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破僵局冷向为间回故乡陈轸肆意(7/8)

    陈轸正自慨叹,那邻人如飞般跑来,老远就叫:“大人,大人,我寻到那个庄疯子了!”

    陈轸起身,待他跑近,跟他一路寻去,果在不远处的浍水滩上望到庄周。陈轸摸出两块布币递给他,大步走向滩头。

    庄周仰躺在滩头,两眼闭着晒太阳。

    “庄先生?”陈轸走近,躬身揖道。

    庄周微微睁眼,斜睨他一下,又闭上了。

    “庄先生,”陈轸再揖,“在下陈轸,有大惑求教于先生!”

    “庄周不是先生,你寻错人了!”庄周眼睛未睁,声音出来。

    “这……叫您庄真人,可否?”陈轸问道。

    庄周打起呼噜来。

    “庄子?”

    庄周继续呼噜。

    “庄兄?”

    庄周的呼噜越发响了。

    “庄周!”陈轸急了,直呼其名。

    庄周的呼噜立马止住,声音出来:“说吧,你有何惑?”

    “子非鱼?”

    “到水边!”

    陈轸怔了下,走到水边。

    “见鱼乎?”

    “见了。”

    “鱼乐乎?”

    “游来游往,很乐呀。”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周斜眼睨他。

    “是了,是了,”陈轸恍然悟道,“在下非鱼,自是不知鱼之乐。”略顿,依然不解,“您在惠施墓碑上特别写此三字,可是另有深意?”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庄周没头没脑地又来一句。

    “咦?”陈轸挠头,凝眉有顷,喃声重复,“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抬头,“请问庄……庄周,那个碑文究底何解?”

    “是这般解,你可听好。”庄周坐起来,没有睬他,一屁股出溜下水岸,骤然爆出一声长笑,“哈哈哈哈——”跳入水中,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显然,庄周的这声长笑就是解了。

    望着庄周的背影,陈轸慨叹一声,怅然若失。

    田氏齐国的王陵位于临淄南侧,淄水南岸,距离淄水不远。最早埋在这儿的并不是田齐的开宗之祖田完,而是正式立国之君田齐太公和与田齐桓公午。二陵东西向并列,镇在鼎足山中。威王之陵向西错开里许,及至宣王陵墓,自然就挨在其父身边了。

    田氏王陵选址是没说的,南靠稷山,北面淄水,东枕鼎足,为宣王送葬的稷宫学者们无不赞叹,除去一人,邹衍。

    当然,这些陵址不是邹衍选的。确定陵址的是齐国太庙,由太庙令主持。太庙令之下,又有一拨子风水术士专门为王室成员确定陵区及穴位,轮不到邹衍说话。

    葬宣王这日,临淄城中多达万人送殡,与先宣王作别,惟有邹衍不在行列,孤身一人来到田齐太公与桓公的两大陵前,久久地凝视二陵。

    看着,看着,邹衍的心揪起来了。

    邹衍召辆马车,驱车南奔,攀上稷山,站在山顶远眺这几处陵墓,之后又从不同角度观察,甚至测量。

    邹衍一连忙活三日,睡不着了,于第四日晨起叩门稷下学宫祭酒的馆舍。

    开门的不是淳于髡,而是刚被齐宫任命不久的祭酒荀况。

    荀况是由赵地新来的,初到稷宫时没车没马,一肩挑着两个篓子,一只篓子装着十几册竹简,另一只放着他的简单行李。让稷下学者吃惊的是,他篓子里的竹简,全部是他自己的著述。在到后第三日,荀况申请开坛,一出场就拿离开临淄不久的孟老夫子当靶子,火力全开,批驳他的性善论,提出自己的性恶论,可谓是语惊四座。

    几个月前,淳于髡偶得风寒,初时不以为然,不想半个月后病情加重,终至于卧榻不起了。淳于髡的病情惊动齐宫,宣王御驾探望,问起学宫事务,淳于髡提议由先生荀况接任祭酒。宣王随即召见荀况,见他胡须尚未长全,以为是召错人了,待陪他前来的学宫令兼上卿田文禀明,方才缓过神来,于三日之后下发诏命,聘任荀况为学宫的代祭酒。

    该诏命如石击静水,整个学宫为之哗然,数十名稷下先生中没有一个肯服的,无不认定是淳于髡老糊涂了。

    然而,诏命专制不服,邹衍也不能例外。向齐王进谏,邹衍须过祭酒这道关,否则就是僭越。

    “观先生眉宇不展,”荀子将邹衍礼让至客席,拱手,开门见山,“发生何事了?”

    “衍有一事,”邹衍略略拱手,“烦请代祭酒禀报学宫令,奏报齐王!”

    邹衍在“代”字上加重语气,发音清朗。

    “敢问何事?”荀况淡淡一笑,拱手问道。

    “事关先君太公、桓公二陵!”

    “哦?”荀况微微倾身,“先君二陵怎么了?”

    “是陵址不妥!”

    “敢问先生,陵址怎么不妥了?”荀况的眉头挑起来。

    “是这样,”邹衍斜他一眼,“衍送先王入葬,得观二陵,心底发寒,三日不眠。鉴于事关齐国社稷,衍不敢怠慢,依稷宫规矩禀报祭酒,请祭酒代为转达宫令,奏报齐王,速迁二先君之陵,否则会出大事。”

    “先生还没讲清陵址是何不妥了呢?”荀况眯起眼。

    “讲给祭酒,祭酒怕也不懂!”邹衍瞄一眼这个乳臭未干的代祭酒,一脸不屑。

    “是吗?”荀况坐直身子,正正衣襟,清一下嗓子,扎下论辩的架势,“先生这还没讲呢,因何就断知在下不懂?”

    “好吧,”邹衍指向南面,“先君二陵点穴于三山之间,那三山呈鼎足倒立。鼎为王者礼器,那三山由此可称作鼎足山。鼎足山伸向西南,连脉稷山,再西南,连脉望鲁山,再西南,连脉泰山。泰山乃天下王山,自古迄今,为圣王封禅之地。泰山圣王之气沿地脉向东北伸出,出口正在鼎足之间。先王二陵不偏不倚,刚好点穴其中,镇住王气。王气不得出,则怨,怨则危殆,齐国社稷或将不久矣。”

    荀况的眼睛越眯越小,渐成一道缝了。

    邹衍不再说了,盯住这个年轻的祭酒。

    “敢问邹先生,”荀况眼睛睁开,二目如炬,射向邹衍,“您何以确定鼎足山一定就连脉稷山、稷山就一定连脉望鲁山、望鲁山又一定连脉泰山?”

    “淄水出焉!”邹衍见他问出这句不上道的话,声音如从鼻孔里轻轻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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