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疑雲(2/5)
「你若执意以『手续不全』封赵某店铺,那赵某只好将这『霜雪盐疑云』,连同这些百姓诉状、商户见证,一併封装,派人快马加鞭,直送咸阳——」
独眼蛟站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他死死盯着嬴政,独眼中尽是怨毒,却又掺杂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沐曦心头一紧:「他们要动手?」
他向前一步,气势如山压顶:
「轰——」
少府考工室——专司宫廷器物监造鑑定,直属少府,位高权重。
「海龙帮叁日前已开始暗中调集『黑鯊队』,似有异动,目标不明。另,大当家闭门不见客,堂内焚香终日。」
瞬间,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
「叁当家,你说,这齣戏,该怎么唱下去?」
「夫君适才那番话,」沐曦轻声道,「已将海龙帮逼到了悬崖边。他们不会坐以待毙。」
「灭口?」
御史中丞——监察百官,核验文籍,掌弹劾纠察之权。
「你既不敢断,」嬴政截断他的话,「那便更简单了。」
嬴政缓缓坐下,抬眼时,嘴角甚至带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好奇的笑意:
便在此时,玄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边:「主上,何叁传来密讯。」
这两个名字,对王禄这等地方胥吏而言,如同阎王殿前的判官笔,沾之即死。
帘幕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嬴政看着他,眼神如深渊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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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们面面相覷,半晌,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赵东主威武!」
「今日之后,海龙帮勾结官府、垄断盐利、鱼肉百姓之事,已纸包不住火。若孤是大当家,此刻最要紧的,不是对付我们,而是——」
王禄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若有——」嬴政语气更沉,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玄镜悄无声息地奉上一杯热茶。
他顿了顿,语气轻柔得像在讨论一幅字画:
「这是……」
「你这套『完备手续』进上去的盐,与前朝失传的宫廷贡品『霜雪盐』,可有半分相似?」
他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海龙帮不过是爪牙。孤要的,是顺着这条线,揪出藏在后面的……那条恶龙。」
「够了!」独眼蛟厉声打断,额头青筋暴跳如蚯蚓,「赵东主!你到底想怎样?!」
嬴政声音陡然转冷:
「黑鯊队……」他低语,「海龙帮养在暗处的死士,专司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连滚爬爬地起身,官帽歪斜,头也不回地衝出店铺,彷彿身后有厉鬼索命。
王禄浑身颤抖如筛糠,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地一声响:
「赵、赵东主!下官……下官今日头痛欲裂,这勘验令……容、容后再议!容后再议!」
嬴政却无喜色。他走回后堂,沐曦跟随而入。
他转身,对帮眾低吼:「我们走!」
「那赵某倒要问你——」
他顿了顿,吐出冰冷的字句:
店铺内外,只有百姓压抑的呼吸声,和海风吹过招牌「四海货栈」四字的轻响。
「你海龙帮年年进贡的『齐地特供精盐』,走的可是完备的『贡盐手续』?」
「赵、赵东主……」王禄声音发颤,几乎带了哭腔,「此事……此事关係重大,下官、下官只是依令勘验手续,至于盐质源流……」
他从账房先生手中接过另一卷竹简,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印与歪斜字跡,有些指印沾着灰黑,似是盐户劳作之手。
「这失传近百年的前朝宫廷秘技,尔等是从何处习得?歷年贡盐账目、来源、匠人,可经得起少府考工室与御史中丞文籍库的彻查?!」
「这是市集十七家商户见证画押,记录海龙帮盐铺实际售价,比官府核定盐价高出叁成有馀。」
「这是郯城百姓联名诉状,告发海龙帮盐铺掺沙短两、以苦卤充好盐,盘剥乡里,为祸七年。」
店铺内重归寧静。
「若无,」他声音陡然拔高,「可是以次充好,欺瞒君上?!」
「好……好……」独眼蛟从牙缝里挤出字来,「赵东主,今日……领教了。」
他递上一小块沾满污渍的布条,上面用炭灰写着歪斜小字:
「到那时,勘验的便不止我这小小的『四海货栈』。海龙帮二十年账目、贡盐来源、匠人名册、与郡守府往来文书……恐怕都要摊在阳光下,一页一页,细细地查。」
嬴政看完,将布条在烛火上点燃。
火焰吞噬字跡,化为灰烬。
独眼蛟张嘴欲辩,嬴政已继续开口,声音如铁锤砸石:
「让咸阳的诸公也瞧瞧,这齐地盐务里,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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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赵某想怎样,是叁当家想怎样。」
他将两种盐并举:
「不是动手,」嬴政摇头,眼中寒光闪烁,「是灭口。」
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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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眼蛟脸色一变:「自然!」
这话不是雷声,却比惊雷更骇人。
嬴政执杯,轻啜一口,动作从容如间庭信步,目光平静无波:
嬴政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逼到绝境,才会亮出最后的底牌。」
「既然叁当家要论『手续』,那赵某便与你论一论这『手续』背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