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答案(2/3)

    一股若有似无的压力在办公室的空气中缓缓扩散。

    观星沉默01秒，像是资料跑断了一下线。

    这一次，他们达成了某种临时的和平。

    ——因为只有当她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她才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失去了记忆，就像一栋高塔抽空了根基。任何人的话语、回忆、画面，对她而言都不构成真实。

    （不会有人在生死之际，用最后力气说&ot;不悔&ot;）

    （不会有人浑身浴血还对他微笑）

    “你是不是瞒着我？”

    她不信他们的答案。

    几秒后，锋矢那永远一本正经的音质：

    ---

    沐曦的指尖悬在全息萤幕上，公用智脑的蓝光映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隔音结界外，是整座资料库静默如坟场的长廊，而她一人，被锁在这场无人知晓的”自我追寻”里。

    ——任何问题，他都准备好了答案。

    锋矢不疾不徐地补刀：”一触即破。”

    “让她先好好休息。她在找答案。”

    她选择沉默，选择寻找，选择等待。

    可当他再度看着沐曦——哪怕她只是低头翻阅资料，指尖轻轻掠过光屏，他却忽然意识到：

    程熵看着她微低的眉眼，心口像被什么压着——

    但她没有靠近任何一方。她甚至没有向他们中的任何人寻求真相。

    这个画面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这是他们的例行晚餐时间，程熵从未缺席。为沐曦订的，永远是最纯净、无人工加工的顶级餐厅。食材经过低温保鲜，所有调味皆由天然矿盐与初榨植物油构成，每一道料理都像是为修復某个脆弱灵魂而设计的营养补剂。

    他知道，沐曦不是不知道他与连曜的心意。

    战略部的女军官们讨好他，社交圈的名媛们爱慕他，但没有一个人会像沐曦对嬴政那样，把生命燃尽成一句誓言。

    隔天上午，沐曦返回战略部。

    锋矢立刻接话，语气依旧冷静却带针：”经常出入实体图书馆，且请记得，我本机名为『锋矢』。至于你，『蓝泡泡』。”

    那是……心疼。

    仿彿她并不逃避，也不惊惶——

    这让一种陌生、难以定义的情绪，在胸腔深处悄然浮现——

    “你知道所有真相？”

    连曜眉头未动，只淡淡道：

    她明白。

    可她什么也没问。

    锋矢语气毫无波动：”请选择高压灭菌模式，避免你情绪爆炸导致味道失真。”

    但只有连曜自己知道，改变始于那晚的全息影像。

    “将军，沐顾问近期频繁出入联邦总图实体馆。因图书馆未对外开放电子扫描纪录，无法确定其具体阅读书籍内容。”

    观星与锋矢正在联邦量子卫星通道上交换资讯。

    ---

    ——联邦总图实体馆·智脑检索厅——

    ——但沉默，维持不过叁秒。

    程熵正在编辑量子战略架构的密钥授权，一边回道：”不……她需要时间和隐私。”

    而是静静地，等待风暴回来。

    ---

    每一种情绪，他都演练过对应的回应策略。

    ---

    连曜最近看沐曦的眼神，变了。

    沐曦轻轻点头：”我没事。”

    因为她知道，那些答案，也许是爱，也许……是谎言。

    他准备了一千种她醒来后可能提出的问题，从”我发生什么事了”、”影像里那个人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认知像粒子刀般剖开他的傲慢——原来最锋利的武器不是沐曦的忠诚，而是她曾经给过别人，却永远不会给他的那种决绝的爱。

    那不是慾望，也不是征服。

    连曜，是征服。

    週末夜晚。

    唯有自己，才能拼出遗失的图景。

    “我不只是想得到她——我想保护她。”

    儘管嘴上不停，但在主频道上，这两个ai却默契地关闭了所有沐曦个人资料串流，避免无谓干扰。

    ——沐曦七窍流血倒在嬴政怀中，指尖蘸着自己的血抚上帝王的脸：&ot;我不悔&ot;

    观星忽然开口，语气闷闷的：”红壳鸡，你最近有什么沐曦小姐的讯息吗？”

    （更不会有人临死前，用破碎的指尖描摹他的轮廓）

    观星被气得差点重新格式化：”你等着，等我接管叁号跳频卫星，我要把你做成罐头鸡。”

    每一个问题，他都有对应的回答。

    她走进连曜的办公室，动作一如往常，坐在属于她的副席位置，打开终端，翻阅作战简报与模拟数据，就像这几天什么都没发生。

    “……这一切算什么？”

    连曜的视线凝在她侧脸上，没说话。

    连曜一向认为感情是弱点，是可以利用、可以拆解的心理漏洞。

    然后炸毛：”你才泡泡！你全家都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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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好吗？”他的声音低柔，压得极轻。

    “你没事吗？”

    但她没有问任何一个。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这辈子，不会有人为他如此）

    这对平时一见面就开火的ai，难得在这场对话中短暂沉默，像默契般地，同时选择尊重那名女子的寧静。

    ---

    ——仍旧没有提起那段影像，没有问他那名男子是谁。

    程熵坐在她床边，手掌收紧成拳，像是用力压住某种不安。

    联邦战略部的同僚们最先察觉异样——那个向来以铁血着称的副部长，竟会在沐顾问熬夜加班时，&ot;恰好&ot;留在办公室；那个从不容忍失误的战术教官，竟对沐曦近期的射击脱靶率保持沉默。

    他多希望她开口问他哪怕一个问题。

    沐曦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地用餐，动作不疾不徐，几乎毫无情绪波动。

    程熵举起酒杯时，手指比以往都紧。

    沐曦的眉心却没有一丝动摇。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程熵的心底反而更沉了。

    也是一种，得不到的荒凉。

    沐曦指尖停了一瞬，却没抬头，只淡淡回道：”谢谢副部，我没事。”

    ---

    观星的声音照例带着拟人的调性：”主舰，要不我去看看沐曦小姐最近在干嘛？”

    连曜看着她，半晌，才道：

    他是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