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北府一丘八 第1082(2/3)
“他知道,只有终结这种世家天下的模式,起码是进行大幅度的改革,靠新兴的力量来换血,国家的面貌才可能焕然一新,只不过,他没有你的魄力,还不敢解放全体的百姓,让人人如龙,仍然是保守了,只能从士族或者是将门之中吸收新人,如果他今天看到你的样子,一定会欣慰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我想,如果人人都有受到教育的机会,都会有一个公正的体制选拔人材,有靠自己的才能出人头地的机会,那就不必作这种怪异之举,来彰显自己的名声了。这种事说到底,还是因为上层的官位和出头的机会,被世家大族所垄断,所以是整体体系需要改革,就算要保留世家大族,也不可能象以前那样,只让他们的子孙靠着前人的功绩就点据了绝大多数的官职和爵位,不给象胖子这样的人才出头的机会。”
谢道韫正色道:“我觉得,以后的大势所趋,不可能让世家高门再继续这样私相瓜分权力了,拿到明面上,不是什么坏事,若是真的碰到暴君独夫,祸国殃民,而正常的这种世家组织和京八党都无法扼制的时候,则再考虑转入地下,与其抗争的事。”
徐羡之平静地说道:“当初希乐找我说这事的时候,曾经说,在荆州的时候,陶渊明就和他暗中有来往,他要的是恢复陶家以前的权势,换言之,能让他当荆州刺史,完成他的心愿就行了。”
徐羡之有些惊讶,看着谢道韫:“夫人,你是什么意思,黑手乾坤转到台前,公之于世?”
谢道韫微微一笑:“穆之这确实是怪异行为,但他是真有才的,只不过长期没有出头之日,如果他不这样做,想必也不会给江老先生看上,收为快婿,其实,他这招也不是没人用过,以前王羲之就曾经在选婿之时东床袒腹,最后成为了郗家的快婿,穆之此举,也不过是效法前人罢了。”
谢道韫微微一笑:“你说的不能商议的这些事,无非就是权力由这些组织分配,官位由这个组织来安排甚至是搞联姻,情报交换这些事,不就是想办法要把国家的权力变成几十几百个世家的,然后私相授受,掌天下之权吗?”
刘裕长舒一口气,说道:“夫人深明大义,小裕深深佩服,若是天下的世家领袖都有您的心胸气度,又怎么需要做这些事情,强行改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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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道韫点了点头:“你是有远大的理想,你的做法确实也惠及万民,能给人出路和希望,但是之前羡之他们说的也不错,要让你的理念深入人心,恐怕不是朝夕之功,可能需要几代人的潜移默化,才能让人接受这样的规则变化,就象玄学,以前在曹魏之时,还不是主流,但因为曹操重刑名之术,随意地屠戮士人,导致人人自危,才会有那种与帝王不合作的隐逸,贤达之士出现,而他们的放荡不羁,个性率真,则是玄学之始。”
徐羡之平静地说道:“我们这里当然不可能决定一切,跟以前的黑手乾坤不是一回事,但是,我们有这样的形式来表示自己的看法和决定。就象这次,如果我们判定你刘寄奴是不能指望的,那除了依靠后秦之力相助,还能怎么办呢?”
孟昶咬了咬牙:“夫人,你真的想放弃世家天下吗,真的不想让黑手乾坤存在了吗?”
谢道韫淡然道:“是的,我以为,可以设立这样的机构,代表高门世家或者士族的利益,就象京八党一样,其实我一直在关注这个组织,不得不说,这几年,京八党的这种三巨头模式,还有军头模式,由普通士卒直接推举军头,然后各大军头再推举三巨头,军中大事由三巨头商议,或者可以扩大到京八兄弟会,这种堂而皇之地议事,不是更好吗?”
孟昶的脸微微一红,不再说话。
徐羡之哈哈一笑:“胖子可是在少年时就天天跑到官道边上,躺在树下,露个大肚子,说是出来晒书,夫人,你说这种行为是不是故作怪异之举呢?”
谢道韫笑道:“这难道不是主要因为他们的能力不足吗?本来肚子里就没有什么货,真要给他官做,又尽不到自己的职责,想想竹林七秀里的嵇康,阮籍他们,一旦应诏,那就马上能作出锦绣文章,正式的诏书,可是我们的这些故作奇行怪状的世家子弟们,却又有几人是有这种本事的?”
徐羡之和孟昶的脸色同时微微一变,他们没有想到,作为世家领袖的谢道韫,竟然这次没有站在他们这一边。可是谢夫人说的这些道理,又是大义所在,无可辩驳,甚至直接刺中了他们内心深处,那种深深恐惧又不愿意接受的弱点。
孟昶正色道:“是的,只可惜以前的那些人是真正的天性自由,现在,很多人故作惊人之举,只不过是刻意地表现自己与众不同而已,与先辈相比,判若云泥!”
孟昶的眉头微微一皱:“可是军中的事情不需要太多的利益权衡,也不太涉及国政方针,可以这样搞,毕竟军中主将要得军心,有威望,可是平时的治理很难做到这点,尤其是世家组织这种高高在上,如果公然出现这样的组织,一切摆到明面上恐怕很多事是无法商议的。”
谢道韫看向了刘裕,平静地说道:“小裕,我虽出身高门世家,一辈子也是在为了维护谢家的利益奋斗,但自幼小时,相公大人就教导过我们,说是谢家的荣华富贵,是建立在大晋存在的基础上的,我们谢家同样经历过国破家亡,举族过江的惨痛往事,所以明白,有国才有家这一点,他老人家当年之所以想要通过建立北府军,掌握军队,逼几家其他的镇守就范,就是因为对于世家之间的内斗,争权,压制后进的这些做法已经失去了信心。”
光明正大白天下
孟昶摇了摇头:“从你的角度,当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但从他们的角度来看,这无异于给你抢了大半的家业,谢夫人,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我总觉得陶渊明此人并不简单,但又没有什么证据,这回他又替后秦的鸠摩罗什传递口信,可见跟敌国胡虏私下是有联系的,如果用这样的人镇守一方重镇,一个不留神,恐怕会酿成千古大恨这种国事,不可私相授受,即使是我们京八党的决议,也是要到朝堂上正式讨论的,并不是我们三个就能说了算。”
孟昶叹了口气:“我想,希乐当时也是有求于他,再加上他直接把整个黑手党都给了我们,暂时我们也没法直接跟他翻脸,只不过,以后这些事都可以慢慢谈,如果荆州都能交给殷仲堪这样的人代管几年,那只要控制好陶渊明,隔个一年多就把他调离,不让他在本地尾大不掉,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的啊。”
刘裕冷冷地说道:“就算他没有别的野心,只一个裂土分疆,让天下恢复以前的割据之势,就是居心不良,我们好不容易才消灭了一个桓楚,难道还要再来个陶楚不成?”
谢道韫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就是你们参不透的地方,试想如果世家高门只贪恋自己的权力,却不相应地去付出应有的努力,既担不起这个天下,又不想让权于他人,那结果就是象西晋那样,高层互斗,引发内乱,继而让胡虏入侵,国破家亡。不要以为八王之乱只是司马氏宗室的事情,难道你们的这些前任,互相之间斗来斗去,引起的孙恩之乱,桓玄篡逆,就比八王之乱的危害要小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我保家卫国,让他们安享富贵,我允许他们的子孙可以部份地继承祖辈的家业,富贵,权力,这难道还不够吗?”
说到这里,徐羡之长舒了一口气:“寄奴啊,你的理想,你的雄心,包括你现在开始逐步建立起来的体制,都是系于你一人而已,哪怕是刘穆之,对你很多作法是并不赞同的,只是因为要助你成就大业,这才会尽力辅助,而我们则是另一面,不会象他那样事事顺着你,而是该说不的时候就要说不,我们确实是代表世家大族的利益,但也代表着能撑起这个国家,或者说至少是撑起半个天下的精英统治集团的利益,你要为天下百姓谋福利,也不可能不考虑这些精英的利益。”
谢道韫勾了勾嘴角:“如果这天下掌权的是独夫民贼,暴君桀纣,那确实需要有黑手乾坤这样的组织制衡,甚至推翻他,但如果统治之人是真正的不世出的英雄,那黑手乾坤需要做的,就是辅助他,配合他,这个组织仍然有必要存在,但不应该再隐身于暗处。”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是我觉得陶渊明总是心术不正,他既然接掌了黑手乾坤,按说至少是稳坐一方镇守,却放弃了,继而找了你们几位。我不明白,他跟希乐又能有什么私下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