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心蝕月(2/3)
魏王怔住，沉默片刻，面如金纸。良久，他低低一笑，如暮鼓寒风，声音沙哑：
【魏宫·重廊惊惧】
齐王建倚坐在玉榻上，目光落在手中那封刚由魏使呈上的密函，神情未见波澜。金螭兽案上，未展的地图隐隐映出“邯郸”二字，已被朱笔划去。
远处鐘楼上，值夜的侍卫换岗，火把的光晕染红了半边夜空。
嬴政捏住她下巴，眸底寒意逼人：
歷史上的魏都大樑，地势低洼，王賁引黄河之水，灌城三月，浮尸蔽江。
「嬴政……你终究还是动了。」
远处宫墙上，一隻夜梟振翅掠过月色。李斯缓缓抽回手，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ot;黑冰台三日前送来的密报。&ot;李斯指尖点着简上朱批，&ot;楚王已在邾城囤积二十万石军粮，战船百艘。若我军在东线陷入苦战&ot;
殿中一时寂然。
魏王假馆中，正午暑气沉沉，红漆窗欞半掩，一束斜阳落入殿中，如烬般映在玉阶上。
「是啊！」掌军都尉庄蹻也道：「王上向来备战秦兵，数年养民练卒，正为今日之防。今若坐视魏亡，无异为虎作翼，岂非枉费多年苦心？」
太宰昭阳低声奏报，声音在殿中颤动，「秦王已令王翦、蒙恬发兵，声言为‘国辱’復仇，兴师直指大梁。」
楚宫内殿，朱帘高垂，纤丝帐后，楚王负芻倚榻而坐。
&ot;下官只是觉得或许该让蒙毅将军的铁骑，先去睢阳转转。&ot;
那一瞬，殿中寂然。
「命使者赴燕、齐，观其反应；对魏人，则以‘朝议未定’搪之。勿拒，亦勿许。让他自己……撑着罢。」楚王冷声一笑。
金瓦垂檐，宫墙高峙，风过芭蕉，竟有亡国之音。
「如今赵国为秦所吞，魏国孤危，却来呼我齐援。可笑。」
公乘頫眼底闪过一丝晦暗：「若各国不应我召？」
良久，屈匄低声应道：「王上深谋，臣……佩服。」
楚王眉微蹙，玉指叩于舆图某处。那是秦魏交界的函谷关，赤墨绘成的军势已自关口铺开，锋锐如箭。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宫墙上，一者如刀，一者如笔，却在某一刻诡异地重合。
帐前沉香浮动，一卷舆图摊开于矮几之上，绘有秦魏楚交界的要道与河川纹理，笔墨未乾，杀气已生。
夜，凰栖阁。
远处鸦鸣穿树而过，魏王转身背向眾人，望向殿外深庭。
王翦冷笑一声，花白鬍鬚在夜风中微颤：&ot;李廷尉今日倒是格外爱惜魏国。&ot;
鲍昱低首不语。
王翦突然按住李斯手腕，力道大得让竹简&ot;咔&ot;地裂开一道细缝。老将军眼中精光暴射：&ot;李斯！你究竟想说什么？&ot;
侍中公乘頫缓步进前，语气沉着：「王上，秦王之心，非一日而起。自韩赵灭国之后，魏地成孤，此次若不应对得法，怕是魏室江山将危于旦夕。」
魏王假倏然自榻上起，衣袍拂地，酒盏倾倒而不自知。
「魏如病兽，腐朽不振，唯靠他人挡秦，不如早亡。」楚王声音低沉却坚定，「吾楚虽富兵六十万，然未至用命之时，岂可为外国虚掷国力？」
「魏国可曾给出援兵数、粮道之保？」他语气平淡，眼神却透出一丝不屑。
「王上，魏使三日前急入我郢都，方才刚退，又来急书求援。」
&ot;沐曦，孤最不能忍的，便是有人动你。&ot;
「那便……割地纳币，请秦缓兵。只要魏尚存一息……寡人，尚能苟活。」
楚王负手而立，眸光深沉似潭，声音几不可闻：
「荒谬！」
「可……魏王已非旧日魏文侯。」申阳喃喃低语，声未敢大。
内侍屏息跪伏，低声回报：「王上，秦王嬴政已下令王翦、蒙恬两路大军，沿洛水西渡，兵锋直指魏境。」
魏王拍案而起，怒火迸发，「那廝是否我魏所遣尚未可知，秦人竟以此为藉口，师出无名！」
他转身直视群臣，目光如刃：「嬴政之志不止魏地。伐魏，是试探我楚虚实。若我出兵助魏，等同自揭国底，耗我粮草，露我兵形；若我按兵不动，秦则需独战魏军与大梁坚城，势将消耗月馀。到时，吾军养足锋芒，再与之争雄，方为良机。」
「正因我欲与秦争，才不应为魏人所役。」
「怎会如此之快……他竟未等魏国回书——！」
【郢都·鹤帐暗谋】
大殿之中，几名重臣闻言神色剧变。上卿申阳面色阴沉，低声道：「或是近日之事激怒秦廷。听闻，有刺客于咸阳行刺凰女，虽未得手，却惊动秦王。据闻此人乃我魏人……」
紫檀屏风后，琵琶声声，轻歌渐歇。
「江山……」魏王攥紧指节，脸色转为死白。他本病体虚弱，此刻惊惧交加，只觉脑中一阵眩晕，须得人搀扶才稳住身形。
「呵……」楚王倏地冷笑，敛眸道：「一国之君，连自家疆土都肯割予他人，以求一时苟安。若今日吾助之，明日他便可再割江南与齐结盟——魏王此人，不足与共谋。」
「命人——命人即刻遣使入楚，告知楚王，秦志不止于魏！若不共御，来日恐楚亦步我后尘。」他猛然抬头，声音在殿中炸响，「还有燕、齐……皆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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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眸，思绪飘远——
楚王负手起身，步至帘后，薄光映得他影绰如墨。他沉默片刻，缓缓道：
齐国·临淄宫中
他喃喃道：「若魏亡，谁能记得，千年之前，周天子封我大梁之地……」
齐王将信函搁下，抬眸望向殿外春风：「本王记得，魏王数年前割地与秦，又与楚互通声息，可曾念过齐国？」
李斯袖中竹简轻轻一响，声音却稳如磐石：&ot;非是爱惜魏国，而是忧心大秦。
&ot;这是&ot;
「回王上。」昭阳抱拳低首，「魏王惧秦如虎，求我楚、燕、齐三国合军共拒，愿割温地以谢楚援。但……未明其粮草可支几旬，兵力亦不过六万残卒。臣以为，难堪大任。」
「韩赵皆亡。」他轻声说，似喃似笑，「如今，魏国终知怕了？」
老将军突然大笑，笑声惊起簷下栖鸟：&ot;好个李斯！难怪王上常说，满朝文武，唯你最懂他的心思。&ot;
【凰栖私语】
远处殿外，长风拂过郢都宫墙，吹得宫灯微晃，影若乱军。
左丞相鲍昱伏地稟告：「魏使带来密旨，请我齐、燕共举兵以拒秦。若秦破魏，恐临东郡，迫我齐疆。」
殿中重臣面面相覷，右相屈匄上前一步，沉声劝道：「王上慎言。若魏破，大梁为秦所据，秦兵直出濮阳，不数旬可抵淮北，届时我楚北境将裸裎于秦刃之下！」
昭阳一震：「王上之意是——？」
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在月光下展开。王翦眯眼看去，竟是楚军近半年的粮草调度记录。
沐曦轻抚嬴政紧蹙的眉：&ot;王上伐魏……真为防楚？&ot;
老将军可曾算过，若伐魏久攻不下，楚军趁机北上，需要多少将士的性命才能稳住战线？&ot;
齐王声音冷下来，「我齐有兵十万，田间尚有馀粟。但若今举兵与秦争锋，与送死有异么？」
王翦瞳孔骤然收缩。睢阳——那是楚魏边境的要塞，楚军粮道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