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髮香(2/3)
她抬头看向傅丁。
太凰在角落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肢舒展,发出舒服的叹息。
「嗯。」她点头,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挠,「我想……为王上做菜。」
一个时辰后,叁菜一汤上桌。
「傅师傅?」沐曦抬头,金瞳清澈。
尚膳监的烟火
他早已知道。
她想起那顿赢政亲自下厨的「灾难」。
「不一样的。」沐曦轻声打断,指尖抚过陶钵粗糙的边缘,「傅师傅做的,是御厨的手艺。我做的……是心意。」
虽说咸阳宫上下皆知,太凰将军是王上与凰女自小养大的神兽,通人性,明指令,战场上是撕裂敌阵的煞神,宫里却是最安分的守护者。
燉豚红润,蒸鱼雪白,葵羹翠绿,藿叶汤清透。形虽朴拙,香却扑鼻。
嬴政就这么静静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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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御厨在她注视下,战战兢兢地执箸,每样嚐了一口。放下筷子时,他神色郑重:
知道她每日晨起的烟火,知道她指尖的红痕,知道她湿漉的发梢,知道她藏在兰草香下的葱薑气。
那日的菜,咸得发苦,焦黑处处,汤浑浊如泥,却每一口都嚥得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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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先嚐了一口燉豚。
院中石桌上,已备好食材:鲜豚、活鱼、新摘的葵与藿叶,还有瓶瓶罐罐的调味。
她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衣裳平整,指尖乾净,连太凰都比往日端庄几分,蹲坐她身侧,昂首挺胸,像个等待检阅的将军。
当一头站起来比人还高、一掌能拍碎青砖、獠牙曾咬断过敌军颈骨的巨虎,就这么近在咫尺地趴着,傅丁还是觉得后颈发凉。尤其每当他声音不自觉提高些,太凰的耳朵便会微微一动——那对绒白的圆耳,此刻在他眼里比监御史的硃笔还教人紧张。
尚膳监的偏院,今日静得出奇。
肉已软烂,咸淡适中,茱萸的微辛恰到好处地勾出了肉香。她细细咀嚼,金瞳渐渐亮起。
又嚐蒸鱼。鱼肉鲜嫩,薑丝去腥,豉油提鲜,虽不及御厨的层次丰富,却已是她吃过……最像「家」的味道。
看她总是沉静如深潭的金瞳里,此刻映着灶火跃动的光,竟比任何星辰都温暖亮堂。
他看着她。
他是真心的。撇开那头虎不谈,凰女确有天赋。第一日执刀还颤得切歪了葱段,第七日已能将豚肉切成均匀的薄片,虽不及他数十年的功底,但已远胜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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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笑笑,转身去看炉上煨着的藿叶汤。陶罐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水汽蒸腾,薰红了她的脸。
心里某处,坚硬了数十年的地方,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软得一塌糊涂。
但知道归知道。
「政,」她仰脸,金瞳里闪着某种压不住的、亮晶晶的光,「今日……我想去尚膳监。」
嬴政自然地伸出双手,将她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
甘泉殿外的长廊,沐曦今日等得格外从容。
「对,对。」傅丁点头,忍不住又道,「凰女大人其实不必如此辛苦,尚膳监随时可为王上备膳,便是想要家常滋味,老奴也能……」
沐曦解下外披,交给侍女,露出里面那身便于行动的浅碧色常服。她挽起袖子,系上那条素色围裳——动作熟稔,显然已做过许多遍。
「凰女大人,老奴此言,绝非諂媚——凰女大人确有天分。这味道,已胜过许多学徒数月之功。」
看那双本该执笔绘製帝国蓝图的手,为他沾满人间烟火。
第八日的试味
沐曦提起裙裾,小跑过去——不是匆忙,是雀跃。晨风扬起她袖摆,像蝶翼扑向春日第一朵花。
那笑容没有平日身为「凰女」的沉静雍容,而是带着烟火气的、家常的温暖,像寻常人家的小娘子,在为心上人准备一顿饭食。
心意,是比味道更先抵达舌尖的滋味。
傅丁悄悄退后半步。
明日,就可以让他嚐到了。
「好。」他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清晰而温存,「孤,迫不及待。」
嬴政坐在院中石凳上,太凰趴在他脚边,尾巴悠间地轻摆。
但知道是一回事,听她亲口说出,看她眼里那份藏不住的、想要为他做些什么的炽热——
「这样醃着,对么?」
是另一回事。
她知道,够了。
「嗯!」她用力点头。
殿门开啟,嬴政玄衣玉冠,步下玉阶。
「做菜?」他重复,声音低了些,带着某种期待的哑。
原本在此处忙活的庖厨杂役全数被清至外围,只留傅丁一人垂首立在院门边,大气不敢喘。
她偶尔回头,撞上他的目光,便会展顏一笑。
他唇角缓缓扬起,那笑意不是帝王的端严,而是纯粹属于「嬴政」的、近乎惊喜的柔软。
做菜。
因为那双执剑定天下、批简决山河的手,为她沾了油烟,生了水泡,在灶火前笨拙却认真地忙碌了一个下午。
沐曦笑了,那笑容比院里的晨光还暖。
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轻软如羽,却在嬴政心湖投下一颗石子,涟漪层层盪开。
看那双调配药草的手,为他切葱拍薑。
沐曦将切好的肉片放入陶钵,洒上盐、豉汁,又按傅丁教的,加了少许薑茸与茱萸粉。
嬴政眉梢微动:「去尚膳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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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丁哑然,半晌,躬身:「老奴明白了。」
「啊、是!」傅丁连忙收回视线,挤出笑容,「凰女大人切得极好,极好。」
午时前,叁菜一汤摆在了偏院的小木桌上。
看她执刀切肉,手腕稳定,刀起刀落间已有了韵律;看她处理活鱼,虽仍微蹙着眉,却利落地刮鳞去脏;看她站在炉灶前,小心地调节火候,侧脸被火光映得暖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