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北府一丘八 第778(2/3)
慕容兰咬了咬牙:“凡事不要太想当然,除了后秦和北魏外,你们东晋内部也是矛盾重重,别忘了,斗蓬还在南边呢,你若是在这里攻城不克,长期陷在此处,只怕他会想办法让东晋再起滔天巨变,让你有家难回,有国难归!”
慕容兰停下了脚步,眼中泪光闪闪,却是不回头:“刘裕,这是我们的宿命,无论如何,我身上总流着慕空氏的血,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屠戮我的族人,毁灭我的家国,虽然我知道你是对的,但越是如此,我就越是需要和我的族人们站到最后,不然,哪怕后半生作为你的妻子苟活,我的良心也不会得到一丝的安宁,你明白吗?”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黑袍的军才,你也清楚,临朐一战,他其实是在不利的情况下被迫和你决战,但现在他困守广固,看起来被动,可是城中人手充足,存粮足够,外部也不是没有外援的可能,就好比那个发明木甲机关人的张纲,已经派往后秦去求救兵了,若是秦军真的大举前来,你前有坚城,后有强敌,只怕未必能全身而退。”
慕容兰闭上了眼睛,幽幽道:“那是我们的宿命,寄奴,我看到过我们的结局,那是你绝对不希望发生的,而我能做的,只是尽量地去改变我们的宿命,你有你的功业,我有我的坚守,这一次,也许就是彻底了断的机会!”
刘裕冷冷地说道:“所谓乱世之中,兵马权谋就是一切,叛服无常才是常态,而之所以叛服无常,就是因为他们不知忠孝仁义,只知道以力称雄,力不如人时则恭顺畏服,力超别人时就叛乱自立,这天下的丧乱,首先就在于人心的丧乱,手握权力兵马就想着自立为帝,如此一来各方大将和势力大打出手,朝廷暗弱,无力镇压,这才有了这场延续百年至今的大乱,不仅是胡人如此,汉人也一样。从司马氏诸王到桓玄,到孙恩卢循,他们哪个不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而置天下人于水火之中?我刘裕从军报国,为的是全天下的人不再受战乱之苦,那就必须要让全天下的野心家们明白,秩序的重要,天子的威仪!‘
王妙音笑道:“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古往今来,有多少坚城,都是最后这样内部生变,守城将官们的忠实部下,左右,甚至是他的妻儿,最后把他绑了投降,就是因为最后撑不下去了啊。”
刘裕平静地说道:“对于这些,我自有布置,往前一步就是消灭黑袍,攻取广固的机会,我是不会放弃的,再说,城中人又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只要我动作够快,强攻拿下,就不怕有人在后面捣乱。”
慕容兰的秀眉一蹙:“你的意思,是想以攻促变,逼城内的人思想产生变化,从而拿下黑袍?”
王妙音秀眉一蹙:“我可以用大晋皇帝的名义下诏书,加盖玉玺,赦免城中所有人,除了黑袍和慕容超不赦外,其他人只要不拿起武器反抗,都可以得到赦免,想当大晋百姓的我们编户齐民,想回辽西故地的我们给路费,这样是否可以让他们打消顾虑呢?”
慕容兰咬了咬牙:“可是现在他们都很害怕,也不相信晋朝天子会赦免他们,据此坚城,必会战斗到底,你就算攻下广固,也不过是收获全城的尸体,目睹新的人间惨剧,这又是何必?”
家国两难断情别
刘裕微微一笑:“你们当年能守下龙城,是因为要为了生存而虎,石虎一向是破城则屠,比如这广固城中的数万户百姓,哪怕是投降之后,还是给坑杀大半,只留了七百户,这也激得慕容氏拼死抵抗,才有龙城大捷。但这回我和石虎不一样,我会给城中军民活的希望,只要能拿下黑袍和慕容超,我就会让他们所有人都有活路,甚至活得比现在更好。”
慕容兰叹了口气:“也许,你确实有这样的能力,但是这一次的情况,与以往都不同,刘裕,我们慕容氏有野心,但更有那处绝境中奋起一搏的传统,恐怕你低估了我们的韧性,当年后赵石虎起倾国之兵二十余万攻我们的龙城,城中兵马不过数千,谁都以为必破无疑,可我们就硬是这样守下来了,战争,尤其是这种守城战,看的更多的是双方的意志,决心。这一回,你未必能如愿。”
刘裕正色道:“你们慕容氏部落,还有所有的鲜卑人,也知道要服从君长,听从部落大人和酋长们的命令,并不是无拘无束,不讲法纪之人。而我要做的,就是要他们明白,以后给他们下令的人,不再是慕容氏一族,也不是黑袍,而是大晋的天子,慕容氏百年前就是依附大晋称臣的部落,只是因为慕容俊的私心和野望,这才自立为帝,也把整个天下带入了几十年的战乱之中,现在,是结束这一切,恢复以前秩序的时候了。既然入了中原,就不要再搞草原上部族的那套,就得和千千万万的汉家子民一样,编户齐民,分散入各村各乡,务农为生。这些,不一直是你所希望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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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兰咬着牙:“他们不会相信的,当年我四哥慕容恪攻打广固时,也是这样承诺破城后不乱杀无辜,可是当守城的段氏旧部投降时,他还是杀了上万段龛的部曲亲兵,近的也有参合陂之战,拓跋硅屠戮了我们七万俘虏,在这个乱世中,一旦失去了武器,就等于任人宰割,生死都在人一念之间。我们鲜卑军民,是绝不会再轻信别人的。”
刘裕微微一笑:“后秦现在给胡夏打得死去活来,上个月姚兴御驾亲征胡夏都中了埋伏,若不是部下拼力死战,只怕都要为赫连勃勃所擒,这几年下来,秦国的悍将名帅如齐难,杨佛嵩等人都兵败身亡,就连凉州诸藩国,也趁机独立,其国师已经急转直下,自顾不暇,哪有功夫再来管这南燕,更不用说要与我为敌了。何况我也作了充分的布置,让刘毅领兵出镇豫州,就是为了防止后秦或者北魏出兵救燕的。”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你就算不为我考虑,也为我们的孩子想想吧,黑袍阴狠歹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真要到了最后的时刻,要是用我们的孩子要挟,你觉得身为人父母,我们如何去面对我们的孩子?”
刘裕微微一笑:“阿兰,相信我,人在生死绝境面前,是会选择求生的,就象参合陂之战后,燕人按理说都应该知道投降北魏会死,但仍然最后大部分的州郡还是投降了拓跋硅,这次也一样,现在广固城未受攻击,没到绝境,他们还有希望,可真要是给我军围攻一段时间,内无粮草,外无援军,那黑袍再怎么忽悠,也不可能阻止他们出降了。至少,慕容超和公孙五楼,我觉得不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等死之人。”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广固有内外二城,外城虽大,但也与平时的城池没太大区别,真正难攻的,是建在这城中山顶的内城,确实是固若金汤,极难攻取。但是这内城的方圆不过十余里,是个纯军事要塞,容不下这二十几万民众,我有很多办法可以拿下广固,这点,阿兰你不用怀疑。”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现在城中的军民没有真正到绝境,尤其是在杀那些汉人百姓时,还显得人多势众,在觉得有一战之力的情况下,自然不会这么容易就投降,但换言之,如果真的到了山穷水尽,无力抵抗的时候,那哪怕是明知必死,也想偷生的,就象中山,信都,邺城的鲜卑人们,最后不还是向北魏投降了吗?”
她说着,转身就向着广固城的方向走去,刘裕沉声道:“阿兰,别走,我说过,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刘裕说得铿锵有力,配合着他坚毅的表情,让慕容兰也是无法直接应对,久久,她才幽幽地叹了口气:“道理是这样的,但我们慕容氏,我们鲜卑人已经自由了太久,不愿意再受人约束,除非你大开杀戒,不然只怕他们是不会接受你的这些观点的。”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既然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就在战场上见个高下吧,我希望你能做到你说的,让城中人心思变,如果将士们都不想继续作战,想去拿下黑袍求和,我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刘裕微微一笑,看着慕容兰:“你觉得,我有本事让鲜卑撑不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