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节(5/5)
但凡是汉人多的地方,百姓自然以为这里就是汉土了,美尼勒城的百姓,受到历史的警醒,也很热衷于强调这一点,处处都可见到华夏历、活字旗这些标志,为了表现自己对于买活军这个勇于维护汉人利益,向外扩张的政权的拥护,本地的老华人也很积极地向买地的风俗靠拢,服饰基本是完全买化了,这就和顺城港的安南遗民有了显著的区别。
毕竟是已经入华多年了,那些最早学会汉话,向买地靠拢的土人,如今也养大了第二代,而且很快就出现了老华人、买地迁移来的新移民(客户人家很多),和本地土著联姻的后代。
这些后代虽然有土人血统,但却都认为自己就是纯正的华人,官话流利,长相上土人的特征也不算太明显,除了身高普遍偏矮且肤色黝黑之外,其余一切行动,和买地的百姓没有二致。庄长寿这一次造访美尼勒城时,还饶有兴致地到城外的椰树林里去走了走,发现了另一个可喜的变化:本来,椰树林深处是有很多土人妇女,做着一些隐秘而不可言说的买卖,但这一次散步时,所见到的树林窝棚里,住的多数都是等活的年轻力工了。
那些土人妇女经过这么多年的教化,老的那些,也许总算是渐渐认可了买地的规矩,不论是被社会感染着,拥有了廉耻观念,还是有了要服从规矩的觉悟,又或者是找到了别的更轻松且更没有危险,报酬也还算过得去的活儿——譬如说,在新的社会观念普及之后,所涌现出的婚配需求中,她们发现找一个固定的丈夫,不但工作的次数变少,所得的生活物资却没有降低很多,于是便纷纷去固定住了一个长期而稳定的顾客,从自由市场上消失了。
至于新成长起来的土人姑娘,她们自小受到的,完全是新一种教育,工作机会也多,庄长寿这些年游历下来,发现了一个道理:一个人接触到某个观念的时间早晚,其实是非常关键的。对于一个自幼就接受了某种教育的人来说,这种观念在脑海中就完全固定下来了。
一个人如果自小就知道不告而取是偷,或者更进一步,知道偷窃是不对的,那么,除非他承受了非常重大的打击,否则他绝不会很自然地把偷窃当做谋生的手段,可要是一个人从小就生活在想要什么就去拿的部落里,那么,哪怕他长大以后受了多少遍的教育,只要时机一合适,他还是会毫不考虑地下手,而且绝不会有真正真诚的罪恶感。
这个道理,在杜绝风月行业上也是很有用的,老的土人妇女从市场上消失之后,新人也完全没有大规模入行的心理基础,新长起来的女孩子们,自小是念诵着‘自食其力’、‘学习向上’的经文长起来的,以勤劳远见为美,和本来土人部落里的风气已经是完全两样了。
美尼勒城的风月业,也从治安上长期的隐患,逐渐萎缩和转化为羊城港的招待制餐厅了——这种招待制餐厅,连羊城港都没有什么好办法,在美尼勒城就更不必说了,但庄长寿认为这其实也算是很大的进步,这是一个永远不会无人从事的职业,但不论如何,行业的规模的确是极大地缩减了。
连风月业都逐渐和羊城港相差不大了,要说美尼勒城这里和华夏老土有什么不同的话,庄长寿绞尽脑汁,也就只能想起本地的信仰了。和买地那里,逐渐衰减的信仰崇拜活动相比,美尼勒城的宗教氛围仍然是相当浓厚的,祭祀活动对所有人群来说,都是生活中重要的组成部份。
美尼勒城的华人,虽然也迎合风气进行分家,但并没有迁徙,彼此的距离很接近,每年的三节两祭,氛围是要比买地浓厚太多了的,很多迁徙到这里的客户人家,也会参与进来,寻找同姓、同样来历的客户人家,或者仅仅是乡望接近,同样出身的邻里,一起祭祀过节。庄长寿有一年来,恰好是冬至,那家家户户烧粿祭祖叩拜的画面,也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对那一匾一匾,团花一样的彩色粿饼,认为是罕见之物,还曾撰文收录在自己的文集里,颇为当做一件事,讨论过呢。
除此之外,分别信仰星月教、移鼠教的土著,还有根深蒂固要过移鼠教节日的弗朗基遗民等等,组成了美尼勒城这里丰富的节日庆祝氛围,一个月里总有两三个大小节日,是有一大部分人要庆祝的。又有每三个月一次的知识教大祭,那就更是全城参与的盛事了——
美尼勒城毕竟是知识教的大本营之一,罪恶教堂如今已经是知识教的根据地了。这里所有人都信知识教,甚至很多时候知识教的大祭考分,可以取代买活军组织的年度考试,作为自己文化水平的证明,想要在美尼勒城获得一份工作,分数是相当重要的。一个人不论是什么身份,原本用有什么信仰,基本同时都还信仰一个知识教,倘若不信教又不是汉人,在美尼勒城里,可谓是举步维艰,想要找到一份好工作,几乎是不可能的。
对知识教的重视,要数美尼勒城在仪式这块是最极端的,一个普通百姓,一个月至少都要有四到五次不同宗教的祭祀活动,这和除了祭祖和时令节气,什么乞巧祭月之外,几乎不祭神的买地本土比,特点就很突出了。
饮食上的特色,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本地的饮食中,还是有浓厚的弗朗基人痕迹,比如说本地的饮食,就有弗朗基风味的海鲜汤等等,这都是华夏本土不太日常的吃食,固然羊城港也有很多西洋餐馆,但不太会出现在汉人的厨房中,日常也会制作弗朗基海鲜锅这样的现象。
至于说弗朗机人逐渐开始炒菜等等,又爱好起什么辣椒回锅肉等等,这反而是很正常的事情了,欧罗巴那地方,物产匮乏,吃口有限,来到南洋,被华人饮食浸染,甚至于也开始拾掇着板凳,坐在院子门口,和一群客户人家的老嬢嬢包红桃粿的画面。
只不过华人的红桃粿是拿去蒸好祭祖,而洋番包好蒸熟之后,还会再拿来油煎蘸糖食用而已——这里的物资还是很富足的,住民不算多,煤矿也进入丰产期,燃料便宜,农业也发展起来了,在原产地,很多东西总不算贵。就算是前几年,美尼勒城的煎物炸物也还算很普遍,食材的价格也没涨起来。
再往南下走到占城港,人满为患,这里的乱象就比较可观了,城市的脏臭和流行病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庄长寿在这里都没有下船,就匆匆去了满者伯夷,但他之前来占城港时,能感到的是这里信仰之风,要比美尼勒城淡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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