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施邪术黑觋祸楚骂齐宫莽使遭烹(8/8)

    “写出绝交国书,一如我王所写,这就交给本使臣,带回复命!”

    “齐国的国书,只能由齐国人呈送,这是邦交礼仪!”齐宣王皱眉。

    “齐王可是一向遵守礼仪的?”宋遗突然问道。

    “寡人何时不守礼仪了?”齐宣王问道。

    “哈哈哈哈,”宋遗放声长笑,“齐王若守礼仪,天下就没有不守礼仪的人了!”

    这是公然污辱了。

    齐宣王的眼里冒出杀气,声音却是平淡:“楚使,你还没说寡人何处不循礼仪了呢!”

    “我且问你,”宋遗两眼瞪起,盯住齐宣王,“你们田氏本为陈姓,落难至齐,被齐公好心收留,用以为臣,改作田姓。身为姜齐臣子,你先祖非但未曾感恩戴德,反倒鸠占鹊巢,逐走真正的齐公,自己称公称王来了,你且说说,你们循的是哪门子礼仪?”

    见他身为大国使臣,这竟讲出如此揭人面皮的话来,众人皆是惊诧。

    “你——”齐宣王冷笑一声,“看来是想品尝一下绝交的滋味了!”

    “哈哈哈哈,”宋遗爆出又一番长笑,“宋遗识浅,真还没有品尝过呢!”

    “来人!”齐宣王断喝。

    几名甲士冲上来,拿住宋遗。

    “置大鼎于宫门之外,燃薪!”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宋遗再爆长笑,“哈哈哈哈,痛快!哈哈哈哈……”

    当一尊大鼎被摆在大殿之外的空场上时,所有齐臣围站一圈,解恨地看着被绑在一根临时木柱上的宋遗。

    薪柴堆在鼎下了。

    一名兵士手持火把,站在大鼎旁侧。

    “楚使,”齐宣王目光冷冷地看向宋遗,“寡人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肯叩首认错,收回方才所言,寡人放你一条生路!”

    “哈哈哈哈!”宋遗长笑一声,“给本使松绑!”

    “松绑!”齐宣王旨令军尉。

    兵士松绑。

    “本使的使节呢!”宋遗再道。

    齐宣王示意,兵士归还他的使节。

    宋遗朝楚国方向拜过两拜,手持使节,昂首走向大鼎,身子一纵,跃入鼎中,溅出一圈水花,声音清朗:“点火吧,你个贼国之君!”

    “你……”齐宣王气得手指乱颤,指着宋遗,“你个莽夫,看来是真的不知进退了,寡人成全你!”冲拿火把的兵士,“点火!”

    那兵士将火把投入薪柴。

    那薪柴是泼了油的,刹那间,火光熊熊,将整个大鼎埋在火焰里。

    “看哪,全天下的人,看哪,全天下的史官,你们这都看清爽了,这就是田齐的礼仪之邦,这就是贼国的仁义之君!这就是……”

    “哼,你个找死的狂夫!”齐宣王甩下袖子,气恨恨地转身,在宋遗渐渐弱下去的狂笑与咒骂声中扬长而去。

    “唉!”看热闹的宫人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

    是楚王的前特使陈轸。

    经宋遗这个莽使一闹,齐王辟疆真就毛了,当日决策二事,一是遣使入秦,和秦伐楚,二是快马赴燕,调回匡章并其治下三军回齐,屯扎于筹备伐楚,同时命其庶子公子重为征燕主将,引军三万驻守燕境。

    调回匡章真还不是田辟疆的一时心血来潮。

    自克蓟之后,在大儒孟轲的督导下,匡章仍然打着仁义之师的旗号,对燕民丝毫无犯,齐王期待中的燕国奇珍异宝仍然被封存在燕宫里,燕人的财物一丝儿没得冒犯不说,齐人还倒贴进不少粮草与辎重。

    当然,好处也是有的,齐师兵未血刃,先得蓟城,后得燕地的众多城邑。燕地举国无君,燕人不知所向,见齐人是真来助燕的,纷纷将城邑的辖权交给匡章。惟有下都武阳被单鹰死守着不放,气得中山司马赒将之完全包围,限时投降。单鹰也是厉害,使人联系匡章,称他愿意将武阳交给齐人,而不是中山人。匡章答应,使人前往武阳接收。单鹰交割完毕,令燕军就地解散,带着他的鹰及部分亲信北投胡人去了。就在这夜,中山人发狠,大兵进城,逼走齐人,将下都武阳据为己有。

    匡章急报齐王,同时筹备夺回武阳。就在此时,新任主将公子重带着齐王的虎符到了,要他就地交割,挑选部众五万发往西都平陆,筹备伐楚。匡章没有多话,遂将武阳之事交待给公子重,引兵五万回到平陆。没有匡章,公子重是不敢轻易与中山人开战的,也就另拟一份战报,快马呈送齐都,由齐宫决定武阳的最终归属。

    新将到任,军师孟轲的使命也就结束了。孟子吩咐万章驾车先沿燕宫转一圈,再到城外,绕蓟城转一大圈,不无遗憾地踏上返齐之路。

    孟子回到临淄,入宫向宣王复命,归还王弓并那三支射出之后又回收上来的利矢。

    宣王闻报,迎出宫门,执孟子之手,并肩入宫,设宴洗尘。

    酒过三巡,宣王拱手谢道:“夫子倡导仁义,寡人总以为是远古神明,今日始见果实。没有夫子,燕国之事,不知要费多少周折呢。”

    “齐王有此见证,轲心甚慰。”孟轲拱手回道,“诚如大王所见,仁义并非神明,它们就在身边。只要大王孜孜以求,法令非仁义不立,政治非仁义不施,三军非仁义不出,邦国非仁义不伐,莫说是征服燕国,纵使征服天下,在轲眼里,亦为囊中探物矣!”

    “夫子之言,寡人深信不疑。”宣王为孟子斟一爵酒,双手敬上,“夫子请满饮此爵,寡人另有一事求问!”

    孟子谢过,举爵饮下,拱手:“齐王有何疑难,可以问来!”

    宣王为他再度斟满,放下酒壶,拱手:“是燕国之事。”

    “燕国何事?”

    “夫子已经看到了,”宣王指向燕国方向,“燕室无道,自毁社稷。燕人弃之,夹道迎我仁义之师。姬哙为寡人外甥,寡人本欲扶之,不想他又死于乱贼之手。哙之子嗣,尽被乱贼子之赐死。今日看来,燕室已无人矣。然而,燕地广阔,不能无治。燕人错杂,不可无主。近日有人劝寡人取燕社稷,在燕地置都设制,以蓟城为上都,以武阳为下都。上都辖燕国北地,下都辖易水并河间地。当然,也有人劝寡人勿取的。寡人在想,以万乘之国伐万乘之国,前后不过五十日,燕地尽归我有。如此大功,断非人力所能达成。既为上天所赐,寡人若是不取燕地,或遭天谴呢。寡人思来想去,实在拿不定主意,这想听听夫子之见。”拱手,“诚望夫子赐教!”

    “大王问错人了。”孟子拱手应道。

    “寡人该问何人?”

    “燕人。”

    “这……”宣王怔了。

    “大王取燕,若是燕民欢悦,大王就可取之。取而代之者,古有成例,譬如武王取商。大王取燕,若是燕民不悦,大王就不可取。不取而伺机者,古亦有成例,譬如文王不取商。至于大王方才提及的万乘之国伐万乘之国、燕人箪食壶浆以迎大王之师之事,原因无他,是燕国人在逃避自己的水、火之苦。如果齐人治燕,使燕民所陷之水更深,火更热,燕人怕就会有所行动了。”

    “寡人受教了!”宣王心里不爽,略略拱手,看向田婴,“田相国,你陪夫子再饮几爵,寡人不胜酒矣!”起身,缓缓而去。

    望着宣王渐渐远去的背影,孟子苦笑一声,见田婴去拿酒壶,亦拱手道:“谢相国美意。轲亦不胜酒矣,告辞!”起身出门,扬长去了。

    出得宫门,万章望到孟子,驱车过来。

    孟子跳上车,喝多酒的老脸拉得很长。

    “夫子?”万章不晓得宫中发生何事,小声问道。

    “万章,”孟子指向客栈方向,“你须记住,自今日始,燕国之事,不可再讲。”

    “为何不讲?”万章急了,“夫子的仁义之战,弟子正要宣扬呢,真叫个惊心动魄,可歌可泣,纵使子牙在世,怕也是……”

    “唉,”孟子长叹一声,望向北方,“老朽以仁义克人之国,却未能以仁义为其立之,怕是要害苦那些燕人了!”

    “夫子?”

    “不要问了,”孟子指向邹地,“回家。”

    “夫子?”万章越发急了,看向孟子。

    “好吧,”孟子改口,“回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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