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辩风水邹衍谏主游太虚玉女受命(5/8)
“什么苏子?”童子没有回礼,语气淡淡的。
“就是苏秦。”
“你有何事?”童子不冷不热。
“是这样,”陈轸指一下地上的粮米物品,“在下路过此地,受苏子之托捎带少许粮米油盐等日用杂物,以供先生、师兄并师姐不时之需,望大师兄不弃!”
“我收下了。还有事吗?”童子依旧不冷不热。
“还有一事,”陈轸再揖,“苏子有话捎给师姐,请问师姐在吗?”
“请稍候。”童子掩上舍门,转身进洞。
童子走到玉蝉儿的洞中,里面燃着一根松明子,发出滋滋的响声。
“了了姐,有人寻你!”童子道。
“他没进来吧?”玉蝉儿道。
“没。”
“谁来了?”
“陈轸。”
“他寻我做什么?”
“说是有话捎给你。”
玉蝉儿缓缓起身,换上一袭白衣,款款走出洞穴,走进草舍,打开门。
“上卿大人,”玉蝉儿道,“说是你有话捎给我,说吧。”
陈轸深揖一礼:“我受苏子之托捎话给……师姐!”
“请讲。”玉蝉儿回他个礼。
“回师姐的话,”陈轸应道,“苏子要捎的话是,师弟苏秦谢师姐救命之恩!”
“我听到了。还有什么事吗?”
这是要赶客了。陈轸眼珠子连转几下,指向院中的物品:“这是苏子托在下捎带来的,在下可以放进舍中吗?”
“谢谢。”玉蝉儿让到一侧。
陈轸与飞刀邹将所带物品悉数搬进舍中,摆好。
“请问师姐,在下可以讨碗清水喝喝吗?”陈轸无话找话。
玉蝉儿舀给两碗水,一人递一碗。
陈轸接过自己的,一边慢悠悠地喝,一边滴溜溜地转动两只眼珠子,将舍中情景悉数扫瞄一遍。
是的,这就是培育出名震天下的鬼谷四子的草舍,前番入谷,他只在舍外转悠,今番获准走进舍内,是他此生莫大的荣幸了,他必须将里面的所有一切印在心中。
草堂不大,也不规则,是依山就势搭建出来的,三边是墙,一边没墙,黑洞洞的深不见边,当是连通一个山洞,想必鬼谷子这辰光就在洞中。
草堂四壁挂满草药,厅舍里弥漫一股子浓郁的药草味。陈轸细审过去,药草各不相同,几乎没有重复的。
陈轸的目光落在侧墙上。墙上挂着几排深浅颜色不同的竹简,上下连缀,靠墙壁横悬着,简上面错落有致地排列着以五行、方位、时序等为序列的天人相应类比,横成行,竖成列,文义对比简明扼要:
五行五方五时五气五化五脏五腑五窍五体五志五色五味五音五声五谷
木东春风生肝胆目筋怒青酸角呼稻
火南夏暑长心小肠舌脉喜赤苦徵笑黍
土中长夏湿化脾胃口肉思黄甘宫歌稷
金西秋燥收肺大肠鼻皮毛忧白辛商哭麦
水北冬寒藏肾膀胱耳骨恐黑咸羽呻菽
陈轸看得正痴,玉蝉儿揖礼,又在赶客了:“陈大人,你的水已经喝完,还有事情吗?”
“有有有。”陈轸迭声。
“请讲。”
“就是这个,”陈轸指着墙上的竹简,“有意趣。”
“是何意趣?”
“以五行为据,将诸物分别为五,彼此相应,倒真是开人眼界呢。不瞒师姐,在下也算是走南闯北的人,可这种分法,在下是第一次见。”
“谢陈大人褒奖!”玉蝉儿拱个手,“请陈大人不要叫我师姐,因为我不是你师姐。”
“好咧,不过,”陈轸眼珠子一转,“也请你不要叫我大人,因为我已经不是大人了。这辰光,我是个十足小人,芸芸众生之一耳。”
“是吗?”玉蝉儿盯住他,有顷,给他个笑,“天地变易,能大能小,了了贺喜你了。”
“了了?”陈轸眯起眼。
“你可叫我了了。”
“哎哟嗨,这名字好!”陈轸惊叹一声,竖个拇指,“人生苦乐,一了百了。”指指自己的心,“万千欲念,一了百了。”
“客人还有什么事吗?”玉蝉儿再道。
“在下有个奢望,”陈轸拱手,“就是拜见鬼谷先生!恭请了了禀报先生,就说小人陈轸久慕先生,诚望一睹先生尊容,聆听先生一言指点,望先生怜悯!”
“先生不在谷中。”
“哦?先生呢?”
玉蝉儿指向户外:“大山里面,云深不知处!”
陈轸长叹一声,一脸沮丧:“轸晓得,是轸没有这个福分!”朝玉蝉儿拱手,“小人告辞!”大步出舍。
玉蝉儿送到门口:“客人请留步!”
陈轸停下,回转身,一脸热望。
玉蝉儿道:“你有病。”
“我……我有何病?”陈轸急了。
“脾胃。”
“咦,我能吃能喝呀。”陈轸怔了。
“能排吗?”
“我这……”陈轸脸上涨红,“能排呀,不过是几天一次,排起来是……有点儿艰难。”
“三焦虚火,内中积淤,毒结于肠,火生于中,长此以往,寿不久矣。”
“天哪!”陈轸夸张地叫出一声,深揖至地,“我的儿子还没生出,万万死不得哩,祈请神医救轸小命一条!”
了了笑了,写出一方,递给他:“不打紧的,你循此方采药,每日煎服,服药旬日,腹中积淤当可排空,会有腥臭脓血,你不必惊慌。之后你可静养三月,饮食清淡,多食粟麦,再三月,多食粗粮糙米,补以禽蛋果蔬,半年之后当可痊癒。”
“谢谢,谢谢!”陈轸双手接过医方,扑嗵跪地,行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玉蝉儿也不拦他,待他礼毕,转对飞刀邹,显然早就认出他是谁了,摸出一个锦盒,递给他:“请将这个交给苏秦,每日一粒,连服十五日,可除他体内余毒!”
飞刀邹揖个大礼,接过锦盒,与陈轸一道转身离开。
望着二人走远,玉蝉儿轻叹一声,掩上房门,走向洞里,在洞口遇到童子。
“了了?”童子笑问。
“了了。”玉蝉儿语气怅然。
“苏师弟就在谷口。”童子道。
“我晓得。”玉蝉儿回他个苦笑,“却却,我们这去先生的洞里吧。”
童子伸手,玉蝉儿拉上,二人肩并肩走进洞穴深处,直入先生的洞窟。
童子燃起三根松明子。洞中明亮起来,空气中弥散起松油的清香。
先生的洞窟仍旧保持原样,几案上依旧摆着那块木椟,木椟上依旧写着那首偈语:“了却俗缘,缔结道心;玉女金童,共济世人。”
是的,这是先生留给他们的最后叮嘱。
几案旁边摆放着鬼谷子的棋局,局中的黑白子是童子摆的,黑、白两团棋子相互缠绕,如两条巨龙,各抱地势,勾心斗角。
从局面上看,二龙交错争斗,针锋相对,正杀得难分难解。
童子坐在棋盘前,盯住棋局,眉头紧凝。
“咦,你不是不弈棋吗?”玉蝉儿笑道。
童子叹出一声,那声音像极了鬼谷子。
“却却,忘记外面的事吧,我们还是回到内中。这些日来,我苦思冥想,可总有什么隔着,有时候似乎看到什么了,却又悠然不见……”玉蝉儿顿住。
“记得先生在时,你就有过这种感觉。”
“是的,可不一样。那辰光,我是钻在林子里迷路了,先生将我引出来。这辰光,是我就在外面,试图钻进去,可只要钻进去,就又迷路了。”
“迷在哪儿了?”
“迷在经络里。”
“经络?”童子闭目,有顷,“这个得问先生。”
“可先生不在呀!”玉蝉儿苦笑。
“我晓得他在哪儿。”
“天哪,快带我去!”玉蝉儿一把抓住他。
童子脱开,席地坐下,脱掉鞋子,朝跟前努个嘴。
玉蝉儿意会,在他对面坐下,脱去鞋子。童子伸出手脚,玉蝉儿偎近,二人以手足相抵,四目闭合,调匀呼吸。
渐渐的,二人气息同步。
洞中静寂如死,惟有三根松明子在燃烧中噼啪作响。
玉蝉儿渐入定中,于恍惚间,面前现出一片云海。
云海里,微风阵阵,鸟语花香,但没有道路。
玉蝉儿正自踟躇,童子走来。童子走处,赫然是一条开满山花的小径。
“此是何地?”玉蝉儿问道。
“东灜。”
“东灜?”玉蝉儿怔道,“东灜不是在大海里吗?”
“是的,它在大海里。”童子说着,向她伸出手。
玉蝉儿拉住,二人手牵手走向花径。
花径通向一座山。山不高,山顶有块巨石,石上坐着二人,一个消瘦,银发飘飘,一个壮实,一头乌发经过精心梳理。
二人一动不动,背朝玉蝉儿、童子坐着,似在凝望远方。观身影,似曾相识。
玉蝉儿松开童子的手,快步登上山巅。
玉蝉儿豁然开朗,眼前一片蔚蓝,茫茫大海,水天一色,极目望不到尽头。
这是玉蝉儿从未看到过的景象。
玉蝉儿忘记了那两个人,忘记了童子,痴呆呆地远眺。
“蝉儿!”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道。
玉蝉儿回头,见是一个老丈。
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老丈,满头银发,一脸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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