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1/1)

    他这么一说,庶民便明白了。

    合着是新郡守来了。

    尽管不怎么看好这位新郡守的下场,但被一左一右两名高壮汉子围着,又有几十百号人在附近,庶民内心仍多了几分安全感,暗暗期盼能过上几天安稳日子。

    吕绝见他眼神渴望地盯着自己手中的饼子,又瘦得皮包骨,随即问道。

    “你是汝爻人士?住这城中?”

    庶民似被戳中伤心处,神色晦暗地点头:“回兵爷的话,俺就住在城西。”

    不过,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那一伙马匪冲入城中,那片地方首当其冲,他经营多年的家当全没了,家中老小也只剩下他、老妻和一双儿女,其他全死了!

    就在前几天,老妻也病死了。

    儿女靠着夫妻俩从牙缝省出来的粮食躲在城中废墟,也不知饿死了没。

    思及此,庶民更是凄入肝脾!

    “瞧你年纪也不大,要不要留下来干活,半日两个饼子当工钱……”吕绝说到这儿,顿了一顿,补充道,“可以先付你半日。”

    庶民乍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吕绝招呼人,分了自己两个饼,他才如梦初醒,迫不及待将饼子抢了过来,狼吞虎咽,似饿鬼投胎,若非吕绝又给他递了碗暖汤,饼子怕是要梗在喉咙将他噎死。

    看着庶民那双掩在氤氲雾气后的红眼眶,心下轻叹,吕绝又紧跟着道:“工地这里急缺人,你若认识旁的人,可以喊他们过来一起干活儿,一样的工钱,不拘男女。”

    “有有有,俺认识人多。”

    庶民只吃了一个,另外一个藏怀中,心中揣着一个打算——或许俩孩子还未饿死,这饼子能让他们分着吃。一想到孩子狂喜的眸,便觉得浑身都有了力气。

    其他难民也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再加上同伙吆喝,一个个壮着胆子主动走出来,从吕绝手中提前预支半日“工钱”。

    当带着食物香气的饼子送入口腔,强忍的泪意令鼻尖酸涩,双目发红。

    吕绝看着这一幕,也是唏嘘。

    此时的陇舞庶民比当日的河尹庶民艰难太多,太多,但吕绝更庆幸他们比当年的自己更强,不论是实力还是财力,不然看着这一幕,内心唯有“无力”二字。

    这些庶民连走路都费劲儿,更别说干重活,吕绝只安排他们做些轻松的工作,例如递个东西、清理城墙下的小碎石。

    眨眼,暮色四合。

    庶民拖着疲倦的身体,揣着怀中沾着他体温的饼子回城西,才知沿路废墟被人收拾出来大半,地基重新划分,跟他记忆中大相径庭。很快,他回了老宅。

    准确来说是老宅废墟。

    庶民的心,凉了大半截。

    此处已经没有孩子的踪迹。

    他茫然又心慌,高声呼唤孩子的乳名,喊着喊着,强烈的悲恸和委屈涌上心头,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口中不断呼唤“俺的娃儿啊”,涕泗横流。

    哭哑了嗓子,才有人过来。

    “哭啥呢?”

    庶民瘫坐在地拍着大腿。

    呜哇哇道:“俺的娃儿啊……”

    那人指了一个方向。

    “先别哭啊,你先去那个什么收容坊看看,看看你娃是不是在那儿。”

    庶民哪里还有力气站起来?

    最后还是被这个好心人架着,一瘸一拐去了所谓的“收容坊”,迎面就看到一张洗得白净的小脸。不是他闺女还能是谁?

    骤然经历大悲大喜,径直昏厥过去,半晌才缓过那一口气,抱着俩孩子痛哭。

    从俩孩子口中才知道,他们快饿死的时候,被人救了,醒来就在“收容坊”。

    而这“收容坊”是新郡守弄的。

    专门安置无家可归的庶民。

    待城中建筑造好,再安排过去。

    庶民闻言,冲着官署方向拜了又拜,感激沈棠护住他仅有的两个亲人。

    周遭的庶民也没拦着他,那可是救命之恩,多重的礼节都受得。

    但似他一般幸运的,毕竟是少数,更多人还是在那场浩劫中丧失几乎所有血亲,侥幸生还的,也饿死、冻死、病死……

    与此同时——

    永固关。

    关内气氛沉重,兵卒身上的衣裳几乎没有御寒的用处,又冷又硬,贴在身上好似贴着一块冰。饶是如此,一个个还得强打精神巡逻,不敢有丝毫懈怠……

    唯有轮值换班的时候才能松口气。

    躲进破损的军营帐篷。

    帐篷也冷,但至少比外头好点。

    一群同袍聚在一起,也有热乎气。

    这时候,有谁的肚子响了。

    【咕噜咕噜】

    一众兵士愁眉不展。

    最近一月拿到手的粮食越来越少,粟米粥也越发稀薄,军饷供应不及时,甚至连御寒的衣物也很难发到位。一些兄弟受不住,偷偷溜走,剩下的这些还在苦苦忍耐。

    “……唉,这挨千刀的十乌……”

    有人骂了一句。

    众人心中纷纷附和。

    可不——

    要不是十乌那群孙子作祟,他们也不会面临如今的局面。那群孙子似乎看穿他们的窘境,隔三差五就会跑到关口耀武扬威,或者佯攻一下,吓得他们连夜值守不敢懈怠。

    一来二去,精神也遭不住。

    加之各方面资源匮乏……

    他们也不知道还能撑到何时。

    但不能撑也得撑。

    永固关失守,十乌那群孙子便能挥兵,长驱直入,那摇摇欲坠的国境屏障哪还挡得住他们?届时,遭殃的就不只是陇舞。

    就在他们恨得牙痒痒的时候,帐外传来一声狂喜叫唤,惊动众人蹭得起身。

    “粮食来了!”

    “军粮来了!”

    本以为是幻听,出营帐才知是真,足足两千石粮草送了过来。军中主簿闻讯匆忙赶来,打开几袋粮食一看,果真是粮食。颗粒饱满,躺在他手心,散发特有香气。

    “其他的打开看看!”

    一袋又一袋,没有一袋掺假。

    看成色,应该是今年产出的新粮,而非在粮库堆积多时的陈年旧粮,好东西!

    其中两车还是肉干和咸菜。

    “这些是哪里缴获的?”

    主簿第一念头就是这个。

    旋即又生了疑惑,陇舞郡种植小麦可不多,而这两千石,九成都是小麦……

    运粮兵卒摇摇头,回答道:“不是缴获的,全是汝爻治所那边送来的……”

    主簿诧异:“汝爻治所?”

    那地方不是被马匪屠了么?

    他们还曾派人回援,可惜来不及。

    主簿又问:“你确定?”

    运粮兵卒重重点头:“确信。”

    说着,还从怀中取出一封上了火漆的文书,双手递交给主簿,主簿急忙接过,打开细看,里头是每一车军粮的详细记录。

    不止有他们当下急缺的粮食,还有百套御寒冬衣,几百羽箭和几坛酒。

    尽管不多,但上面有写,剩下的会分批送达,落款则是陇舞郡郡守——

    沈棠,沈幼梨。

    主簿将文书合拢:“陇舞郡何时来的新郡守?这些都是那位新郡守送的?”

    运粮兵卒仔细回想。

    “约有五天了。”

    主簿的脸色刷得一下阴沉下来。

    他是有听说郑乔给陇舞郡调来一个新郡守,但那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对方始终没有上任,他与将军都认为对方贪生怕死,不愿意来陇舞郡——不来最好,郑乔的走狗耳目,除了拖后腿还能有其他本事?

    别到时候,他们在前方奋勇杀敌,那厮在背地里跟十乌眉来眼去。

    郑乔的走狗还真干得出来。

    主簿早将新郡守抛到脑后了。

    没想到人家会冷不丁钻出来。

    一来还送上两千石辎重。

    运粮兵卒小心翼翼,仔细观察主簿变了又变的脸色:“主簿……这粮……”

    主簿心下哂笑,道:“收下。”

    粮食,谁会嫌弃太多?

    就是不知道对方什么来意。

    永固关的守兵没有鼎盛时期的规模,加之这阵子逃兵增多,两千石粮食够剩下的兵士吃好一阵子。主簿吩咐下去,今日加餐,大家伙儿吃一顿饱的,又派人将几坛酒送到将军那边,让他也解解馋,再修书一封。

    十乌横祸(十一)【二合一】

    主簿倒是好奇。

    这位新郡守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

    他提笔写下一封信函,转交信使。

    “记得,一定要亲手将信函送到那位沈郡守手中,记下对方的表情,看看对方看了信函之后是个什么反应。”这位信使是主簿得用的人,勉强算是他的心腹。

    信使将火漆干涸的信揣入怀中。

    “唯!”

    主簿走出营帐。

    迎面而来的冷风剐在脸上微微发疼,他站在城墙之上,遥望治所方向,哂笑一声,眼中并无一丝暖意。他可没忘记郑乔在这件事情上的捅出来的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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