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弈天下(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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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曦连楚军调防都算准了……)

    昌平君一脚踹开囚室的门,脸色铁青。地上只馀断裂的脚銬和松开的鮫人筋索,沐曦早已不见踪影。

    她不需要说——嬴政已经低头,炙热的唇重重压上她的额头,那一吻带着失而復得的狠意,仿佛要确认她是真实的。

    他的目光扫过城墙上的每一处阴影,"那药瓶连封泥都没有,瓶身太新,显然是临时找来的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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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暴怒,一把揪住守卫的衣领,"不是让你们十二时辰轮守吗?!"

    云泽殿已成废墟,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

    除非……她身上藏着连他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最后瞥了眼城墙,昌平君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沐曦既不在他手上,就必定已经逃往我们约定的地方了。"

    晨雾中,他宽大的袖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却掩不住袖中指尖的颤抖。那青瓷药瓶被他高举过头顶,瓶身在朝阳下泛着诡异的青光。

    云梦泽的亡命奔逃

    黑暗囚室内,油灯将沐曦的影子钉在石墙上。她低垂的睫毛掩住眸光,右手食指正以几乎不可见的幅度摩挲左腕——看似在抚平鮫人筋索的勒痕,实则在丈量提前松开的绳结馀量。

    地面突然震颤,远处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雾靄被凌厉地劈开,玄甲铁骑如地狱而来的幽灵,瞬间冲散楚军的阵型。为首的男人黑甲染血,眉目凌厉如刀锋,正是嬴政!

    "没事了。"他的声音沙哑,指腹擦过她脸颊的血痕,"孤在。"

    更可疑的是,那药瓶上连个封印都没有,瓶口处还沾着未乾的水渍,显然是临时找来的空瓶。

    嬴政眸色骤暗。

    他厉声咆哮,"所有能藏匿的密道、城郊——掘地叁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弓弦齐鸣如雷暴,叁千箭矢破空尖啸,金属蜂群遮蔽天光。箭簇相撞迸发刺耳鸣响,宛若天穹被青铜暴雨撕裂。

    "他在拖延时间。"

    「稟王上,项燕今晨突然撤走云梦泽守军,说是防线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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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突然暴起,左腕翻转间刃链如银蛇出洞,"錚"的轻响后脚镣断成两截,断口平滑如镜,却未伤及她肌肤分毫。几乎同时,右手扯开那早已松脱的鮫人筋索,绳索落地时甚至保持着完整的捆缚形状。

    "錚!錚錚!"

    "给我搜——!"

    王翦偷眼望向君王,只见嬴政侧脸如刀削般冷硬,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似有暗潮汹涌。那眼神王翦很熟悉——就像猎豹盯着慌不择路的兔子。

    嬴政突然打断,声音如雷霆炸响,"放箭!"

    城下的嬴政眯起眼睛。他注意到昌平君虽然站得笔直,但右脚却不自觉地微微后撤——这是随时准备躲避的姿势。

    "嬴政!凰女中了&039;青蚨&039;!"

    二。

    昌平君狼狈地躲回城堞后,动作快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宗室,倒像个心虚的逃犯。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沐曦究竟是怎么挣脱的?那脚銬是精铁所铸,鮫人筋索更是楚国王室秘宝,寻常手段绝无可能破解。

    一。

    嬴政唇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传令太凰与蒙恬,率叁千轻骑随寡人即刻赶往云梦泽。"

    嬴政的冷笑如附骨之疽般追来:"连沐曦都弄丢了,也配与寡人谈条件?"

    ---

    箭矢破空而来,擦过她的耳际,钉入前方的芦苇丛。沐曦猛地俯身,腕间的刃链银光暴涨,在千钧一发之际绞断第二支袭来的箭。她不敢回头,但能感觉到死亡的吐息就贴在她背后——

    门外传来守卫的交谈声,她屏息贴墙,待脚步声远去,才悄然推开窗,纵身跃入夜色。

    二字如阎王敕令,叁千铁骑瞬间淹没楚军。太凰的咆哮震彻四野,银白兽影所过之处,残肢断臂如暴雨般飞溅。嬴政一手勒马,一手将沐曦的脸按进自己胸膛,不让她看见身后的血腥屠戮。

    一道银白兽影如闪电般从雾中扑出,太凰的利爪直接撕裂最前方楚军的喉咙,鲜血喷溅在晨雾中,像绽开的赤色毒花。它回头望向沐曦,琥珀色的兽瞳里写满焦急:「娘亲快跑!」

    "她不会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城墙上回荡,"七日无解药,肠穿肚烂而亡!你若想要她活命——"

    沐曦摇头,发梢扫过他指骨间的玉韘。那枚象徵杀伐的玉器此刻沾了药香,倒显出几分违和的温柔。嬴政突然掐住她的腰,将人抱到膝上,埋首在她颈间深嗅——像是在确认那些楚地熏香是否还留在她肌肤上。

    "王翦——"

    昌平君的惊慌

    沐曦咬牙继续向前冲,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膛。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一旦被擒,嬴政将被迫向昌平君低头——她寧可死,也不愿成为他的软肋。

    嬴政截断他的话,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昌平君若真擒了她,早该押上城楼示威。"

    王翦恍然大悟。难怪王上今晨突然命令全军整装待发,原来早就料到凰女会自行脱困。

    "废物!"

    嬴政的大氅裹着沐曦湿漉漉的身子,水珠顺着她苍白的指尖滴落在军帐的羊皮垫上。玄色毛氅衬得她脖颈处的淤青越发刺目,嬴政的指腹擦过那道伤痕时,喉结动了动。

    "疼么?"

    叁。

    "嬴政若知道她逃了……"他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沐曦在他怀中发抖,不是因恐惧,而是因终于能松懈的崩溃。她的眼泪浸透他的衣甲,低声呢喃:"我知道你会来……我一直都知道……"

    "人呢?!"

    下一秒,他抬头,眼神已化作凛冬寒冰。

    楚军倾巢而出,火把照亮整座城池。昌平君站在高处,死死盯着远处的黑暗。

    ---

    "吼——!"

    ---

    "杀光。"

    叁日前她就开始用唾沫软化筋索内层,此刻绳索早已松弛如蛇蜕,却仍完美维持着被缚的假像。真正紧贴肌肤的,是左腕内侧那圈冰凉的刃链——那是一条锋利至极的金属链,银丝般的链体在袖中泛着幽光。

    "在那里!"

    守卫的佩剑与鎧甲碰撞声渐远。沐曦在心底默数——

    「云泽殿……密道!」嬴政猛然攥紧布条,「王翦,云梦泽可有伏兵?」

    箭雨倾泻在城墙上,石砖迸裂的爆响与箭杆折断的脆响交织。

    嬴政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他的唇贴在她发顶,吻去潮湿的雾气,而身后,楚军的惨叫声正渐渐被沼泽吞没。

    "大人,她、她明明被捆得死死的……"守卫战战兢兢,话未说完,便被昌平君一剑刺穿喉咙。

    嬴政策马飞驰而至,俯身的瞬间,强劲的手臂一把捞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上马背。沐曦跌进他怀里,冰冷的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衣襟,浑身颤抖得说不出话。

    芦苇荡在晨雾中摇曳,沐曦赤足踩过泥泞的沼泽,每一步都激起冰冷的水花。她的呼吸灼烧着喉咙,脚底被碎石和芦苇根划出血痕,却不敢停下——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楚军的呼喝声夹杂着弓弦绷紧的颤音。

    她的声音破碎在风里,几乎哽咽。

    "王上,凰女她"

    隔日城楼空荡,唯馀昌平君独立于城墙之上。

    他问得极轻,手上金疮药却抹得又轻又急,仿佛这样就能把昌平君施加的伤害尽数覆盖。

    "政——!"

    沐曦轻车熟路地穿过倾颓的殿宇,指尖抚过一块看似普通的石砖——机关啟动,密道入口无声滑开。她毫不犹豫地鑽入,黑暗吞没了她的身影。

    王翦这才注意到,昌平君方才说话时,眼神不断往右侧飘忽,那是人撒谎时的本能反应。而且他的威胁太过刻意,声音越说越大,就像市井之徒虚张声势一般。

    他不由得想起昨夜巡营时,看到嬴政独自站在营帐外,望着云梦泽方向出神的模样。当时还以为王上是在担忧,现在想来,那分明是在等待一个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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