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役燎原(2/5)
他精心编织的「绝望之网」,被嬴政拆线重织,变成了「希望之梯」。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某种殉道者般的快意:
最后四字落下,满街死寂。
【第叁条路】
嬴政静静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憎恨,甚至没有胜利者的睥睨。
【罪与詔】
人山人海,却寂静如坟。
「我父亲被你们车裂,母亲投海,我从出生就是见不得光的孽种。二十年……我用了二十年,等的不就是今天?」
「其叁:自愿参与国之营筑者,月领薪餉,半数偿债,半数养家。工地包食宿,伤病有医治。」
他嘶声笑了,那笑里满是疯狂的期待:
「没有人会记得你。」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你骗他们……你一定是骗……」
「是,我是来復仇的。」
「更甚者——」嬴政目光如刃,「尔本名苡嘉,乃逆贼嫪毐与海燕私生之子。潜伏咸阳二十载,非为仕途,实为復仇。」
嬴政走到郑安面前叁步处站定,玄衣下摆纹丝不动。
「而你,郑安——不,苡嘉。」
她站起身,海风扬起她的衣袂:
「但每一个走过这条路的人——」
郑安瘫跪在地。
「你只是一捧土,」嬴政接过话,声音如命运的判词,「被歷史的车轮碾过,夯进了道路的最底层。」
「寡人选了第叁条。」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郑安心上。
「因为你从未真正存在过。」
「偿还之道有叁,尔等自择。」
百姓中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叁万八千鎰黄金——那是他们无法想像的天文数字。
他低笑出声,那笑在死寂的街上格外刺耳:
他瞪着嬴政,眼中血丝密佈:
「青简之上,无你姓名;汗青之中,无你痕跡。」
「其一:分期叁十载,首年免息,次年始年息一分。」
他二十年佈局,十年养债,机关算尽。
「朝廷不出钱,」沐曦轻声开口,走上前来。金瞳在晨光下流转着郑安无法理解的光芒:「只出一个选择——让他们用自己的力气,还自己的债。」
沐曦的声音很轻,却像最锋利的刀:
数千双眼睛盯着那两个身影——郑贺左腿齐膝而断,伤口草草裹着渗血的麻布,每拖行一步就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暗红痕跡;郑安虽跪着,背脊却挺得笔直,脸上甚至带着一抹近乎从容的冷笑。
「狗官!」
郑安浑身剧颤。
怒骂声如潮水般涌起,夹杂着哭嚎、诅咒、和压抑了太久的恨意。有人捡起路边的石子砸过来,被黑冰卫无声拦下。
「赢政,」郑安抬起头,竟先开了口,声音里满是讥誚,「看来你并未选择镇压——是要打开国库,用百姓的赋税,来填我挖的这个窟窿了?」
「其二:十年内还清本金者,所付利息全数返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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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像砸破了冰面。
嬴政转身,面向黑压压的百姓,声音清晰传遍长街:
「差点把我们全家逼死!」
「你拿我们的盐税钱!拿我们的血汗钱!借给我们,还藏着那么毒的利息条款!你……你不是人!」
到头来,他养出的「债务大军」,成了嬴政的「建设兵团」。
「告诉我……你选了哪条自毁的路?!」
「那九十八万张债契,不会压垮大秦。」
「嬴政,你逃不掉的……你终究得选一条!」
话音未落,人群中突然炸出一声嘶吼:
「即日起,所有济世钱庄债务——转为国债。」
嬴政抬手。
他贪墨的「盐税金山」,成了百姓的「活路资本」。
「仁君啊……真是仁君。为了个『仁』字,寧可掏空国本,也要替贪官还债。史书会怎么写?『秦王嬴政,为全仁名,散尽国帑』——哈哈哈!」
「尔以贪墨所得,假『济世』之名,在齐燕两地设钱庄九十七处。放贷叁十万户,债契九十八万张,皆附『逾期转月息十分取一』之毒条。」
只一个动作,满街喧嚣骤然平息。那些张大的嘴、高举的手、流泪的脸,全都凝固在空气中,只馀海风呼啸而过。
风在这一刻停息。
「我爹临死前还念着要还郑先生的恩……恩?这是恩还是索命咒?!」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那张总是算计从容的脸,此刻扭曲成一种极度荒谬的、近乎滑稽的表情。
「活菩萨?我呸!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我设下的本就是一局死棋——你要么当镇压良民的暴君,要么当掏空国库的昏君!这两条路,哪一条都能毁了你苦心经营的江山!」
「你以为你养了叁十万债奴,是在挖大秦的根基。」
她蹲下身,与郑安平视:
「都会踩过你。」
「丧尽天良!」抱着婴孩的寡妇哭喊,「我丈夫就是被你逼得跳了海!留下我们孤儿寡母!」
「哈哈……哈哈哈……」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农挤出人群,枯手指着郑安,浑身都在颤抖:
「一块一块,砌进长城、驰道、漕渠——砌成这个帝国的万世基业。」
「可你亲手——把绝望的债奴,变成了自愿的建设者。」
「它们会变成砖。」
郑安缓缓抬头,那张总是温文尔雅的脸上,终于裂开一道疯狂的缝隙:
「郑安,」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凿进青石,「太仓令丞,职司国赋。尔任职二十年,经手盐税计黄金叁万八千鎰,粟米百五十万石。账册所载,实收不足七成——馀者,皆入尔私囊。」
嬴政与沐曦立在阶前。晨光自东海方向涌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覆盖过郑安跪地的身形。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神性的平静。
郑安瞳孔骤缩。
嬴政每说一句,郑安脸上的冷笑便淡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