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1/1)

    主公这哀乐一出……

    直接从超度跨越到魂飞湮灭。

    沈棠没好气:“谁让你这时候顽皮了?我的乐理水平,我能不知道?拿来!”

    顾池不情不愿贡献出了短笛。

    然后——

    笛声透彻似一道寒芒,嘹亮天际,破开这萧萧北风,与天地月色混茫一体。

    哀乐一向带着灰色般的沉重,万般不舍与怅然,郁结心间。但,顾池却在主公这曲不知名调子的笛声中,听出几分引颈高歌的豁达洒脱。闭上双眸,似能看到一道如松如竹的挺拔身影,孑然一身踏过茫茫云海。

    身披月华,与这滚滚浊尘挥手告别。

    待他回过神,笛声早已停止。

    常年生活在嘈杂与人心险恶中的他,从未一刻像此时这般身心轻盈松快。

    顾池不由问:“这调子叫什么?”

    “我不记得了,若要取个正经名字,便唤做‘渡魂’吧……”沈棠回望那面国境屏障,轻喃道,“渡他宴兴宁,也渡那战永眠于此的英灵。只盼着此地界再无纷争。”

    顾池柔和眉眼:“那很难——但至少,主公不似宴兴宁一人独行——”

    沈棠将短笛递还:“谢你吉言。”

    恰逢此时,点点朝阳光晕将云层渲染成橘红,似有一双无形的手撕开黑夜的一角,愈来愈多的光加入其中,顺着这道缝隙缓慢而坚定地扩张。直至那抹朝光跃上山脉。

    二人一前一后返程。

    顾池趁着主公酒还未醒,问了个他好奇半晚的问题:“主公,吾有一问。”

    “你说。”

    “为何主公的乐理正常?”

    沈棠似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半晌才交代:“我只会这一首。”

    无他,熟能生巧。

    顾池:“哦。”

    识趣地转移话题。

    继续深究,他怕主公恼羞成怒。

    局势(六)

    “嗷——”

    “我的脑阔——”

    宿醉醒来的滋味简直酸爽。

    沈棠双手抱头,在被窝蜷缩着打滚,恨不得以头抢枕头,脖子上这颗东西比往日沉了数倍!半晌,她仰躺着四肢大敞,双目放空,表情木讷,好似人生了无乐趣。

    她喃喃:“再也不喝酒了。”

    宿醉后劲儿太大。

    昨晚宴席上的一幕幕在眼前走马观花一般飞速掠过,木讷的表情又化为悲痛。从今往后,她就是个负债累累的穷光蛋了。

    幸好还能言灵化物,不至于穷得吃土。

    思及此,她恨恨捶着柔软床榻。

    “看样子招些正常文心文士势在必行了,再有几个奇葩过来,迟早把我搞死。”

    沈棠贝齿轻咬下唇,双眸滴溜溜转,想着扩招将人员坑全部填满。诚然,荀贞等人确实是很厉害,但他们也费主公。八字不硬点都扛不住!用他们还不如自己上!

    她趴在被窝思索这事儿的可行性。

    “沈君醒了?”

    屋外传来一道略显耳熟的声音。

    沈棠一时没听出来是谁,猜测是来送盥洗用品的,下意识应答:“嗯,醒了。”

    那人又问:“沈君此时可方便?”

    沈棠一个鲤鱼打挺,瞬间精神奕奕,抻了抻睡得皱巴巴的衣领:“你进来吧。”

    不一会儿,那人端着盆清水进来。

    沈棠觉得这名梳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女子很眼熟。说是女子,倒不如说少女更加贴切,眉眼间还带着些稚气,应该只有双九年华。腰身略臃肿,行走姿势颇怪异。

    很眼熟!

    终于——

    沈棠一拍额头想起来了。

    这位身着荆钗布裙的女子可不就是那位和亲的王姬么?只是未施粉黛,加之跟随大军在十乌境内乱窜,风吹日晒,昼夜颠倒,日子过得粗糙,这才没第一时间认出。

    沈棠忙起身接过那盆水。

    问道:“怎么让殿下做这些事情?”

    王姬却道:“如今哪还有什么殿下呢?沈君这般称呼,委实折煞奴家了。若不嫌弃,唤沈稚或者沈娘子都行。沈君养着我这么个闲人,总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沈棠还是第一次知道王姬的闺名。

    那日将王姬救下,便将人丢给白素照料安顿,期间也没打过照面,沈棠几乎要忘记自己这边还有这么个人。但,她收留的孤女也不是一个两个了,多个沈稚也不多。

    无非是多一双筷子罢了,沈棠缺钱却不缺食物,基本的温饱还是能保证的。

    “话是这么说,但你现在还是双身子,跟寻常‘闲人’可不一样,这些琐事交给其他人。什么事情,都要等你平安生产。”

    沈棠接过拧好的布巾擦脸,顿觉清爽。

    沈稚可是十乌之行的隐形功臣。若无她提供的图纸,行动不会这么顺利。而沈棠一向注重赏罚分明,只要沈稚日后不犯大错,这份功劳足够她后半辈子平淡安稳。

    “这些日子过得可还好?若有怠慢的地方,你只管去找少玄,她会替你处理。不用觉得自己寄人篱下,你现在有身子,心情舒畅对你对腹中孩儿都好。”沈棠抱着浆洗干净的衣裳,走到屏风后熟练换上,但头发还是梳不好,只能让沈稚帮忙搭一把手。

    沈稚:“有白将军照拂,过得甚好。”

    听到这话,沈棠便放心了。

    “沈君……”

    随着温热的粟米粥下肚,饥饿到有些灼烧感的胃部终于舒服了。沈棠敞开肚子吃了个八分饱,擦擦嘴准备去找褚曜几个。

    她要卷起来,自力更生,延长寿命!

    刚起身便听沈稚迟疑轻唤。

    “何事?”

    扭头便见沈稚面色犹疑不定。

    目光闪烁,半晌才轻咬下唇。

    声如蚊呐道:“没、没什么……”

    沈棠没有追根究底,但也留了几分关注。见到白素的时候就跟她提了提沈稚。

    因为白素是沈稚救命恩人,后者对白素比较依赖信任。若沈稚真碰到难以启齿的困难,白素或能撬开她的嘴。即便沈稚不愿意袒露,多加注意也能避免悲剧发生。

    白素也有注意沈稚,她道:“这位沈娘子近来确实有些神思不属,不知是身子加重还是别的……主公放心,末将会多多注意。”

    沈棠对白素办事一向放心。

    到临时营地,她尴尬发现她才是闲人。

    荀贞昨晚入伙,今日便开始上岗发光发热。褚曜和康时曾跟他并肩共战,有几分共患难的情谊,姜胜跟他也是友人。他唯一不熟悉的便是顾池。但问题不大,以荀贞的社交属性,熟悉只是早晚的事情。

    沈棠过来的时候,几人已经将事情处理妥当,少数几份需要交给沈棠阅览的书简也整齐码放好。当然,这份清闲只是暂时的,回到陇舞郡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

    这回可是真正的百废待兴。

    她还未凑近便听到几人谈论。

    多是荀贞在问,其他人回答。

    作为新人,他最关心的便是新人主公帐下同僚,融洽的关系能提升工作效率。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康时顾池几个都默契避开祈善。对祈善的评价……e……那是祈善本人来了都认不出自己的程度。

    沈棠一靠近,几人便都知道了。

    起身行礼道:“主公。”

    沈棠看到荀贞那张脸就胃疼,但只能装作没事人,朗笑道:“诸位晨安。”

    又仔细观察他们的表情,很正常,稍微放心:“我昨晚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顾池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没有。”

    难得醉酒之后没有拔剑砍人。

    沈棠暗舒一口气:“那就好。”

    坐下没多会儿就草草结束工作。

    离晌午都还远呢。

    “无晦,你帮我去准备点祭品。”沈棠想了一圈,“咱们去祭奠一下人,收拾收拾,明儿启程回治所。昨儿听说十乌攻城那一日,有马匪混入关内,也不知情况如何。元良说是能处理,但治所就他一个,不大放心。”

    也怕祈善过劳。

    整个陇舞政务就靠他支撑啊。

    “这么快?主公不准备接管永固关驻兵?”褚曜可馋这两万多精锐了。

    沈棠道:“自然要接管,不然奔波这一场作甚?我来的路上便让少玄和文释带着东西去跟褚将军清算了,想他也抵赖不了!”

    局势(七)

    褚曜本想说褚杰基本已经拿下。

    因为永固关已经守住,还阴差阳错给十乌带去巨大打击,令十乌数年内不敢再动兵,便意味着有几年的和平期。能继续蹲着,为何要跟沈棠起矛盾,另起炉灶?

    以褚杰恋旧的性格也舍不得离开。

    若能安稳求生,谁想颠沛流离?

    但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自家要的不是褚杰归顺,认可她这个一郡之长,而是要褚杰心服口服地归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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