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海潛網(2/3)

    亥时叁刻,月黑风高。

    玄镜不再多言,身影向后一退,便如同溶化在浓稠的夜色里,消失不见,只留下那冰冷的命令在海风中回荡:

    终于,在夜幕彻底笼罩海边,咸湿的冷风吹起时,何叁咬了咬牙,揣上一把贴身的短刀,又将帮派联络的响箭偷偷塞在后腰——若是情况不对,便发讯号,就说发现了私盐贩子,也算有个由头。

    「亥时叁刻,河口破船。只你一人,想活命,就来。」

    他叫何叁,在海龙帮里混了十几年,才从一个扛货的苦力爬到管这几片盐田的小头目。?他深知帮规的森严——私通外人,轻则断手,重则沉海。可那黑衣人临去时的眼神,比腊月的海水还冷,那句「想活命」更不是在开玩笑。

    叁日后,几名面容普通、穿着与本地盐户无异的汉子,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几户最为困苦、也最受盘剥的老盐户家中。他们没有带来刀剑,只带来几件寻常的陶器、木炭、细沙,和几卷写满字的粗糙羊皮。

    「你可以选择把今晚的事告诉你表舅。」玄镜的声音依然平静,却说出了最恐怖的话,「看看是他清理门户快,还是我们送你们舅甥二人一起上路快。」

    去,还是不去?

    整整一个下午,何叁都心不在焉,巡视时险些踩进盐滷池里。伙伴笑他是不是被那富商家的小娘子勾了魂,他只啐骂回去,心里却乱成一团麻。

    短刀「哐当」一声掉在碎石滩上。何叁腿肚子发软,喉咙发乾:「好、好汉饶命……小、小的就是个跑腿的,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记住,你从未见过我们。走吧。」

    贪婪和恐惧,像两隻手反覆撕扯着他。

    「有急事,将这布条塞进镇东土地庙香炉左侧第叁块砖下。寻常消息,每逢五、十之夜,放在此处。」他指了指船板下一个隐蔽的缝隙。「金子,是你的。事成之后,另有十倍于此。」

    玄镜手腕一翻,指间多了一小块不起眼的、彷彿沾了污渍的破布条,和两锭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金子。他将这两样东西放在旁边一块半腐的船板上。

    何叁看着那金子和破布,又看看玄镜毫无表情的脸。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他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此刻摇头,下一秒就会变成一具漂浮在河口的尸体。

    ---

    「从今日起,你的眼睛,就是我们的眼睛。海龙帮运盐的船期、走货的账目、见了哪些官、叁当家以上的人物每日去处……凡有不寻常的,记下来。」

    从这一刻起,海龙帮这头盘踞齐地的恶蛟体内,已被悄然埋入了一根毒刺。而执刺之人,正隐于幕后,静静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玄镜没有理会他的讨饶,目光如同实质,在他身上扫过,尤其在后腰处略微一顿。何叁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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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猜。」玄镜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你只需知道,你的命,和你表舅的命,现在都在你手里。」

    何叁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彻底碾碎。他扑通一声跪下,不是因为忠诚,而是因为彻骨的恐惧和对金子的贪婪。

    何叁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这些事,帮里知道的人都不多,这人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他上前一步,虽未动手,那无形的压力却让何叁几乎窒息。

    去了,万一是陷阱,自己这条命就算交代了。可不去……那黑衣人神出鬼没,能当着自己这伙人的面贴近耳语而不被察觉,真要取自己性命,恐怕睡梦中就没了。而且,万一他们真是过江强龙,手里有发财的路子呢?自己偷偷搭上线,神不知鬼不觉捞上一笔,岂不快活?

    他没告诉任何人,独自一人,像做贼似的溜出了驻地,朝废弃的河口摸去。

    但暗流,已在地下汹涌。

    「你叫何叁,管着东边十七户盐灶。」玄镜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精准地说出了何叁的底细,「海龙帮叁当家『独眼蛟』是你的表舅,你能当上这个头目,靠的是每月从盐户手里多剋扣两成盐,孝敬上去。」

    「……我来了。哪位好汉相邀?」

    废弃的渔港边,只有海浪拍打着几艘破烂木船的残骸,发出空洞的回响,空气里满是木头腐烂和海藻的腥味。何叁的心跳得像擂鼓,他握紧了短刀,压低声音对着最破的那艘船喊道:

    ---

    「小……小的明白!小的愿为爷效劳!绝不敢有二心!」

    说完,身影已如鬼魅般随队伍远去。

    「我……我……」何叁的牙关都在打颤。

    「刀,丢了。」

    ---

    话音刚落,他身后便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近在咫尺:

    何叁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身,只见白日里那个黑衣鬼魅般的男子,正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叁尺之处,彷彿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与黑暗融为一体。他是何时出现的?如何绕到自己背后的?何叁全然不知。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吹过琅琊沿海星罗棋布的盐田。表面上看,一切如旧。海龙帮的汉子们依旧在盐田间晃悠,盐户们依旧低着头,将灰扑扑的粗盐装进印着海龙帮记号的麻袋。

    何叁瘫坐在冰冷的石滩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好半晌,他才颤抖着爬起来,捡起那两锭冰凉的金子和那块要命的布条,紧紧攥在手心,如同攥着自己的生死符。他回头望了一眼死寂的破船和黑暗的大海,连滚爬爬地逃离了这个地方。

    那小头目僵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方才那瞬间的恐惧与那句低语,像毒蛇一样鑽进了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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