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节(2/2)

    百官随后从太和殿中出来，各回各衙门当值去。

    “沈大人，咱们这就破案，抓人？”温至让司仓参军——掌租调、公廨、仓库、市肆等民生事务的钱前抱来一堆案卷，全是新鲜的，贺俊之离开京城之后发生的偷盗案件。

    到了四月初杏花繁，日日春光斗日光时。

    他没说话。

    每每这个时候，皇帝萧敏都选择性听不见，左顾而言他，反正就是留中不发。这既是对沈持的信任，也是对他的警告，如果真如他期待的那样，后续有出其不意的大动作，现在就当御史言官们放屁，如果没有，在京兆少尹的位子上尸位素餐，那么这些弹劾的折子，都会被用来算账。

    沈持：这不是跟贺俊之的手段一样，专尚刑威，一杀了之。

    一些快要致仕的老大人们恭贺他，户部尚书秦冲和还玩笑说道：“温大人下手太快了，只怪本官迟了一步。”

    他这一瞧这些便是十天半月，光瞧，愣是不见动静。

    沈持早早来到东华门外，他立在那里，身上佩戴的鱼袋、玉带、牙笏将他衬得矜贵，绯色官袍更衬他颀长的身姿，要说先前他是青袍美少年，从今天始往那儿一站就是绯衣一朝臣，英姿洒落，很是惹眼，宫门一开，连太监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距沈持上任京兆少尹已经两个月了，还是毫无作为，且没有动手治禁的准备。弹劾他的折子越来越多，都在说新上任的京兆少尹不作为，让京城的盗贼越来越猖獗了。

    到了京兆府才知道，不光该有两位的京兆少尹空缺多年，连底下应有的功曹、司录、司户、司仓参军等该有的掌各项事宜的七名参军都只有四名，缺仨，连专门缉捕盗贼的法曹参军都没有，一个萝卜填好几个坑，比想象的还不好干。

    果然次日在朝堂上看见户部尚书秦冲和，耷拉着一张脸笑都笑不出来了。

    ……

    他这前程，将来不知有多优秀，必是要在他们之上的。

    沈持勒马慢行，尽管如此，路上还是超越了好几驾马车。好多老大人看着这么年少的官员与自己列于朝堂之上，心中那个羡慕啊。

    且他上任京兆少尹后不拘小节，没有官架子，散值后时常穿着常服，手里摇着文人装逼用的折扇，在京城大街小巷溜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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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间沈持被帝召到上书房去问京城治禁之事，他道：“陛下，能否宽限臣几日。”

    不到半天时间，京兆府所辖的户籍人口、近来置地买宅子的契约文书，一共两堆，很快尽数堆到了沈持的面前。

    这玩笑倒有几分真心，以沈持的头脑，要是在户部运作，他们必是能日进斗金的。只恨自己下手慢，没把这样的贤才招揽过来。

    从四品上朝的时候是站在最末的，离皇帝最远，沈持只能看见一个明黄色的影子，不过，他又没什么需要上奏的，只安静地听就行了，远近又有什么干系。

    之后，所有上朝的官员，几乎都有家丁跟着，打着风灯前行。

    一名叫张达的人在城南置了一座五进院的宅子，而且买了十名奴仆，沈持查了他的来历，这人竟是外地一名农户，非商非官，这么大的手笔，有点可疑了。

    朝会上，最多的事就是御史弹劾监督各衙门官员，然后其他衙门同皇帝哭穷，向户部要银子，其他还真没别的了。

    薛家的放在第一卷。

    宫中要添丁了。

    沈持：还真看得起我，呵。

    沈持问道：“温大人，抓了人之后，又该当如何？”

    “沈爱卿没别的事就退下吧。”萧敏近来气色极好，笑呵呵的，看来宫中有喜事了，果然，告退的时候丁吉送沈持出来，告知了喜讯：“沈大人快有红鸡蛋吃了。”

    京兆府在翰林院和六部之后，离得比较远，他在街上骑马慢慢走着，一路主要是等温至，温老大人真不辜负他的姓，温吞吞的，极慢，沈持在后面总想抽拉他车的马两鞭子。

    “是郑才人有孕了。”丁吉说道：“可把万岁爷给喜欢的呀。”

    说笑几句，很快到了入太和殿的时辰，都肃然整衣，端好笏板上朝去了。

    张达买了宅子后并没有搬进来，而是等了半个月，宅子中才有动静，一天夜半，他带着奴仆住进去了。

    沈持从钱前手里接过卷宗：“烦请钱大人再把户籍，以及近来来往京城的人士置地买宅子的契约文书给本官瞧一瞧。”

    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也是掐着点儿，皇帝萧敏没耐性听下去了便找个理由，或者直接摆摆手命退朝，然后拍屁股走人。

    钱前说道：“好，下官这就给沈大人拿来。”

    “温大人，”沈持这才笑着说道：“下官初来乍到，想先浏览卷宗。”

    沈持：“……”

    温至：“沈大人以为呢？”

    沈持命人继续暗中盯着张宅的一举一动。

    就这样一路晃悠到京兆府衙门，沈持被冻得不轻，在考虑以后要不要换马车上朝。

    如此看来户部尚书秦冲和要卯足劲儿给攒银子了，毕竟天家添丁，要花的银子如流水一般。

    沈持：“……”怪不得皇帝忽然变得好说话了呢。

    这么简单，你一个人就能干的事，找我来做什么，还不是不想担滥杀的恶名。老狐狸。

    沈持亦对御史的弹劾置之不理。

    沈持：“眼下看是够了。”

    皇帝萧敏笑了笑说道：“既如此，朕准允你一个月，够吗？”

    温至开始给他讲史，说唐代京兆尹治理京畿一带，采取的手段大都是“棰杀”“杖杀”，“辄杀尤者以怖其余2”，说人话就是抓住了就杀掉，尤其是领头的，震慑旁人，以儆效尤。

    又过了半个月。

    这一溜达又是大半月。被寄于治禁厚望的京兆少尹一天到晚无所事事，京城的盗贼们更加横行无忌，偷盗之事愈发频繁。

    温至催不动他，只得笑道：“沈大人请。”

    沈持让功曹参军手下的衙役将此人盯紧了，且不准走漏风声。

    且看京兆尹温老大人的意思，也不打算再找皇帝或是吏部要人了，就让沈持一人来挑大任。

    散朝后从太和殿出来，沈持又收到来自老大人们的一波恭贺，然后和京兆尹温至老大人一道去京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