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北府一丘八 第661(2/3)
“到时候就不止是一个陶渊明来散布谣言了,可能世家本身都会用各种理由拒绝合作。你现在就得考虑到这样的情况,就算南燕来袭,要不要以此为借口大举出兵攻灭南燕,你还得想清楚才是。”
刘裕摇了摇头:“就象彭湖村的村民,只知小家,不知国家,他们眼里,没有忠义为本的观念,没有有国才有家的意识,受恩于国不知感激,遇敌入侵不知卫国,胖子,你觉得这是哪里出了问题?”
刘穆之微微一笑:“寄奴,你这是怎么了,突然思考起这些天道之类的事情了呢,难道你也想清谈论玄,跟世家好拉近关系?”
刘穆之正色道:“刚才是开个玩笑,不是当真。你一向是仁义治军,不屠杀战俘,对妖贼尚且如此,不用说是杨承祖的部下了,雍州兵的战斗力还是挺强的,如果以后肯真心效顺,会是一支劲旅。”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其实从以前孙恩卢循这些妖贼作乱时,我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妖贼不过用些五斗米之类的小恩小惠,就能收买人心?让百姓们可以不顾国恩,而跟着他们与官军朝廷为敌?又象这次陶渊明回来汇报的那样,后秦的百姓宁可去相信一个只会念经的和尚,而不去相信自己的皇帝?”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我的目标是北伐,我自以为北伐不仅是为了让我青史留名,更是为了解救北方受胡人统治,遭受着苦难的汉人百姓,也是解救那些给本族的统治者驱使进入战场,死于非命的胡人百姓,可是我突然发现,可能我们自己的百姓,会觉得我的事业伤害到了他们,这个问题处理不好,当年司马元显的悲剧,有重演的可能。”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是人之常情,作为普通的百姓,从国家分到地,只需要交粮食赋税,征丁抽役就行了,在他们看来,这些甚至是国家在强行地压榨他们。”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为何不在巴郡就地解散呢?这还要带回荆州,要消耗几百兵马。”
刘裕叹了口气:“若不是杨承祖叛变,我还本来有意好好用这支军队,拨给道规作为强援,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等平定了蜀地再说吧。”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些大道理,你跟村夫们是解释不通的,他们关注的,只是今天的庄稼长势如何,明天吃什么,秋收时要交多少税,今年要为朝廷服役多少天,还有,就是可以分多少地,丰收了能存多少粮,灾荒了如何撑过去。”
教育缺失谁之过
刘裕点了点头:“普通农人确实就是这样想的,以前谢停风,包括铁牛他们这些外地的农夫来投军时,我跟他们聊过,确实都是在想这些。所以,首先要让他们明白的一点,就是有国才有家,有家才有地,有地才有粮食产出,才能让自己活下去,这,就是所谓的国恩。”
“但是,如果以后征蜀的时候,面对敌军可能的诱敌之计,这样的打法会吃大亏,蜀军虽然不堪战,但谯道福,谯明子这些人还是颇会用兵,加上修之前一阵就是尽斩战俘,我曾下令斥责过他,虽然有所收敛,但打进蜀地后,看到仇人分外眼红,一定会大开杀戒,所以,他不合适作为先锋。到时候让道规先行,阿寿带大军跟进,让修之和冯迁在后军扫荡,保证大军的后方安全。”
刘穆之笑道:“所以读书才能明理啊,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夫,是不明白这些道理的,这就象两三岁的孺子,你要教他们各种成人的规则是行不通的,只有到了三四岁时,开始读三字经,弟子规这些,才会明白做人的基本道理,现在只有世家子弟们才能接受到这样的教育,连我们京八兄弟的子侄,很多都是十几岁也不识字呢,又怎么会明白这些?”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是啊,刘该的叛军,这一年多来也是有不少举家叛逃入南燕和北魏,我们北方边境的不少情况,就是给他们出卖给俘虏,你赦免了他们,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也难怪你这回信不过雍州降军了。”
刘裕摇了摇头:“不可如此,虽然他们是叛军,按理说全部诛杀也不为过,但是毕竟首恶只是杨承祖及其党羽,普通士卒不知者不罪,而且在这个时候屠杀几千俘虏,那蜀人知道后,一定会拼死抵抗,对我们日后的征服会造成上百倍的麻烦。我不用毛修之为前锋,也是这个原因。”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其实,这个事情,我也一直想跟你谈谈,只是你一心一意要北伐建功,而且攻灭南燕也能助你迎回慕容兰,所以我不太方便开口,只能让事实让你清醒,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新移民到了江北,充满了恐惧与迷茫,他们并不愿意成为你北伐计划的一部分,这次能来,也是给那些世家高门所逼迫而已,而那些世家肯这次跟你合作,一半是因为你灭了王愉满门,有所畏惧,二来,也是因为觉得在江北以屯田的名义占地圈田,有利可图。和你北伐的初心并不符合。你如果真的想要北伐,他们恐怕会站到你的反对面。”
刘裕叹了口气:“其实我有时候也在反思,我要北伐,是因为我从小就耳闻目见北方流民受胡虏祸害,水深火热的情况,想要去解救同族,而京口人人盼望北伐,是因为百年来多次北伐战争中,京口几乎家家都有人死在胡虏手中,加上本身是流民后代,对失去故土有切肤之恨,所以战意高昂。但并非人人如此,就象彭湖村这些世代居于江南的庄客和佃户,他们想要的,不是北伐大业,而是有个安稳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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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穆之点了点头:“我稍后就去起草文书,把你的安排告知阿寿。这一战结束后,杨佺期的旧部俘虏还有两千左右,如何安置?”
”
刘裕的眉头轻轻一皱:“先进行甄别,杨承祖的亲信和参与杀害司马荣期的凶手,全部斩杀,祭奠司马荣期。而没有参与此事的普通将士,带回荆州,全部解散,愿意继续从军的则留给兔子编入荆州军,打乱入各营。”
说到这里,刘裕看向了彭湖村的方向,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刚才我在想,刘该的部下也好,杨承祖的雍州军也罢,本是训练充沛,装备精良,可以为国立功的强军,可为什么却是自我毁灭,走上叛国的不归路呢?”
刘裕叹了口气:“这些人反叛过一次,并不可靠,如果留在巴郡,万一前线战事不利,有再次哗变的可能,这次平叛比想象中的要顺利,而西蜀也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稳定,谯氏的统治已经巩固,想要突袭的可能性不大,不如稳扎稳打,把雍州俘虏送回荆州再解散,这样白帝城一带暂时可保平安,通知沿途的时延祖,温祚,文处茂等将领,做好押解这支降军回途的工作,不得凌虐折辱,也要暗中加以防范,尤其是避免外人与他们接触,以免生乱。”
刘裕叹了口气:“胖子,这事上我不开玩笑,因为我突然发现,陶渊明也不完全是在造谣,那些在民众中,将士中散布的言论,有我们以前忽视的地方。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刚才也说过,京口人是因为家家都跟胡人有仇恨,做梦都想打回老家,所以闻战则喜,可是普通百姓没这个仇恨,你怎么…………”
刘穆之笑道:“也许,让毛修之把他们就地全解决了更容易。”
刘裕沉声道:“这就需要让百姓明白,北伐是举国齐心,上下一致的行动,而不是为了满足某个皇帝或者是权臣的野心,不是驱使他们去受苦牺牲,而是为了解救北方的汉人同族,也是为了保卫自己今天的生活与安全。”
刘穆之有些意外,看着刘裕:“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了?小民的目光短浅,而普通的士卒从民众中征发,有时候还是强制征发,自然没有家国天下的眼光和意识。这并不奇怪啊。”
刘裕正色道:“我没想着马上要北伐,只是要抓紧时间经营江北,为未来的北伐作准备,其实,灭国之战,如果不是敌国内部出了问题,想要强攻,一来师出无名,二来敌国上下一心,也难以取胜。战争,尤其是对外战争,是需要非常慎重的事,我也不会轻易出兵。不过,在出兵之前,我们要做的,恐怕是想办法让大晋的百姓,至少是江北的百姓,不要对北伐有什么抗拒之情。至少,我希望所有江北的百姓,能和我们京口人一样,对北伐充满热情和激动,而不是抵制和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