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迎君(18禁)(2/3)

    可十年过去,连年征战留下的旧伤在阴雨天隐隐作痛,太医令战战兢兢地说「王上需静养」。

    ——咸阳宫的春天,或许就是这样,在一个人的恐惧和另一个人的承诺里,一年年地延续了下去。

    春风骤起,捲起无数海棠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彷彿一场绚烂的花雨。太凰在一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尖利的獠牙,金瞳里写满了对人类复杂情感的无法理解,那条钢鞭似的尾巴却无意识地抬起,悄悄缠上沐曦的裙角,彷彿一种无声的羈绊。

    ---

    「这花,孤收下了。」他拇指用力摩挲过她腕间——那里,肌肤细腻,却隐约透出一道非自然的蓝色纹路,是她「来处」的烙印。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但你得答应孤一件事。」

    沐曦抱着新摘的花跑回来,发间沾了花瓣,脸颊因跑动染上薄红,气息却丝毫不乱——她的体能也从未衰退。

    沐曦沉默了良久,忽然反手握住他沾满花汁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嬴政伸手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手腕内侧。

    「从今往后——」

    嬴政俯身,玄色的朝服几乎将她整个笼罩。他逼近她,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廓,唇几乎贴上她敏感的耳垂,一字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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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她懂。

    嬴政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她是他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最隐秘的软肋。

    ---

    ——就是这种割裂感。

    夜漏滴尽,烛影摇红。

    ——这不对劲。

    「嗯?」

    嬴政猛地将她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海棠花枝跌落在地,被玄色靴履无情踩过。

    「我们凰儿真好看!」

    她笑眯眯地将小野菊插在它毛茸茸的耳朵后面,又试图在它威严的脑门上再摆一朵。

    「你每折一枝花,就得陪孤看一场落日。」

    肌肤仍如初雪般剔透,眼眸清澈得能倒映出他鬓发几丝霜白。连奔跑时裙角扬起的弧度,笑起来时眼尾细微的褶皱,都和十年前毫无二致。

    ——大梁瘟疫:她替他渡疫,在瘟疫肆虐的大梁里,救下无数百姓。那时她站在尸骸与哭嚎之间,冷静得近乎残酷,指尖沾着药汁与血污,却条不紊地指挥军医隔离病患。他从未见过那样的沐曦:目光如刀,言语如铁,连最顽固的老医官都俯首听令。

    沐曦怔住了。

    ——直到我看不见落日的那天为止。?后半句,他咽了回去。

    ——噗通、噗通。

    他在赌。赌她听得懂他的未尽之言,赌她会心疼他的恐惧,赌她愿意用无数个日落,来安抚一个帝王对时间无能的愤怒。

    可沐曦,她彷彿被时间遗忘了。

    她语气轻快,甚至带着挑衅,却像一隻无形的手,骤然抚平了他心底翻涌的暴戾。

    沐曦被牠逗得笑出声,又转身去寻更香的花,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裙摆扫过沾露的草叶,惊起几隻蝴蝶。

    沐曦忽然蹲下身,从草丛里摘了几朵嫩黄的野菊,转身朝太凰招手。那隻威震六国的白虎将军,此刻不情不愿地踱步过去,金瞳里写满了「又搞什么么蛾子」的无奈。

    嬴政比谁都清楚时间的力量。它能腐蚀青铜,风化石碑,能让强大的王朝走向衰亡,能让英雄变成枯骨。

    两种截然不同的面貌在她身上融合,诡异却又该死地迷人。

    「孤当然陪得起。」他咬着她的耳垂低语,声音喑哑,「你要看到地老天荒,孤都奉陪。」

    「凰儿,过来~」

    ——无数个深夜:她在他疲惫时煮茶,在他震怒时,她会伸手轻抚他紧蹙的眉心,指尖带着奇异的凉意,竟真能缓解他的头痛;在他孤独时静静地陪他看一整夜的星……

    她将花递到他眼前,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纯粹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阳光穿透层叠的花瓣,在她指尖投下柔和的光晕。

    它猛地甩头,花瓣纷纷落下,随即昂起下巴,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嚕声,金瞳瞪得圆圆的,分明在抗议:「本将军征战沙场,岂能戴这女娃娃的玩意儿!」

    太凰:「……?!」

    沐曦吃痛,讶异地抬眼看他:「王上?」

    ——战局推演:她陪他演兵沙盘,在深夜的烛火下,指尖点过山川河流,替他推演战局,她的判断精准得可怕,彷彿亲眼见过歷史的结局;她蹙眉沉思的侧脸,与发间淡淡的墨香,成了他无数个夜晚最安心的陪伴。

    「王上,你看这枝海棠,开得多好!」

    嬴政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从她凤凰坠秦,到如今,已经整整十年。

    ——农事定策:她为他治策,立在关中平原麦田前,指尖搓了残留的土屑,声音温软,却字字分明。地力耗尽,非天灾。农夫焚秆取肥,犹如竭泽而渔。田垄间野苜蓿,可养壮战马。

    「好呀。」她仰起脸,笑容依旧明媚,眼底却多了些他看不懂的东西,「不过王上,咸阳的落日看腻了怎么办?我还想去东海看、去崑崙看、去长城最高的烽火台看……王上国事繁忙,陪得起吗?」

    沐曦眨了眨眼,似乎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却还是顺从地问:「什么事?」

    ——或者说,时间放过了她,却不肯放过他。

    「曦。」他声音低沉,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战场上运筹帷幄、冷静得近乎无情的凰女,此刻却为了一朵花和一头老虎嬉闹,天真烂漫得像个未经世事的少女。

    脉搏平稳有力,节奏与十年前一般无二。

    他忽然收拢掌心,用力握紧那枝海棠,连同她微凉的手指一併攥住。花瓣被捏得变形,汁液染红了他的指尖。

    太凰甩了甩尾巴,无聊地趴了下来,巨大的脑袋搁在爪子上,金瞳半眯,望着相拥的两人。

    沐曦在他怀里轻笑出声,没有挣扎。

    ——而她,沐曦。

    《春夜抚痕》

    嬴政将沐曦抵在龙纹锦褥间,玄色寝衣半敞,露出紧实的胸膛。他指尖抚过她微颤的眼睫,声音低沉如浸寒潭:「白日里躲着吓孤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他几乎要怀疑那十年是否只是一场梦。或许她从未变过,变的是他。是他被权势、野心、时间磨礪得面目全非,才会觉得依旧纯粹的她,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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