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节(2/2)
他二人的到访吓得礼部的读卷官大气不敢喘一声。
新科贡士之中，除去沈持外，李颐和贾岚也是王渊的学生，这次会试他们分别中式第二十一名和二十三名，皆在今日殿试之列。
沈持：“……”
出来紫禁城，沈持跟汪季行一块儿回会馆，其他人也各自回家等殿试成绩，大约三日后出结果。
沈持：“在下去年离开退思园的时候，老师抚琴相送，每每想起来不由得泪水涟涟。”丁吉哭，他也陪着哭。
从礼部出来，走出紫禁城的大门还要一段路，出礼部官员外，由太监丁吉带着一帮宫中的小太监一块儿送他们，给足了天子门生应有的排面。
并不把他当回事。
“肥水不流外人田，”沈持呵呵笑道：“你上谁的当不是上，自己人的不更好。”
丁吉和沈持说起他们的老师哭了，他们也陪着落泪，当然哭出来得巨艰难，酝酿了好久，把这辈子最难堪的事都翻出来想了好多遍。
沈持如实说了。
李颐大呼：“上当上当，早知是你糊弄写的，我就不买了。”他故意这么一说：“你看你多敷衍，文中只用白话文，没有遣词造句就知道省事。”
他们已经挑出了殿试中较为优秀的十份卷子, 就放在中间的桌子上。
沈持一时尬住：“惭愧，允芳兄，这是在下的拙作，糊弄之作，实在叫你们见笑。”
呸了几声去晦气。
沈持：“……”
四月初十四, 阅卷的第二天黄昏，皇帝萧敏突然带着左丞相萧汝平来了。他四十多岁，中年发福挺着个肚子, 五官生得好，是相师口中的五岳朝拱之相, 非常富贵。
李、贾二人一起瞪圆了眼睛。
殿试结束后，他们将考卷收好，而后糊名弥封，与会试一样要誊抄朱卷。一通繁琐的流程走下来才送到阅卷官手里。
左不过是话本，情情爱爱的，他是看不动。
沈持的家世不堪一提，他便拿王渊来说事，总归是捡好听的奉承话说。
槐叶落徒是沈持的笔名，譬如“金陵笑笑生”这样的，如今梓行都爱附这个雅，这个槐叶落徒就是他。
李颐：“姓潘的给你多少润笔费？”
“陛下还是看看吧。”萧汝平开口劝道：“春闱的三鼎甲……”
光是号舍的那份罪，他们就受不来。
“……”
文人们看了这本书手痒去虫鸟市场上买蛐蛐，买油葫芦，听叫。
这三位合称一甲，叫三鼎甲，也叫进士及第。一甲之后的五十名以内是二甲，称为进士出身，再次之是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不过贡士们似乎不怎么瞧得上他。
走在路上，礼部官员面无表情，只有太监丁吉和考生们说一两句话。他虽然心中嫌沈持出身低，但面上还是要给足会元应有的风光，这正是他的圆滑之处，头一个与沈持说话：“听闻沈会元曾在退思园跟随王大儒学习三载，转眼王大儒去庙堂四载了，老奴甚是思念他啊。”
你想啊，但凡历经寒窗苦读走科举这条路的，能熬过号舍之苦的，纨绔子弟、拍马逢迎投机取巧之辈还真不多，那些人也不走这条赛道，世家子弟中读不来书的，可能会放到军营中去捞军功，那水就很深了。和科举完全不一样。
萧汝平是个干瘦的老头子，须发花白, 但面色红润，目中似有精光, 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演嘛谁不会，不过对王渊确实有几分情在的。
沈持：“还是挚一兄为我找的门路梓行的呢，他嘴真严竟没告诉你们。”
左相萧汝平说道：“陛下, 这是前十的试卷。”
皇帝的眉头皱起来：“年年都是这样, 毫无新意，你们拟定好名次给朕看一下就罢了。”
他们虽然面上不显，却保不齐有人在心里道：豆芽长破了天也是个小菜，奴才，再得脸也个是个奴才。
跟薛溆说道：“看到你，老奴想起了当年薛相在朝的日子。”薛家祖上曾出过两位丞相。
因而科举取士取来的士，绝大多数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儒士，骨子里清傲，谁把他一个阿谀奉承的阉人放在眼里。
当贾岚把书掏出来之后，是本精装印刷，里头画了鸣虫插画的《雅虫》：“槐叶落徒写的，新鲜新奇，你瞧瞧。”
薛溆都三十多岁的人了，他还是一副长辈的口吻。
贾岚：“要少了，这本书如今在书市上十分热门。”
说着还沾了沾眼泪，演得跟真的似的。
到了阅卷日，八名阅卷官一人一桌，一卷卷地轮流传阅，并对每份卷子用画圈或是画叉表示不同的等级，写上评语。画圈的最佳，画叉的最次。
次日，李颐和贾岚一块儿来找沈持：“归玉兄你看我们在书市上淘了本什么书？”
皇帝将会从这十本试卷中，挑选出最出色的三本，定为春闱的三鼎甲，状元、榜眼、探花。但皇帝只看试卷还定不了名次，要在金殿传胪时看到人，根据卷子和人，点谁是状元，谁榜眼，谁当探花郎。
皇帝萧敏也不说话, 他随手拿起一份试卷翻了翻，又兴致缺缺地放下了。
皇帝：“你给朕读一读, 左不过是挑用词新一些吧了, 这些士子尽学得八股文妙法, 朕看得乏味。”
贾岚笑得肚子疼：“我发现归玉兄轻易不说话，一说话就让人没法反驳，你说的对，与其给别人赚，不如让你赚。”
等到读卷官们都评定完了，再把画圈最多的前十本拿出来，堪磨无误之后，呈送给皇帝御览。
……
主持殿试的礼部这边。
哭完，丁吉又与会试第二名徐照真打招呼： “安和十六年，先帝时你的叔祖父殿试，也是老奴这般送出紫禁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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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渐渐流行一种风雅，养鸣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