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北府一丘八 第971(2/3)
刘穆之的脸微微一红:“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他确实一直在强调名,器这类的概念,就是名份和公器,也就是你说的公权力吗?”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你们那种是没开化的草原蛮夷,不讲规矩,一切是以力称雄,怎么好意思这样堂而皇之地提呢,还嫌你们慕容氏这种夺位之争不够惨烈是不是?”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到了原来的位置,盘膝坐下,这会儿的她,仍然不看刘穆之一眼,粉面含霜,显然,还在愤怒之中。
刘裕微微一笑:“妙音,不要说这种气话,亲情,爱情,友情是人间最宝贵的感情,我就是再没心没肺,也不可能把你们看得跟陌生人一样。起码,你们三个,我都愿意不惜性命地去保护,而换了其他人,我做不到。”
王妙音的脸色一变,没有接上话。一边的刘穆之则是沉声道:“那是因为商鞅的变法,是强化秦君的权力,削弱宗室的权力,把整个秦国搞成严格军功爵制的耕战体系,对于国君来说,既能保住权力,又能让国家强大,自然乐意用这种制度,所以商鞅死了,但秦君还在,这套变法仍然保留了下来。”
他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说到这里,他看向了王妙音:“就象世家高门,他们的祖先也努力过,奋斗过,得到国家大权也是应该的,但为了把这权力继续传给儿孙,世家高门开始越来越狭隘,堕落,不惜损害国家的利益,让自己越来越不成器的后代一直把持这个权力,打击有本事的人上位,我们奋斗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打破这样的世道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这是人之常情,裕哥哥,你现在没有儿子,哦,不,你应该有了一个,但你没经历过把儿子亲手养大,一步步看到他成长的过程,所以体会不到那种父子之爱。”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天生万物,后有君长,先有万民,后有国家,国家的出现就是实现从君王到黔首和奴隶的一系列的不同的阶层,一级级地进行领导和编制,所以你说的人人平等,并不符合这个。若是人人都有同样的权力,无父无君,天下岂不是要大乱了?!”
刘裕平静地说道:“妙音,按你刚才说的,人亡政息,那为什么秦国的商鞅变法,就算商鞅自己死了,这变法还是保存了下来呢?”
王妙音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转瞬即没:“既然亲疏远近有别,那你这个人人平等的说法,就站不住脚,因为人的私心,都是建立在这种远近有别的基础上,就算是圣人,也不能避免。”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你们中原人倒是嫡长继承制,可是夺位之争难道就少了?权力面前无父子,要不要我也帮你们回忆一下八王之乱呢?”
说到这里,王妙音的眼中冷芒一闪:“能认同你的理念,接受你的想法,继承你的大业的,只有你的儿子,其他所有外人都靠不住,为什么自古至今的变法,革新全都难以为继,人亡政息呢?就是因为外人永远是外人,儿子永远是儿子。裕哥哥,我知道你的想法与众不同,但是有些事情,不要企图以一已之力,去对抗整个天下人的固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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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她看着慕容兰,冷笑道:“这是你早就计划好了的吧,母以子贵,慕容兰,你还真的是处心积虑呢。”
刘裕正色道:“是的,名是你可以使用公器的合法性所在,简而言之,我身为车骑将军,才有组建和带领北府军,为国征战的权力,妙音身为皇后,才有代替行动不便的皇帝,随军出征,下达诏令的权力。而皇帝是君权神授,代天统御万民,这是他可以掌握天下所有人生杀大权的名份,对吧。”
刘穆之脸上的肥肉跳了跳,看着王妙音:“妙音,不要怪我违背跟你的承诺,就算你我坚持原来的,寄奴也不可能认同你的这一套,他的想法,跟我们都不一样,刚才我也想一下,他这样想在我们看来,不可思议,但在他这种一向想要以解救苍生,众生平等的思想下,却是再正常不过了。”
刘裕静静地听完这些,看向了慕容兰:“阿兰,你是不是也同意他们的说法?”
刘穆之点了点头:“寄奴,你说的有道理,之所以世人最后选择了这种嫡子继承的办法,就是因为这是最有效也是最有序的一种继承之法,不管你喜不喜欢,但几千年来的无数次权力交接就证明了,父亲对儿子是天然有感情的。”
刘裕微微一笑:“好了好了,不必斗嘴,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权力面前无父子这句话才是正确的,为了那至高的皇位,才是真正的六亲不认,从古到今,多少王朝的灭亡,不就是毁在了这个继承之上吗?”
“就象忠孝这种理念,是先有万物,后有君王之后形成,如果一个人连儿子都不信任了,那这天下有何可信之人呢?你若是有了亲生儿子,一手将之抚养成人,也一定会信任他超过信任我们。”
刘裕一看二女又要吵架,连忙把话题引到了正题之上,说道:“妙音,你得弄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公权和私权。作为父亲,喜欢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不然怎么有那种老牛舔犊的说法呢,不止是人,世上的万物,没有不喜欢,不疼爱自己孩子的。但这不代表,这种父子之情,可以上升到父亲能把国家大权交到儿子手中,哪怕他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刘裕摇了摇头:“不,胖子,我从来不否定在有国家的情况下,需要各级的统治者和管理者,从皇帝到乡间小吏,都是需要有的,但我反对的,是那种万世不变的血缘世袭,换言之,皇帝的儿子还是皇帝,乡吏的儿子还是乡吏,这样权力永远是给上位者把持着,底层的百姓和民众永远不会有机会。这样下去,最后就是大家的精力全是在如何把公权力传给自己的子孙上,不会想着如何用这公权力造福于世间万民。”
慕容兰叹了口气:“我之前就说过,生下义真,是想要用这个孩子阻止战争,还有一个,就是只有通过生产,我才能把体内黑袍下的蛊给排出去,这是不得已为之的事。你说我处心积虑,我承认,但我也发誓,那不是为了争夺刘裕。”
刘裕淡然道:“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听到,其实古代的圣贤也明白这个道理,孔夫子就多次提过公器这个概念,胖子你不会不知道吧。”
王妙音恨声道:“这排蛊之法还是我告诉你的,想不到你居然用来排挤我对刘裕的爱,慕容兰,你真的是太精明了。”
王妙音跟着说道:“是的,你要是想这样举例,还可以拿秦始皇赢政,他建立了大一统的中央集权的帝国,以郡县制而不是分封制度作为基本政治制度,就算秦二世而亡,但后面所有的朝代都用了这样的制度,包括现在的大晋,因为,这些制度都得确保皇帝或者君主的绝对权威,这才是后续的君主能继续执行的原因,裕哥哥,你是想整个把君主制度都否定了,这注定是无人支持的,你死之后,如果不是你的儿子继承,那才是真正的人亡政息。”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是啊,他是个不要老婆也不要儿子的家伙,对他来说,骨肉至亲,枕边之人,都和不认识的平民百姓没有什么区别,如此六亲不认,你这死胖子在他心中,也和不认识的陌生人,没区别。”
慕容兰的眉头微皱:“在我们草原上,有些时候不一定就是父死子继或者是兄终弟及,部落嘛,要的是整个部落的强大,而我们草原人生命短暂,往往活不过四十,所以前任首领死时,往往孩子还没成年,这种情况下,就得考虑兄终弟及,如果兄弟和儿子都不够强,那就可能会推举众望所归的贤人,强者为首领。刘裕,你是不是想说,这父死子继,血缘继承,并不是世上注定的法则,而只是你们中原的规矩,所以有改变的可能呢?”
母系部落不知父
三人面面相觑,陷入了沉默之中,刘穆之喃喃地自语道:“公权力,私权力,这个说法我是第一次听说哪,寄奴,你是怎么想到的?”
刘裕微微一笑:“刚才我说到不应该皇子皇孙,千秋万代的时候,你没忍住龟息,心跳了一下,所以我知道你还没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