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 第751节(2/2)
晏清开口道:“我只问一个道理,问完就走。”
晏清不傻,自然知晓此事。
确实,许多无关自身的事情,知道了脉络,探究细微处,不总是好事。
杜俞翻白脸做鬼脸。
看完之后,就得做点事情了。
但是没想到那人竟然缓缓说道:“何露开口劝阻的第一句话,不是为我着想,是为了请你喝茶的藻溪渠主。”
晏清心弦一震,再无犹豫,迅速御风离去。
但好像这只是他陈平安的道理。
在白骨累累鬼魅横生的鬼蜮谷,还有那剑客蒲禳,宗主竺泉。
晏清其实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此人会一直当哑巴。
陈平安望着那腐朽不堪的大门,早已没有那门神,也无春联了。
杜俞,以前没什么印象。倒是听说过一两次,还是因为此人爹娘是一对山上道侣的缘故,只知道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喜欢在江湖上浪荡。
只是这一次,陈平安没有说什么,走到篝火旁蹲下,伸手烤火取暖。
城中有夜禁,陈平安独自来到那栋鬼宅,上次入城在香火铺子,问过此处遗址。
在梳水国的江湖,还有宋雨烧。
结果被那人斜眼望来。
那人继续道:“因为何露当时觉得,我是一位比藻溪渠主修为更高的修道之人。”
几乎就连那最迟钝、修为最低的练气士,都悚然一惊,一个个毫无征兆地心境慌乱起来。
一个早已不再脚穿草鞋、更早已无需去上山采药的年轻人,摘了下斗笠。
陈平安知道这个简单的道理,为何在他们身上就不是道理,因为不会带给他们半点利益好处,相反,只会让他们觉得在修行路上拖泥带水,觉得行事为人不痛快,所以他们未必是真不懂,而是懂也装不懂,毕竟大道高远,风景太好,人间低下,多有泥泞,多是那些他们眼中无足轻重的生死离别,悲欢聚散。
老人抬起一只手,轻轻按住那只暴躁不已的宠物。
哎呦喂,还是为那个小白脸情郎来喊冤叫屈了。
晏清想要多听一些,便犹豫了下,打算坐在台阶顶端。
陈平安点点头。
道理就是道理,不因为你强就更多,也不因为你弱就没有。
晏清倍感羞愤,自己就如此不值一提,连让你多说几句话都难?
道理不只在强者手上,但也不只在弱者手上。
月色下应该也会有那捣衣声。
修道之人,远离人间,避让红尘,不是没有理由的。
去那座荒废多年的城中鬼宅看一看。
分明话没说完,却没有了言语的想法。
陈平安回到藻溪渠主水神庙。
一直到天亮时分。
那个读书人,至死都没能为爹娘翻案报仇。
杜俞犹豫了一下,也起身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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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突然收回视线,继续凝视着篝火,重新沉默下来。
陈平安盯着篝火。
那人却只是凝望着篝火,怔怔无言。
晏清沉默片刻,“为何要对何露出手?你若说从杜俞那边,听闻一些苍筠湖的污秽事,故而出手狠辣,随心行事,这也正常。可是你不该见过何露才对。”
一些个早早潜伏、隐匿或是扎根于这栋鬼宅附近的各路练气士。
那我泥瓶巷陈平安呢?!
在这里银屏国和苍筠湖,暂时没能遇到一个半个。
一位肩头蹲着小猴儿的老人站在远处一座屋脊上,皱眉不已,上次在城门口那边,竟然是自己眼拙了,完全没能看出这小子的道行。
当街上那人摘下斗笠和竹箱,凭空消失。
不是杜俞的,也不是那个名叫晏清的年轻女修的,也不是那个天之骄子何露的。
例如陈平安都不用跟苍筠湖殷侯询问,为何银屏国朝廷不疏散一城百姓,因为人逃得掉,因果还在,对于银屏国皇帝而言,哪怕对随驾城的异象,前因后果都已心知肚明,都会选择沉默,与其被那些四散逃离的老百姓,搅乱别郡风水气数,以至于牵连一国气运,还不如在随驾城,来个干干净净的了断。所以才会使得随驾城的官员和富贵人家,至今仍然一个个都被蒙在鼓中,依旧有那扬鞭纵马的纨绔子弟,出城快意游猎。
陈平安就那么蹲在原地,想了很多事情,哪怕篝火已经熄灭,仍旧是保持伸手烤火的姿势。
陈平安站起身,将那只麻袋收入咫尺物,戴上斗笠背好竹箱,手持行山杖,去往随驾城。
陈平安站在夜深人静的大门外。
在乌烟瘴气的书简湖,还有那位愿意向同僚拔刀的鬼物将领。
活该被前辈丢入苍筠湖喝水。
陈平安正因为想到了这一点,便沉默下来。
在一个夜幕中,一袭青衫翻墙而入随驾城。
先不去城隍庙也不去火神祠。
晏清进了祠庙后,就一直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鬼斧宫修士。
清晨时分,会有卖炭牛车的车轱辘声。
这让殷侯反而不安,可是又不敢上岸去。
大街之上,大门之外。
老人开始后退数步。
却发现不但杜俞返回,连那个晏清也在。
杜俞蹲在一旁,说道:“我先前见晏清仙子返回,一想到前辈这一麻袋天材地宝留在院中,无人看守,便放心不下,赶紧回来了。”
看到那人令人心悸的眼神,晏清立即停下动作,再无多余动作。
至于那些个都已经没来由感到窒息、灵气不畅的废物,更是没人胆敢露头,去见一见到底是何方神圣。
只好忍着恨意与怒火,以及一份惴惴不安,运转神通,辟水返回湖底龙宫。
湖君殷侯本以为今夜还要讨价还价一番,不曾想那位年纪轻轻的青衫剑仙,竟然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