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鴻門宴(2/2)

    刘邦放下酒杯,踉蹌着走到帐中,竟直接跪了下来。

    范增看着项羽,嘴唇微动,吐出一个无声的字:「杀!」

    项伯见状,也站起来,拔剑起舞。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项庄,不让他的剑刺向刘邦。

    项庄领命,走进帐中,端起酒杯。「项王,军中无以为乐,请允许臣舞剑助兴。」

    酒过三巡,项羽单刀直入:「刘邦,你这棋下得不错。我在鉅鹿跟章邯死磕,你倒好——赊粮西进,捡了个现成便宜。」

    就在这杀意升腾的临界点——

    「还有函谷关,」张良附在他耳边,声音低如鬼魅,「你要说,你防的是天下宵小,你等的是他这位真霸王。英布是项羽的人,但英布不是项羽。」

    项羽的手按在剑柄上,犹豫了。他看着刘邦——那个曾经想和他平起平坐的对手,现在正对着他的一个低阶将领满脸堆笑地敬酒,卑微到了尘埃里。

    项羽看着眼前这个卑躬屈膝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近乎怜悯的不屑,「入座。」

    他喝得很快,喝得很猛。不一会儿,舌头就大了,话也说不利索了。但他还在敬,还在喝。

    帐外,刘邦被樊噲架着,跌跌撞撞地跑出营门。冷风一吹,他眼中的浑浊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馀生的癲狂。

    他举起杯,对着英布遥遥一敬,「英将军,刘某败于你手,虽败犹荣!」

    「子房……」他声音嘶哑,回头看向那个在黑夜中若隐若现的大营,「我表现得……还可以吗?」

    「带这么些人来,」项羽冷笑一声,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扣,「看来项某请不动关中王的精锐了?」

    刘邦「咚」地一声,礼行得极重,「不敢!项王这是折煞刘某了……刘某岂敢称王?」

    项庄停了剑。项羽皱起眉,眼中露出了一种极度的嫌恶。

    他仰起头,直视项羽的重瞳,眼中满是近乎疯狂的虔诚,「函谷关我死守,是因为我心里只认项王一人!英布将军是英雄,但他不是项王。除了您,没人能让刘某开那扇门!」

    乐声响起。

    刘邦苦笑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秽物,「那不是装的……我是真的吓吐了。」

    赴宴那天,刘邦没穿甲冑。他着一身半旧的深衣,腰间空空如也,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像极了进城认错的乡下保正。

    一声令人作呕的声音刺破了乐声。

    范增在一旁,气得老脸发白。他三次举起玉玦,项羽却低头喝酒,视而不见。

    「让他走。」项羽挥了挥手,像是挥去一隻烦人的苍蝇,「拖出去,莫要再脏了本王的视听。」

    全场骤静,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呕——!」

    项庄拔剑。剑光霍霍,每一次转身,剑尖都指向刘邦。刘邦坐在那里,脸色发白,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滚。但他没有躲,只是强笑着说:「好剑术……吓死刘某了……好剑术……」

    「喔——关中王啊。」项羽高踞主位,重瞳微微一转,那目光如重锤般砸在刘邦脊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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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邦最后看了一眼那通天的灯火,深吸一口气,大步离去。身后,燕地的风捲起漫天烟尘,像是在这场死局的终章,吹响了另一场争霸的序曲。

    「那便更好了。」张良转身,隐入黑暗,「走吧。这份债,项羽今天不要你还,日后,他得拿命来填。」

    「项王!刘某就是个无赖啊!」他老泪纵横,嗓音凄厉,「刘某一辈子没别的本事,就是会赊!在沛县赊酒,在燕地赊粮。我那一屁股债,全是用来替项王守这份家业的!我入咸阳,百姓送粮我不敢收,宫中财宝我不敢碰,我怕动了项王的一分一毫,就没脸见您了!」

    项羽看着刘邦,看着这个为了活命可以把尊严撕碎了踩在泥里的流氓,心中的杀意竟被一种莫名的罪恶感取代——杀这样的人,真的值得吗?

    刘邦死命地吞嚥着唾沫,将这些话像毒药一样吞进肚子里,反覆反芻。

    「开席!」项羽挥手,声音松动了几分。

    「项王说笑了……」刘邦保持着卑微的姿势,声音发颤,「刘某麾下不过是一群讨饭吃的杂军百姓,哪来的精锐?这百馀人,已是刘某挑了又挑才敢带出来见世面的,再多,怕是会脏了项王的大雅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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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良立于黑暗中,白衣猎猎,目光投向霸上的方向,「非常好。尤其是最后那一吐,彻底让项羽觉得,你不配做他的对手。」

    看着这个连路都走不稳、吐得满地狼藉的废物,项羽原本那点「英雄相惜」的杀心彻底熄灭了。杀一个醉鬼,杀一个吐在自己面前的无赖,这对他西楚霸王来说,是奇耻大辱。

    刘邦坐回位子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嚼,眼眶忽然红了。「好吃……刘某好久没有吃到如此美味了……多谢项王。」他又端起酒杯,对着项羽敬酒,又对着项羽手下的将领一个个敬过去。

    ---

    刘邦猛地伏在地上,酒液与秽物喷涌而出,溅在精美的地毯上,溅在自己的衣襟上。那一瞬间,整个大帐瀰漫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他又要吐了。

    大帐内,酒气腾腾,杀机却比酒气更浓。

    范增急了。他站起身,走到帐外,召来项庄。「项王仁慈,下不了手。你进去敬酒,请求舞剑助兴。趁机杀了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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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羽点头。

    这不是演戏,这是极度恐惧下的生理崩溃。

    「项王恕罪……刘某……刘某宴前失仪……」刘邦抬起头,满脸是泪,嘴角掛着残秽,狼狈到了极点,「实在是……太久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刘某……刘某……」

    刘邦直起身,在末席坐下。他只坐了半个屁股,身体微微前倾,像随时准备站起来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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