝惜。

    &ot;而你也毁了你自己。&ot;

    一个以爱为名,剥夺了另一个灵魂最基本权利的——施暴者。

    贝里安没有阻拦。

    真的很短,短到或许只有一次心跳的间隔。

    是她自己的存在,她自己的意志,她自己的人生。

    他坐在台阶上,仰着头看着希娜,那双苍绿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痛苦地崩塌。

    他会毁了辛西娅。

    辛西娅从来不是。

    他不能因为自己觉得&ot;爱比什么都重要&ot;,就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也应该这样觉得。他不能因为自己离不开她,就剥夺她离开的权利。

    希娜会揍他,会骂他,会把他从悬崖边拽回来——但不会把他推下去。

    贝里安的手攥紧了门框,指节发白。

    &ot;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贝里安。&ot;希娜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ot;你还记得你是谁吗?你还记得你从永聚岛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ot;

    只是不愿意面对。

    贝里安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但就在那一次心跳里,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是希娜?

    &ot;你会毁了她,贝里安。&ot;希娜说,&ot;你践踏了她最看重的东西——她的自由,她的尊严,她选择离开的权利。你把她变成了一个连反抗都只能用伤害自己来实现的人。&ot;

    &ot;然后你把辛西娅关在笼子里,像养一只金丝雀一样养着她,还觉得这是爱?&ot;

    辛西娅选择的是自由。

    简单到他其实一直都知道。

    但贝里安听见了。

    没有辩解,抗拒,也不是他惯常的那种&ot;你不懂我有多爱她&ot;的固执。

    &ot;你说你离开那里,是因为不想被当作一个需要怜悯的、短命的半血。你说你要靠自己的本事活出个样子来。&ot;

    即便在那种境况下,即便她被囚禁、被剥夺、被迫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争取最后一点尊严——她依然在保护他。

    希娜不一样。

    而是一个囚禁者。

    然后他慢慢地滑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框,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坐在空荡荡的小院里,看着那些还在盛开的香雪兰,忽然觉得它们刺眼得让人想吐。

    她怕莫拉卡尔来,会用那种冷静到残忍的方式将他剖析得体无完肤。

    但当她真正开口时,说出来的却是另一句话。

    希娜是他们的朋友。

    多么可悲。

    &ot;然后呢?&ot;

    每一个音节。

    他只是站在门廊上,看着希娜扶着辛西娅走出院门。

    是唯一一个既不会对他贝里安手下留情、也不会让这件事的审判成为他的污点的人。

    而他——他把风关进了瓶子里,然后看着它一点一点地窒息。

    一种更深层的、来自灵魂深处的震动,像是一面他精心维护了很久的镜子,终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裂开了第一道缝,透过那道缝,他看见了自己。

    最后这句话,希娜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秋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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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t;你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ot;

    他可以为自己选择爱。他可以把爱看得比命还重,可以为了爱放弃一切,可以为了爱去死。那是他的选择。

    希娜是辛西娅的朋友,却不仅仅是她的朋友。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

    黑羽从屋顶飞下来,落在他的膝盖上,歪着头看他。

    &ot;你看看你自己。&ot;

    辛西娅走得很慢,身形单薄,秋风吹起她的长发,她没有回头。

    因为辛西娅知道,如果来的是别人,贝里安会把那当成一种对立——&ot;他们&ot;要把她从他身边带走。他会抗拒,会敌视,会把所有人都当成拆散他们的敌人。

    希娜是那个在他们还只是普通冒险者时,就一边翻白眼一边给他们两个传话的人。是那个在他第一次偷偷买花被辛西娅发现时,笑得前仰后合的人。是那个在他和辛西娅冷战时,会同时骂他们两个&ot;都是蠢货&ot;的人。

    这个道理如此简单。

    贝里安松开了门框。

    不是那个温柔的、为她打造了一个家的伴侣。

    他想这么做的。

    他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寸肌肉、每一个本能都在尖叫着让他冲上去,拦住她们,把辛西娅重新抱回那个温暖的、四季如春的小院里。

    他只是坐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久到日头偏移,久到影子拉长,久到院子里的花在失去了他的魔力维持后,终于开始一朵一朵地、缓慢地、如释重负地凋零。

    他不认为那是毁灭,那是他心甘情愿的献祭。

    真正的自己。

    不是那个深情的、为爱奉献一切的恋人。

    但她选择了希娜。

    爱和自由,哪个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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