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涎風波(3/5)

    「此事,须得一个看似忠诚不二、实则心思活络、深知进退,且能将这虚无縹緲之事说得天花乱坠之人去办。」

    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徐福,正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此人乃方士之首,亦通医理,巧舌如簧,最擅长将虚无縹緲之事说得令人心驰神往。让他去,再合适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深意:「而且,孤确实也不希望他太快『找』到所谓的仙草,太快回来。」这齣戏,需要唱得久一些,才能达到最大的效果。

    「至于那味关键的、『中和圣涎』的仙草,」嬴政看向沐曦,眼中带着徵询与肯定,「便让徐奉春那个老滑头,凭藉他毕生所见的医书药典,发挥他最大的想像,给孤『创造』出一种世上绝无仅有、无人识得的花草图样来!要足够奇特,足够神秘,让天下人一见便觉得非人间凡品!」

    然而,话至此处,嬴政的眉头却又微微蹙起,显露出一代雄主对现实的深刻考量。他缓缓道:「只是…曦,打造足以东渡的庞大舰队,徵调工匠、水手、粮草,旷日持久,所耗钱粮无数,确是极耗国力之举。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六国遗族心怀叵测,此时若因此事而过度劳民伤财,动摇国本,岂非本末倒置?」

    这是他作为帝王的清醒与责任,不会被一时的奇谋妙计冲昏头脑。

    沐曦闻言,却嫣然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洞悉人性的智慧与从容。她伸出纤指,轻轻点在嬴政的胸口,语气轻快却无比篤定:

    「我的王上啊,」她眼眸弯弯,「您以为需要您耗费国库去强徵民夫、打造舰队吗?」

    「不,根本不需要。」

    「您只需将『徐福奉王命东渡,为天下臣民求取能调和圣涎、炼製神药的冰雾草』此消息昭告天下。再言明,此乃惠及万民之壮举,然耗资甚巨,朝廷愿广纳天下有心有力者共襄盛举。」

    「届时,」沐曦的声音带着一丝预见未来的光明,「您会看到,刚刚那些还在御花园里抢池水的权贵富商们,会抢破头地献上自家的工匠、木材、粮食、甚至鉅额钱财,只求能在这『希望之舟』上佔得一席之地,或是将来能优先获得那『神药』的赐予。」

    她眼眸流转,笑意更深,继续说道:「王上,此举之妙,更在于可网罗天下英才,细分百业,为您所用。我们可昭告天下,凡有一技之长之佼佼者——无论是能工巧匠、善耕之农、通晓商道之贾、乃至医卜星象之士,皆可经由地方举荐或自荐,角逐这随船资格。这艘船,载的不仅是希望,更是匯聚我大秦菁英的宝库。」

    话锋一转,她的语气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谨慎:「然,此等盛事必引贪婪之辈覬覦,恐有官员藉机敛财,阻塞贤路。故,需请王上允准,由玄镜大人的黑冰台监察所有举荐与物资徵调之流程,随机抽查,一经发现舞弊索贿者,立斩不赦,并祸及叁族,永绝其获取灵药之资格,以儆效尤。如此,方能确保公平,令天下人信服。」

    「此外,」沐曦轻声道出最精妙的一环:「对于那些献力最多、出错率最少、最快最优完成朝廷徵调的家族与个人,即便其子弟未能登船,朝廷亦可额外赐予『灵药』份额作为奖赏。如此一来,上船资格争的是长远仙缘,而眼前实效争的是即刻恩赏。双管齐下,何愁天下人不竭尽所能、争先恐后?」

    沐曦一边说着,一边用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捲绕着嬴政玄黑衣襟上那精緻的刺绣纹样,语气娇憨却字字珠璣。

    「他们支持的并非徐福,而是您——赐予他们希望的王。您不是在耗费国本,您是在用一个『希望』,让天下人的财富、人力、乃至各行各业的顶尖技艺都心甘情愿地为您所用,任您评鑑、掌握。这岂止是为大秦的远航探索事业添砖加瓦?这分明是藉此良机,为您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人口普查与资源大稽核啊!」

    嬴政先是微微一怔,深邃的眸中彷彿有风云骤起,将沐曦话中那幅宏大的蓝图尽数捲入、消化。随即,更为洪亮畅快的笑声自他胸腔中爆发出来,震动着整个凰栖阁的帘幔!

    「哈哈!妙!妙极!不仅是让天下人支持孤,这简直是为孤织就了一张无形巨网,将四海之富、八荒之才、百工之技,乃至人心私慾,皆尽收网中,任孤取用!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曦,你这一策,岂止是解了眼前之困,更是为大秦铺就了一条掌控天下的通天坦途!」

    他眼中精光四射,彷彿看到的不是一个池塘边的闹剧,而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帝国治理新纪元。

    他一把将沐曦紧紧拥入怀中,目光灼灼,充满了无尽的激赏与叹服!

    「曦啊曦!你这脑袋里究竟装了多少奇思妙想?竟能将人心看到如此透彻!如此一来,非但不耗国力,反而能藉此机会,将六国遗留的财富与人力重新整合,为孤所用!妙!真是太妙了!」

    所有的烦恼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清晰无比、直通未来的康庄大道。他彷彿已经看到无数资源正如百川归海般,向咸阳匯聚而来。

    而这一切的,不过是眼前这个女子,一句点醒梦中人的轻语。

    《冰雾定计·徐医叩恩》

    翌日,徐奉春被秘密召至章台宫偏殿。他一进来,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未等嬴政开口,先自己嚎了起来:

    「王上!王上您要为老臣做主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官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显得无比凄惨,「老臣…老臣快要被逼死了!昨日又有两位大人将老臣堵在药库,威逼利诱,非要那圣涎药方!还说…还说若再不交出来,便要让老臣在京兆尹的侄子丢了差事,还要寻由头查抄我兄长在老家那点微薄產业…这是要绝了臣的全家活路啊王上!王上…!呜呜呜…」

    嬴政端坐于案后,面无表情地听着,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待他哭诉稍歇,才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哪两位?」

    徐奉春猛地一噎,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对上嬴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瞬间一个激灵,清醒了大半。他不敢隐瞒,颤声报出了两个权贵的名字。

    嬴政微微侧首,侍立一旁的玄镜无声地点了点头,表示记下。这份名单,将来便是衡量这些权贵忠诚与否的又一重砝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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