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入绝境秦使腾挪驰千里约长捞人(7/8)

    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张仪不知想到什么,猛然爆出一声长笑:“哈哈哈哈——”

    随着这声长笑,两只空碗同时破碎。

    就在张仪摔碗的当儿,一辆驷马辎车正在月夜的荆楚大地上急驰,御手是屈遥。二骑跟在车后,一骑是飞刀邹,另一骑是木实,担当护卫。

    车篷里坐着二人,一是屈平,二是苏秦。

    天气寒冷,地面干燥,月光朗照,特别适合长途驱驰。辎车已驰三天两夜,这是第三夜,马匹也在不同的驿站里换过几轮,眼前的六匹马皆是迎黑时新换的,该当是最后一轮。

    “屈子,还有多远?”苏秦掀开车帘,看向外面的夜空。

    “已过荆门!”屈平睁眼。

    “荆门?离郢都还有多远?”

    “距郢都北门二百三十一里,平走过多次,最快也得五个时辰。不过,夜路好走,天亮时应该赶到。”

    “如果是辰时,天亮怕就来不及了!”苏秦一脸急切,“我们要给大王留足时间,否则……”

    “我算过时辰,来得及,”屈平应道,“祭祀是在先庙。这是大祭,大王与王叔都会去的。我们可以直接赶到先庙,相信我王会听您的!”爬到车前,“遥弟,你来歇会儿,我驾车!”

    “阿哥,我还行,再驾两个时辰!”

    一行车骑紧赶慢赶,到郢都已是日出。

    车马直驱先庙,但见庙门之外人声鼎沸,车马拥挤,都处都是持械的宫卫。

    为防秦人抢人,三千卫士将先庙全面戒严,进出人员皆须接受盘查。

    卯时将过,辰时就要到了。

    苏秦、屈平急不可待地跳下车,各将佩剑扔给屈遥,疾步走向庙门。

    负责守护的是新任军将昭鱼。

    “左徒大人?”见是屈平,昭鱼惊呆了,仍旧称他旧的官阶,“您不是去齐国了?”

    “听闻杀秦使行祭,在下急赶回来!”

    “太好了!”昭鱼恨道,“这骗子害我大楚不浅,在下恨不得亲手行刑!时辰要到了,大人请!”

    昭鱼放行屈平,却拦住苏秦。

    苏秦一身胡服,头上戴着一顶胡人的毡帽。

    “昭将军,”屈平急了,附他耳边,“这位是在下特意请来的客人,有急事禀报大王,请大人放行!”

    “若见大王,下官必须禀报,请二位稍候!”

    昭鱼转身欲走,屈平扯住他:“将军,禀报就来不及了!我们一起觐见,可否?”

    昭鱼搜遍苏秦全身,见无任何凶器,遂带二人入内。

    祭坛设在先庙大院,一身秦国官服的张仪被绑缚在祭坛旁边的刑台上,二目闭合,神态平静。两名刽子手一左一右侍立于侧。

    巫乐声中,大小巫祝在祭坛上跳着巫舞。

    祭坛之下站满了参祭的人,穿的全是素服,如举大丧。除王亲、朝臣之外,前来观刑并参与祭礼的还有不少死难烈士遗属,是经过相关司尹层层筛选出来的。

    昭鱼引领二人绕过祭坛,步入正殿。

    怀王、王叔、昭睢并一应重臣皆在正殿,举行先庙祭祀礼仪所规定的仪程。

    行祭之前的仪程已入最后一道,由怀王在列祖列宗牌位前面宣读祭文。时辰是计算好的,祭文宣毕,卯时即过,当入辰时,由刑台正式行祭。

    昭鱼迟疑一下,看向屈平。

    情势火急。

    屈平不由分说,直入殿门。

    大殿上,一身素服的怀王已经走到牌位正中,从大巫祝手中接过祭文,轻咳一声,正要开读,仍旧穿着使臣服饰的屈平几步跨到他身侧,于三步之外跪地,叩首:“大王,臣屈平有奏!”

    这一声如同惊雷,大殿里全被震呆了。

    先庙行祭,大礼进行时,这是庄严静穆的时刻,是不可有任何奏报的。

    奏报之人是屈平,谁都晓得他使齐去了,这辰光不应出现在这儿。

    “屈平?”怀王扭身,看向他,不敢自己的耳朵。

    “大王,臣屈平有奏!”屈平再次叩首。

    怀王两眼眯起,盯住他:“三闾大夫,你有何奏?”

    “臣请大王暂缓仪程,前往偏殿,臣有急情密报!”

    本应在大梁与四国纵亲结盟的屈平竟然在这节骨眼上现身,且有急情密报,一定不是小事了。怀王吸一口气,看向王叔。

    王叔朝怀王拱下手,径自走向屈平,拉起他,携手走向偏殿。

    怀王示意大巫祝暂停仪程,快步跟去。

    偏殿里,怀王入主位坐定,王叔也于陪位落席。

    屈平叩首:“臣叩见我王,叩见王叔!”

    “快起,”怀王指向席位,急不可待,“是何急情?”

    “有人请见我王,急情在他那儿!”

    “何人?”

    “一位贵宾,也是我王臣子,就在门外!”

    屈平越是不讲名字,怀王的好奇心越是强烈,扬手,指向门外:“快去,有请贵宾!”

    屈平出殿,见苏秦、昭鱼已经跟过来,站在阶下不远处,遂向他招手。

    苏秦朝昭鱼拱个手,指一下屈平,大步上阶。

    屈平引苏秦入殿,与他并排跪叩于地。

    “臣苏秦叩见大王!”苏秦叩首。

    作为六国共相,苏秦手中还有先楚王送他的相印,自然也是大楚相国,所以称臣。

    “苏秦?”怀王盯住他的一身胡服,一脸震惊,“你……是苏秦?”

    苏秦抬头,摘掉毡帽,看向怀王,拱手:“臣正是苏秦!”

    “哎哟哟,”怀王认出他来,惊喜交集,忽一下站起,跨步过来,一把拉起苏秦,握住他的双手,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果然是你苏子呀,你胖了!”

    “臣谢我王关切!”苏秦亦看向怀王,“大王您……瘦了!”

    “唉,”怀王长叹一声,“内忧外患,寡人……力不胜逮,能不瘦吗?”转向也站起来的王叔,“苏子,这位是纪陵君,寡人贤弟!”

    “臣叩见王叔!”苏秦朝王叔深深一揖,“前番来楚时,说是王叔巡视巴地,臣未能拜见,深以为憾!”

    “苏子大名,如雷贯耳,今朝总算是见到了!”王叔回礼,指向自己的席位,“苏子请坐!”

    “王叔席位,臣不敢坐!”苏秦走到屈平留给他的上首席位,见怀王已经就坐,亦正襟坐下。

    “前几日,”怀王见众人坐定,朝苏秦拱手,直入主题,“寡人得报,说是苏子正在大梁会盟五国特使,重结纵亲,今朝苏子来此,实令寡人惊诧。敢问苏子,是为何事千里驱驰,以教寡人?”

    “是为一个人。”苏秦回礼。

    “可是刑台上的那人?”怀王已经猜出,看向殿外。

    “我王圣明!”苏秦再次拱手。

    “苏子合纵,那人却屡屡破坏纵盟,堪称是苏子的死对头,苏子此来,不会是为观赏他如何受刑以解心头之气吧?”怀王眯眼。

    “回禀我王,臣非为观赏他受刑而来!”

    “哦?”怀王倾身,两眼几乎眯作细缝,“敢问苏子,既然不为观他受刑,又为何事?”

    “臣此来,是恳请大王放过那人!”

    “为何?”怀王直起身,盯住他。

    “因为大王杀他不得!”

    “为何?”怀王的语气变冷了。

    “为楚国,为楚人!”

    “寡人杀他,正是为楚国,为楚人!”怀王一字一顿。

    “回禀大王,”苏秦二目如炬,射向怀王,“臣以为,大王杀张仪,非为楚国,非为楚人!”

    “你说,寡人是为什么?”

    “泄恨!”苏秦补充一句,“大王杀他是为泄大王之恨,朝臣杀他是为泄朝臣之恨,百姓杀他是为泄百姓之恨!”

    “敢问苏子,”怀王二目逼视,“寡人不能泄恨吗?朝臣不能泄恨吗?百姓不能泄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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