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 第1919节(2/2)

    山神娘娘韦蔚走出祠庙里边的泥塑神像,等她见到了那位青衫长褂布鞋的年轻剑仙,有点尴尬。

    如果韦蔚没有记错,这是姓陈的第四次来这里了。

    可以学陈平安,但是不用学曹慈。

    曹慈会是陈平安一辈子的武学苦手,若是运气好,可以得个“天下第二”的称号。

    一般都是山上修士推崇曹慈,觉得在未来武道上,陈平安这辈子都无法与曹慈真正并肩而立,就只能是一路追赶。

    怀涟冷笑道:“剑修不看自身境界,难道还要看身份吗?”

    如今祠庙辖境地界上,亮着十数盏山神庙秘制的红灯笼。

    陈平安笑呵呵提醒道:“以后多看几本圣贤书,少翻那些杂书。”

    士子高中,在离京返乡途中,直奔山神庙,敬香磕头,题壁,回到书斋还写了一篇诗文,记录在自己文集内,专门记述这桩神异之事,打算以后要出书的。

    如今山神庙算是阔气了,发达了。

    陈平安笑道:“也对,江湖救急不救穷,亲戚帮困不帮懒。”

    陈平安笑着帮忙“解释”一句,“就是不急于一时?”

    那就是不谈曹陈两人最终武道高度的高低,只说习武练拳一事的过程。

    远亲不如近邻。山上的邻居,无非是仙家府邸,再加上山水神灵,城隍庙和文武庙。

    不到三十年,足足四次了!

    韦蔚站在一旁青松下,咧嘴笑道:“要不是事情多,加上我这小小山神,根基不稳,又挪步不易,不然我早就去落魄山与陈剑仙登门道谢了。”

    韦蔚心虚道:“还了旧债,欠下新债,还是肯定要还的。”

    封君好奇问道:“怀涟道友既然对那年轻隐官并无恶感,甚至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好观感,那么今天为何不许他登山,还要多此一举,故意说几句伤人的重话?”

    只是上次看韦蔚与两位祠庙陪祀侍女,聊那本山水游记,聊得挺欢畅,山神娘娘笑得在席子上边满地打滚。

    青同不敢置信道:“当真逛过此地的山神庙,就算收尾,可以返回桐叶宗了?”

    这就像那已算水运浓郁的黄庭国,封正五岳和寒食江在内的江水正神,就已经略显吃力,这才导致紫阳府家门口的那条铁券河,就一直未能抬升为江水正神,不是黄庭国皇帝不想跟紫阳府攀附关系,实在是一国气运有限,有心无力。

    韦蔚笑容灿烂道:“章贵栋。”

    老掌柜笑着摇摇头,因为许甲与曹慈是朋友的缘故,所以一直看那陈平安不太顺眼。

    莫不是?

    韦蔚一头雾水,只能点头称是。

    关于曹慈和陈平安两位同龄武夫,在那场功德林的青白之争,山上修士,山下武夫,议论纷纷,争吵不休。

    封君神色惋惜道:“可惜在船上,消息不够灵通,不然贫道就算砸锅卖铁,也要凑出一笔谷雨钱,押注陈道友赢曹慈。”

    只有一个观点,山上山下算是达成了共识。

    封君更是摇头晃脑,一手托碗,再抬起一手,反驳道:“此言差矣,太过小觑陈道友了。一个人饿极了,一口气能吃九个大肉包子,凡夫俗子吃包子,总会越吃越难吃。如果吃第一个包子,跟第九个包子的滋味,是一样的,这就是修道之人。贫道这辈子走南闯北,云游天下,阅人无数,像陈道友这样的,屈指可数。”

    在山神祠庙辖境地界内,那些灯笼,既有郡望高门,也有仍属寒微的士族门第,更有半数灯笼,在那市井陋巷,乡野村落。

    除了剑修身份,陈平安毕竟还是一位能与曹慈问拳四场的止境武夫。

    韦蔚不得不承认,全是拜眼前此人所赐,之前陈剑仙传授给自家祠庙的那些个路数,当真管用得很。

    市井言语,有句“某某是我罩着的”,其实这个“罩”字,学问不小。

    以前韦蔚的山神庙,就是个入不敷出的穷光蛋,而且韦蔚这位新晋山神娘娘,一看就是个不善经营的,如今当然不同了。

    之前让祠庙担任从神的侍女,依照陈平安所说的法子,学那书上的神女入梦,与那进京赶考的举子同游山川,飘飘乎欲仙,携手浏览山河,被那相貌比较磕碜却颇有学识的读书人,梦醒之后,视为一种吉兆,故而信心满满,在京城科场上,当真是才思如泉涌,下笔如有神。

    那个读书人觉得是做梦,美梦成真,对韦蔚和两位侍从神女来说,何尝不是呢。

    韦蔚笑容尴尬,硬着头皮说道:“我倒是着急偿还,无债一身轻嘛,道理都懂,我倒是想要定个期限,只是邻近的郡县城隍爷们,一个个都说不着急,等我这边积攒够了香火再说不迟,而且州城隍庙那边,还主动问我需不需要香火呢。”

    封君晃了晃酒碗,“可这终究不是不让他登山的理由吧?”

    从无半点怜香惜玉,只有辣手摧花。

    她念头一起,就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那本山水游记看傻了?!难道忘记初次见面时的场景了?

    一个故意扯到陈平安,一个顺势接话,归根结底,还是好奇自己为何会拒绝陈平安登山。

    不过纯粹武夫大多更加认可陈平安。

    怀涟说道:“理由给了,信不信,你们随意。”

    陈平安突然问道:“那个捐钱筹建寺庙的香客,叫什么名字?”

    陈平安就没现身,免得煞风景。

    陈平安坐在祠庙外边的青石条长凳上,笑道:“万事总是开头难,一事顺来诸事顺,可喜可贺。”

    陈平安带着青同离开中土神洲,重返宝瓶洲,走到一条名为分水岭的山脊道路上。

    之前韦蔚跟郡县城隍庙,欠了一屁股债,照理说,即便如今得了一份文运,偿还债务过后,山神庙肯定打造不出这么多数量的香火灯笼。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韦蔚还不清楚,陈平安其实是第五次来这边了。

    陈平安笑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陈先生,陈剑仙,陈山主,隐官大人?

    嘿。

    虽然没有获得赐进士及第的一甲三名,却也得了个二甲头名,得以金殿传胪唱名,之后甚至破格得以入翰林院,无需考核,直接授检讨一职,官从七品,如果不出意外,很快就会分发六部担任主事,如果再外放出京,在官场上那可就是一县县令起步。而且据说在京城会试中,那位执掌一国文衡二十余载的主考官,以及那些阅卷官,都对此人的考卷赞不绝口,只是之后的殿试,稍微发挥失常,才未跻身被皇帝陛下以朱笔圈画出头三个名字之列。

    怀涟说道:“你们俩想问就问,不用拐弯抹角。”

    许甲说道:“那家伙也就是运道好。”

    陈平安嗯了一声。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