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宿命(5/5)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小桃,随即又惊慌地看向一旁优雅端坐的沐曦,以及那位威严如山的东主嬴政。那一刻,寧儿眼前的世界彷彿彻底死寂了下去,所有的光影、落叶都在这一瞬间凝固,甚至连胸膛里那颗狂跳的心脏,都像是被一隻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真空之中。

    在寧儿的心里,她是什么身份?她不过是芻德从乱世中捡回来的一条命,是赵家最卑微、最不起眼的下人。而芻德呢?那是她的救命恩人,更是东主手下最倚重的核心干部、是走镖闯天下的好汉。

    她心仪芻德,那份情愫藏得极深、极苦,她每天去南厢房帮着餵蛐蛐儿,只求能在他身边多坐一刻,看一眼他的背影。她从不敢多想,更不敢奢望自己这样一个残缺的、没身分的人,有资格可以嫁给那样意气风发的芻德。

    小桃看着寧儿呆若木鸡的神情,有些心疼地回头看了看沐曦。

    沐曦轻声道:「这丫头怕是惊着了,小桃,再问她一次。」

    小桃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次用最温柔的手语一字一顿地比划:「寧儿,看着我。你,愿意嫁给芻德吗?」

    这一刻,防线彻底崩溃。

    寧儿的眼泪夺眶而出,如碎玉般成串砸落,在素帛上洇开大片无声的泪渍。她颤抖着接过小桃递来的毫笔,指尖因为激动而剧烈颤动,她一笔一划、极其吃力却无比端正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谢、喜、安、好。」

    写完这四个字,寧儿再也支撑不住,她转过身,对着沐曦、嬴政和小桃的方向,深深地比了一个代表「谢谢」的手语,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嬴政与沐曦重重地磕下头去,泪水洇湿了那一方地面。

    在她的世界里,赵府不是主家,而是神蹟。当初她被芻德救回来时,命如草芥,何曾想过能有今日?在她的笔下,「谢」是谢东主与夫人的再造之恩,「喜」是心仪恩人的雀跃,「安」是自此有了归宿的平静,「好」则是她对这段良缘最卑微也最坚定的回答。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花园里清晰可闻。她伏在地上,削瘦的肩膀剧烈抽动着,一声声无声的呜咽埋在土里。那是她二十多年苦难人生里,第一次感受到被『幸福』温柔拥抱的温度。

    沐曦走上前,鼻尖也有些发酸,她温柔地伸手将寧儿从地上扶了起来,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傻孩子,哭什么。以后在赵府,这里就是你的家。」沐曦回头看向嬴政,嬴政虽然依旧面色威严,但眼神中那抹锐利已然柔化,对着寧儿微微点了点头,这便是至高无上的「天」给出的认可。

    沐曦拍了拍小桃的手,眼神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快意:

    「好了,这丫头点头了。小桃,你快去跟芻德说这个好消息吧。再不去,那呆子怕是要在南厢房把那一锅水都烧乾了。」

    小桃应了一声,转身便朝着那正「群声沸腾」的南厢房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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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南厢房,芻德正守着一炉炭火,手里拿着扇子疯狂煽火。其实水早就开了,那壶盖被蒸汽顶得「哐当哐当」直响,他却像是没听见似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直到小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芻德猛地站起身,用力过猛差点把炉子给踢翻了,脸憋得紫红,连声问道:「怎、怎么样?寧儿怎么说?」

    小桃故意卖了个关子,慢吞吞地走到他面前,看着满屋子的蛐蛐儿,这才笑道:「寧儿说了,全赵府只有她不会觉得你的蛐蛐儿吵。所以啊,她没法子,只能留下来一辈子看着你,不让你把别人给吵死。」

    「真的?!」芻德愣了半息,随即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欢呼,甚至盖过了屋里几百隻蛐蛐儿的鸣叫,「她答应了!寧儿答应了!」

    这平日里心思少根筋的二镖头,此刻高兴得像个得了一整筐蟈蟈的孩子,围着火炉转了好几个圈,最后对着小桃连作了三个大揖:「多谢嫂子!多谢东主与夫人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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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院日常?大猫与小魔王】

    汉中赵府的后院草地上,日光晒得人暖洋洋的。

    身为神兽的太凰此时正毫无尊严地肚皮朝天,躺在草地上晒太阳。而玄镜与小桃的宝贝儿子兴儿,整个人像隻小树懒一样,软乎乎地趴在太凰那巨大的毛茸茸肚子上。

    小傢伙那双肉乎乎的小手正一鼓一鼓地用力,嘴里哼哧哼哧地,正专心致志地拔着太凰脖颈处厚实的白色虎毛。

    「快放手!」老远瞧见这一幕的玄镜,心头一跳,生怕大老虎一个翻身把这没轻没重的小肉弹给压扁了,连忙撩起衣摆快步跑了过来,伸出一双长臂就要去抱兴儿。

    兴儿一抬头,瞧见自家爹爹那张严肃的俊脸,立刻把手里的虎毛一松,小嘴一咧,衝着玄镜直挥手,嘴里含糊地嚷嚷着:「虎哥哥!虎哥哥……太凰哥哥,玩!」

    小桃走上前,看着被玄镜抱进怀里、还依依不捨瞅着大老虎的儿子,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伸指戳了戳他的胖脸颊。

    兴儿瞧见阿娘也来了,那精明的小脑袋瓜一转,以为爹娘要合伙断了他的乐子,一双圆滚滚的眼睛顿时蒙上了一层水雾。他小嘴一撅,抱着玄镜的脖子就恶人先告状地哭嚎了起来:「阿娘……太凰哥哥玩……爹爹……哇……!」

    那哭声乾嚎不落泪,却委屈得天崩地裂。

    躺在草地上的太凰翻了个身,一双虎目里满是无奈的纵容。牠站起身,巨大的老虎脑袋亲暱地往小桃的腿边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低鸣,彷彿在说:没事,小傢伙跟我玩呢,我不疼。

    小桃见状失笑,拍了拍太凰的脑袋,伸手从玄镜怀里把那个哭得打嗝的小傢伙接了过来,重新放在了草地上:「行了,别乾嚎了,跟你太凰哥哥玩去吧。」

    才一沾地,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速度快得像从没哭过一样。

    太凰好整以暇地站起身,优雅地甩了甩那一身雪白的斑纹长毛。随后,牠转过身,故意踩着极慢、极轻的猫科步伐往前走去。

    那条粗壮、毛茸茸的大尾巴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一般,在兴儿眼前一晃一晃地左右勾引,却又总是坏心思地保持着一隻小手刚好够不着的距离。

    「咯咯咯……!」

    兴儿眼睛瞬间放光,甩着两条肉乎乎的小短腿,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摇摇晃晃地就朝那条大尾巴追了过去。

    小傢伙走得还不稳,每走两步就往前扑腾一下,一双小胖手拼命在空中抓呀抓。远远望去,一尊威风凛凛的通天神兽,就这么极有耐心地、一步三回头地在草地上「溜」着小魔王练习走路。

    院子里,登时响起了小傢伙清脆银铃般的笑声,连带着平日里紧绷着脸的玄镜,眼角也忍不住泛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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