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1/1)

    顺着她目光,屠漫行看见宁杳摊开的手掌指尖,有几缕灵力交相缠绕。

    “出什么事了?”

    宁杳搓了下手指:“有人在攻簪雪湖的结界,灵力不低,人数众多。”

    簪雪湖的结界是他们所有人一起搭的,但收口在宁杳这,这样她能第一时间感知。

    屠漫行搁下木梳:“烦不烦啊,这群王八蛋,还真是会挑时间,人家正忙的时候来添乱,多讨厌呢。”

    “他们来的比我想象的早,也比我想象的更强,”宁杳望着镜中自己,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结界能撑住的时间要折半,最迟不过亥时,他们就能攻上山。”

    屠漫行问:“你怎么想?”

    宁杳垂眸,捡起桌上细银耳铛戴上:“该做什么就什么,也没有其他路可走。”

    出去迎战没有任何胜算,更何况,她不想身边的任何人受伤,尤其是这种,根本不确定可能会受到何种程度的伤:“他们打他们的,咱们别乱了节奏。”

    宁杳起身,抓住屠漫行的手:“大师姐,等下我拜完堂,就和惊濯两个人单独在一起。你带着大家去后山,等我的命令。”

    她微微一笑:“到时候,惊濯飞升上神,自是不怕;我殒身等待重生——菩提族所有人心脉相连,你们也随我一同化尘,来日重见天日,我们神界再见——咱们一家每一个人,谁都别受伤。”

    ……

    菩提族成亲礼简单,拜过列祖列宗,签下婚书埋于良缘古木下。

    风惊濯拾掇完毕,和楚潇宁玉竹三个人互相催着去宁杳那。

    一进院,看见解中意坐在宁杳屋外头,穿了件枣红色的外衫,应景的喜庆。

    风惊濯拱手见礼:“太师父。”

    解中意怔然起身。

    看见风惊濯,他几乎觉得看到了冉青。冉青也是这般的好颜色,眉眼骨相艳绝出尘,穿上同一件衣服,很难不令人一瞬恍惚:“……惊濯,快过来。”

    解中意笑着招手:“让太师父好好看看……唔,真好啊,衣衫正合身,颜色也衬你。”

    风惊濯莞尔。

    他走近些,轻声道:“太师父,我昨日与您说的……”

    解中意点点头:“我知道,我就是因为这个在这等你的,”他侧身避开那两个的视线,从袖口里摸出一瓷瓶,倒一粒药丸出来,“这是我给你配的药,你吃了,就不会有事了。”

    风惊濯双手接过:“多谢太师父。”

    解中意含糊应了声,没敢看他。

    风惊濯服下药,眉宇间最后一抹淡淡愁绪也不见了。此时此刻,他心无旁骛,满眼明亮等待自己未婚妻。

    解中意看不得他这样灼灼的目光,找借口道:“杳杳怎么还磨蹭呢,我问问去。”

    风惊濯说:“太师父,不急,别催她。”

    解中意嘟囔:“太慢了吧。”

    风惊濯柔声道:“我愿意等。”

    楚潇在旁帮腔:“就是,还问问,还催,要不你打光棍呢。”

    要说解中意,年轻时候也想为宗族飞升大计贡献一份力量,奈何过直,说不上媳妇,光棍至今。

    光棍是解中意的陈年伤,提起来还会隐隐作痛:“楚潇,我告诉你今天大喜的日子救了你,我就不抽你了。”

    楚潇讨嫌地勾他肩膀:“老解!你看你,这不有我陪你一起光棍吗。”

    解中意:“请滚。”

    他照楚潇脑袋削了下,楚潇抱头夸张大叫,用手挡着,飞快抹去眼角的泪。

    宁玉竹就没这个本事了,低头抹一把脸,再抹一把。

    风惊濯瞧见,关切道:“怎么哭了?”

    宁玉竹低声:“我姐嫁人,我心疼。”

    风惊濯说:“玉竹,我一定会对杳杳很好的。”

    宁玉竹抬眸,微红的眼眶里情绪深浓到复杂,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姐是远嫁到了什么天涯海角,或者这个姐夫快没几天好活了:“濯哥,其实……”

    刚起了个头,他微顿,拍拍风惊濯手臂:“你看,杳杳出来了。”

    风惊濯转身。

    冬日里日光生晕,晃得人心头发暖,脚下似踩在云端,轻软的叫人如坠梦中。

    梦的尽头,他的姑娘嫁衣似火,眉目如画。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

    枝叶斑驳的光影在他喜服上流动,红与金两相辉映,粉碎灰暗无光的前半生。

    她冲他伸手,他立刻握住。手指微转,与她十指相扣。

    “杳杳,”手掌相握那一刻,风惊濯的心脏也被填满了,“杳杳,你……你真好看。”

    宁杳被逗笑了,在他额头上点点:“成个亲,你怎么变傻了?”

    风惊濯含笑注视她。

    是真的好看,她玉肤乌发,朱砂点额,美

    得颠倒众生。初见时的那一箭穿梭光阴,此刻终于正中心口:原来,他真的遇见了观音。

    上一刻还在笑,下一刻,猝不及防间,心脏像是被人猛地重击了一拳。

    霎时,剧烈的切肤之痛遍布丛生,有什么东西蠕动着破土而出,随之而生的,是一种恐怖的情绪,一寸寸侵蚀心间汹涌的爱潮。

    风惊濯捂住胸口,退后一步。

    宁杳拧眉:“惊濯……”

    风惊濯低喃:“杳杳别过来。”

    宁杳没听清,向他走去:“惊濯你——”

    风惊濯猛地抬头,他像是被一棍子打懵了,神色大片大片空白。空白之下,是近乎灭顶的恐惧:“不要靠近……不要靠近……”

    他连连后退,六神无主地寻找解中意:“太师父、太师父你帮帮我……我不对劲……”

    解中意冲上前扶住他,众人也都围拢过来。解中意颤声安慰道:“惊濯,你别怕,没事的,没事的。”

    “不、不……”

    风惊濯绝望摇头,环视过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带着信赖:“我不是……我不想……帮帮我……”

    就像黑夜吞没光明,光芒再拼命前行,也敌不过黑暗步步紧逼,终将其完全笼罩的结局。

    “太师父、太师父……”他所有的希望都在解中意身上,“太师父你帮帮我,再给我一粒药……”

    解中意心如刀绞:“我、我没有了,我没有了……”

    风惊濯瞳仁陡然灰暗,却也顾不上许多,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慌的声音发颤:“绑我、把我的手绑住——”

    他们好似没回过神一般,谁都没听他的话。可是,他真的连一息都忍不下去了。

    风惊濯用尽全身力气转身,倏地化龙而去。天地风云,都被他龙尾扫至之处的杀戾气,搅得变了颜色。

    宁杳自人后走上前,望着风惊濯消失的方向:“我知道他去哪,我去找他。”

    她回头,目光深深,看了他们最后一眼:“万东泽的人,很快就会冲破结界,你们只管躲好,等我。绝不可出去硬拼。”

    这个时候,大家都是一条心,纷纷点头。

    “杳杳……”解中意低声唤她。

    宁杳一笑,冲他点头,仿佛叫他别担心。

    说保重好像不合适,解中意眼睛发红,却是笑着:“杳杳,我们来日方长。”

    ……

    宁杳来到偏荒洞穴之外。

    不出她所料,风惊濯用灵力封住了洞口,强劲的灵力似蛛网般,将洞口挡的密实。宁杳摸了下,那灵力感受到她,像棉花一般回弹,韧而不利,没伤她丝毫。

    没伤她,却也不容许她进去。

    宁杳手掌微抬,掌心渐渐聚集一团光芒,按在风惊濯的封印上,两道灵力慢慢交合融化。

    随着封印消减,她听见洞穴内利刃划过皮肉、削去鳞甲的声音。

    宁杳不能想象这场面:“惊濯,风惊濯!你住手!”

    山洞里,风惊濯骇的几乎拿不稳刀。

    听见宁杳的声音,就是此时此刻最恐怖的事情:“杳杳你别进来,我求你了,我封住洞口,就是不想让你进来。”

    她却好像没听见,焦急的声音扎进他耳朵:“我让你住手,你听见没有?!你不许伤害自己,你明知道我最不喜欢看见人伤害自己的!”

    风惊濯的手剧烈颤抖。

    他双手手腕上,都拷着沉重的铁镣,铁链另一端钉在洞壁上,用符印封死。一双手鲜血淋漓,紧握着匕首,匕首的刀尖还插在心口上。

    他哀声恳求:“杳杳我没办法……我没办法……我求求你听话,我求求你尊重我。”

    宁杳何尝不是心急如焚:“惊濯你停手吧,让我进去,我不想让你这么痛苦!”

    “不……不是的……”

    宁杳掌心重新聚集灵力,继续消融风惊濯留下的封印。封印被毁损,渐渐有碎石扑簌簌掉下。

    这声音无异于惊雷——不,就算是惊雷劈在头顶,都不会比这更可怕。

    风惊濯肝肠寸断,不经思考地攥紧匕首,狠狠捅向自己心脏,咽喉,腹部——所有一切能够了结性命、护她平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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