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3海岸(4/8)

    没有反驳,没有安抚,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冒犯或被威胁的情绪。

    她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在风中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称量过重量。

    &ot;贝里安,我险些吞噬了你。&ot;

    他的身形微微一僵。

    &ot;而你也一样。&ot;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闪避,没有犹疑。

    &ot;我们再和彼此在一起,谁都无法保全自己的核心。&ot;

    核心。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一个不合时宜不解风情的学究,在爱情相关的诗歌下填下的诡异的注解,分析着一个法术构型的致命缺陷,而不是在谈论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但贝里安听懂了。

    他当然听懂了。

    是他的骄傲,他的独立,他作为一个完整的人的自我认知。

    是她的自由,她的边界,她选择爱或不爱、留下或离开的权利。

    他们在一起的这些年,这两样东西被一点一点地侵蚀、交换、吞噬,直到面目全非。

    他把自己的全部都给了她,然后理所当然地要求她也交出全部。

    她一次次退让、妥协、心软,直到退无可退,只能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划出最后一道底线。

    他们像两团纠缠在一起的火焰,燃烧着彼此,也燃烧着自己。

    最终只会剩下灰烬。

    贝里安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但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ot;你说得很好听。&ot;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疲惫的、自嘲的平淡,而是压抑已久的的尖锐,&ot;吞噬,核心,保全——你总是这样,辛西娅,你总是能找到最漂亮的词,把最残忍的事情包装得像一首诗。&ot;

    他向前迈了一步。

    &ot;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口中的&039;核心&039;,对我来说到底是什么?&ot;

    又一步。

    &ot;你就是我的核心。&ot;

    风在这一刻似乎停顿了一瞬,然后以更猛烈的姿态席卷而来,吹得他的银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燃烧着什么的眼睛。

    &ot;从我在那个破酒馆里第一次看见你的那一刻起,你就是了。你可以说我病了,说我疯了,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我不在乎。&ot;

    &ot;但你不能一边说着&039;我险些吞噬了你&039;,一边假装你没有参与这一切。&ot;

    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寒冷。

    &ot;是你先靠近我的,辛西娅。

    &ot;是你先撩拨我的,是你先给了我希望的,是你在我每一次想要放手的时候,又用你的温柔把我拉回来的——

    &ot;你让我爱上你,然后告诉我不能爱你。

    &ot;你给我希望,然后亲手掐灭它。

    &ot;你说你爱我,然后转身就走。

    &ot;一次,两次,叁次——每一次你都有理由,每一次你都说是为了我好。

    &ot;然后你现在告诉我,这一切都是错的?我们不该在一起?我应该&039;保全自己的核心&039;?&ot;

    他笑了一声,短促而苦涩。

    &ot;你知道这有多残忍吗?&ot;

    辛西娅站在风中,一动不动。

    她没有打断他,没有反驳他,没有为自己辩解。

    她只是听着。

    像听一首她早已熟悉的、悲伤的歌谣,每一个音符都在意料之中,却依然让人心口发酸。

    贝里安的控诉像决堤的洪水,一旦开了口就再也收不住。

    他说了很多。

    说他们在篝火旁的第一个吻,说她在他耳边低声哼唱的旋律,说那些在星空下相拥入眠的夜晚,说她答应他的旅行、她接受的求婚仪式、她每一次说&ot;我爱你&ot;时嘴角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

    他把那些年积攒的、珍藏的、反复回味的每一个瞬间都翻了出来,摊开在她面前,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把最后的筹码全部推上了赌桌。

    &ot;你说过的,辛西娅。&ot;他的声音终于低了下去,低到几乎被海风吞没,&ot;你说过你爱我。你说过我是唯一一个你允许走进你内心的人。你说过……&ot;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苍绿色的眼眸里,所有的愤怒、委屈、控诉都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片赤裸的、毫无防备的祈求。

    &ot;让我留下来。&ot;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叶,轻到几乎被浪涛声吞没。

    &ot;求你了,辛西娅。&ot;

    他的膝盖微微弯曲了一下——他没有想跪下,只是身体在某种巨大的情感重压下,本能地、不受控制地软了一瞬。他及时撑住了自己,他不能失态。

    &ot;我知道我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我知道。但我可以改,我可以……我什么都可以做,只要你别……&ot;

    他说不下去了。

    他看见了辛西娅的眼睛。

    她一直在看着他。从他开口控诉的第一个字,到他声嘶力竭的最后一个音节,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过一瞬。

    多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啊,他曾无数次憎恶柯瑞隆的不公给了这个薄情的姑娘这样一双眼,让他没有分毫反抗之力地坠入那一片秋湖,水光潋滟,他心甘情愿地溺死在其中。

    可现在,那双翡翠色的眼眸里,没有动摇,没有犹豫,没有他曾经无数次成功捕捉到的、那种预示着她即将心软的细微波澜。

    有的只是——

    痛惜与怜悯。

    像是在看一个走进了死胡同的人。

    一个明明身后就是来路,明明只要转身就能回到旷野,却偏偏执拗地、一遍又一遍地撞向那堵冰冷的墙壁,撞得头破血流,却依然不肯回头,仍然不肯相信这条路没有尽头的人。

    贝里安的呼吸停滞了。

    这个眼神,他最害怕的,最无法承受的,恰恰就是这种眼神。

    他宁愿她厌恶,宁愿她冷漠,宁愿她扇他一巴掌,骂他不知廉耻——

    什么都好,什么都可以。

    唯独不要这种眼神。

    ——怜悯。

    居高临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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