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棲舊夢(2/3)

    太凰「呜吼」一声,眼神坚定,似乎是答应下来。

    嬴政神色不动,心底却微微松了口气。

    那声音消散得快,她甚至来不及捕捉说话的人是谁。

    沐曦未说话,只抱着膝,静静注视着嬴政与太凰的一举一动。

    「太凰,随孤上朝。」

    ---

    「若无沐曦,我大秦早为疫病所毁,南征之路已成死地。今闻流言,便欲问斩——是愚,是恶,是忘恩负义!」

    但她眼底没有心碎,没有泪光,只有一种安静的思索。

    百官群议,纷言嚣嚣。御史大夫躬身再奏:

    她站在一处漆柜前,柜上摆着一只细瓷盏,碗缘微翘,绘有凤羽流云。她凝视许久,然后缓缓伸手,指腹触到瓷身的瞬间——

    牠时不时低头,用额头或侧颈轻轻蹭过她的手臂或肩侧,像是在确认:这是我认得的主人。

    「汝等言其罪,然其功,又置于何地?」

    忽而,他一掌重拍玉几,怒声喝斥:

    嬴政一手扶额,一手拂袖,转头望向榻上的沐曦。

    她缓步走去,太凰大尾巴随地一甩,竟小心地避开了书案。沐曦坐下,指尖落在那张被反覆磨过的木面上,手指在那处似乎熟悉的位置划过——

    像是过去的自己也曾每日在这里书写,案上墨香气仍隐隐残存。她闭上眼,一瞬间彷彿听见笔尖划过竹简的声音,还有某人站在她身后不语,目光静静落在她发间。

    那并不是强迫的拥抱,而是一种近乎压抑的守护——

    天色微亮。晨风透过帘幔,轻拂床边。沐曦早已醒来,却未动,只静静地倚着榻边,目光淡淡地看着殿内的一切。

    嬴政转身刚走了几步,忽又侧首道:

    她记得她对程熵的信任。

    嬴政声音渐沉,眸光如剑:

    殿中静若寒潭,无一人敢言。

    「娘,爹这人是不是有点烦?」

    嬴政披好朝服,转身看向榻侧:

    她对天人并非毫无记忆。

    「他倒是……听得懂人话,还会顶嘴。」她声音很轻,带一点莫测的弧度。

    「尔辈口口声声曰『助楚为虐』,可曾问过她一语?此间是否另有隐情,是否有逼迫、设局、诡计?」

    沐曦看着太凰「嘟囔骂人」的模样,那尾巴一边甩还一边拍地,像是在说——

    脑海中又有一道声音响起:「你总喜欢在这儿午睡,风一来便冷,孤叫人织了这掛帘。」

    ——你刚才不是才说要我守着她吗?

    他不说过多安抚的话,只一遍遍让她听见他的心跳,听见他的气息,像是以一己之躯,为她挡住那无尽梦魘。

    「你自己去!别烦我!」

    她记得程熵那份沉稳而隐忍的守护。

    ——你自己说的现在又反悔?

    【大朝殿?帝震百官】

    ---

    「别怕……孤在。」

    左丞相出班奏曰:「啟稟王上,楚军反攻,秦营折损数万,皆因凰女布阵设伏,致我军溃败。彼虽昔日有功,今助敌为虐,实为叛逆。依律,当斩。」

    「帮爹看好娘。别让人害了她。」

    如他整个人一样,外冷如钢,内却藏着炙热与孤绝。

    沐曦低头望着掌中的星戒,眉头轻蹙,神色凝沉,却没有激烈的情绪起伏。她静静地思索着——程熵为了她斩杀叁天人,其实……一直如此在意她吗?

    嬴政闻言,神色微动,缓缓起身,声不高,却震彻殿堂:

    「她醒了?」

    这些日子以来,嬴政每夜都宿在此处。太凰安睡于外殿,不进内室。内殿中,烛火柔和,床榻之上,嬴政只静静搂着沐曦,从不越礼。

    一种失而復得的感觉涌上心头。

    嬴政挑眉:「怎么,不从命?」

    她正望着这幕,没笑,也没语,只眉眼淡淡,像是在重新认识这头古怪的兽与这个冷峻的男人。

    「昔者凰女诚有劳绩,《防疫六策》护我大秦苍生于疫灾,然其功不可掩其罪。若不惩之,军中难服,民心难安。」

    太凰「呼哧」一声,大尾巴一扫,径自回到沐曦身侧,一屁股坐下,昂首挺胸,不动如山。

    说罢,转身离殿。太凰侧过头,鼻尖轻触沐曦的手背,「呜」了一声,像是在问她——

    「呜!呜呜!嗷嗷吼!」

    太凰伏在赢政身侧,耳朵一动,「呜」了一声,像是低低点头。

    「孤会回来。」

    殿下百官齐齐俯首,惊汗潸潸,再无一人敢进一言。

    ---

    「谁——敢再言『诛凰女』叁字!」

    嬴政每当此时,便伸手将她紧紧抱入怀中,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却一夜又一夜地重复那句话:

    嬴政垂眸凝视她。

    翌日朝会,百官毕集,殿中肃穆。嬴政高坐宸座,神色冷峻。

    她对程熵有好感,只是未曾真正去思考,那些情意,究竟走到哪一步了。

    她望着这座阁殿——每一根柱子,每一处纹饰,每一道垂帘,彷彿都潜藏着什么。不是陌生,也非熟悉,而是一种奇异的「预知感」:她知道接下来将会看到什么,触摸到什么,闻到什么,彷彿这里的一切,都曾被她无数次地走过、用指尖记忆。

    嬴政被推得踉蹌两步,低声笑道:

    沐曦赤足走在软织锦毯上,她身侧紧紧跟着太凰,庞大虎身如山,步伐却极轻,每当她停下,太凰便停下,每当她转身,太凰便尾随而动。

    右都尉附曰:「凰女今已非昔日之人,其行与秦为敌,罪无可赦,万望王上明断,以正军威。」

    太凰「吼呜」了一声,彷彿有点生气,竟往前扑了几步,前爪用力一推,把嬴政推向殿门!

    「逆子。」

    嬴政神色一凝,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低声道:

    「汝等若忘她护秦之功,寡人便让你们一同记住何为灭族之罪。」

    「寡人不许尔等妄议,不许私断,不许轻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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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凰栖阁中,日光斜落,静謐如初雪。

    脑中一闪而过的,是一双手捧着这只盏,坐在日光斜照的窗边,有人替她斟茶,低声道:「烫,小心些。」

    他知道她失忆,也知道她内心尚未安定。这些夜里,沐曦时不时在梦中抽搐颤抖,唇畔轻喃,像在呼救,又像在逃离。

    「疫灾之时,是谁以一策定生民之命?南征之前,是谁演疫图、制药理、建营卫,救我秦军数十万?」

    太凰一听,整头兽明显愣住,回头看沐曦一眼,再看嬴政,尾巴抽动两下,明显写着:「???」

    嬴政伸手轻触牠额头,低声吩咐:

    而沐曦……她的心比谁都不安稳。

    她转身,走到窗前的竹榻边,榻边悬着流苏坠饰。她伸指拨开,指尖掠过流苏丝线,细细滑过——

    夜色沉沉,窗外月华斜洒,照进凰栖阁内。

    ——你到底要我怎样!

    嬴政一旁观察,将她这一连串细微的神情看在眼中。

    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眼已自动扫向角落的书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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