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答案(2/2)
&esp;&esp;一个字都没说。
&esp;&esp;“是我坏了你的事!如果那天晚上没有我,结局根本不会那样!你根本不会受伤!”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冲上来,混合着巨大的荒谬感和刺痛心肺的愧疚,“你是为了把我弄出去!如果不是为了送我出去,按你原来的计划,那些女孩……那些女孩是不是根本就不会死?!是不是!”
&esp;&esp;也许,对瞿砚和而言,那同样是一个……“局”。一个他或许窥见了几分真相,却依然选择踏入的局。为什么?
&esp;&esp;她没有用问句,但每一个停顿,都比最尖锐的质问更有力。
&esp;&esp;车厢里的空气,已经不是凝固了,而是像被抽干了所有氧气,变成了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胶质。谌巡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了那个银色的zippo打火机,在修长的指间灵巧地转了个圈,没点烟,就那么一下一下地、漫不经心地按着开关。
&esp;&esp;车里安静得可怕。风声,引擎声,还有她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敲着耳膜。谌巡也不再敲椅子了,但他存在感反而更强,像一道蛰伏在阴影里、等待着饕餮盛宴的窥视目光。
&esp;&esp;车还在平稳地行驶,窗外,天际线的灰白越来越多,渐渐渗出了些许暗淡的金色。新的一天,无可阻挡地来了。
&esp;&esp;她吸了口气,那口气吸进去,冰凉冰凉的,一直凉到肺叶最深处,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esp;&esp;“咔哒。”
&esp;&esp;他在紧张。或者说,在极度压抑着什么。
&esp;&esp;他依旧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朝着既定的方向开。下巴绷得像一块被寒冬冻透、又被重锤反复锻打过的冷硬石头,没有一丝松动的迹象。嘴角抿成了一条失去血色的、苍白的直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封缄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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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薛宜听见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可那平静底下,是冻透了的河面,裂开了细密的纹。每个字都像一颗坚硬的冰珠子,从她嘴里吐出来,砸在车里的地板上,发出无声却令人心悸的回响。
&esp;&esp;她像是在努力回忆,但每个细节都清晰得残忍。
&esp;&esp;一个更冰凉的念头,比车窗灌进来的晨风还要刺骨,顺着她的脊椎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爬上来,冻得她后牙槽发酸,牙龈发紧。这念头和她刚才被迫拼凑出来的、严家那盘冷酷的棋局,隐隐约约能对上榫卯,但指向了一个更深、更黑、也更让她胃里控制不住翻腾的方向。
&esp;&esp;也许,那晚的ktv,不止是严家为她和她背后的薛家、为瞿砚和背后的瞿家设下的“锁局”。
&esp;&esp;她看见他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吞咽的动作,吞咽的不是口水,而是某种翻涌到嘴边、又被他死死压下去的激烈情绪,或者是……难以启齿的真相。
&esp;&esp;“当年东港新区那块地,真正的肥肉,不是边边角角,是核心区的商业综合开发。瞿伯伯,”她顿了一下,改口,“瞿叔叔,和陈义平,为了那个主导权,抢得眼睛都红了,台面下不知道过了多少招。听说,瞿叔叔已经打通了最关键的几个环节,胜券在握。”
&esp;&esp;舞台中央,只剩下了薛宜,和依旧沉默开车的瞿砚和。
&esp;&esp;“结果,临门一脚。公示前一天晚上,风云突变。瞿家煮熟的鸭子,飞了。”&esp;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没有一点温度,“标书被认定有‘技术性瑕疵’,失去了最终资格。标,最后落在了一个之前听都没听过、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什么联合体’手里。当时圈子里议论了一阵,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esp;&esp;她死死盯着瞿砚和瞬间苍白的脸,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
&esp;&esp;“那块地,后来开发成了现在东港的‘世纪金座’,陈义平凭着这个政绩,往上又蹿了一截。”
&esp;&esp;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垂下,落在瞿砚和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那只手背,因为过度用力,皮肤绷得发亮,底下青蓝色的血管一根根暴凸起来,蜿蜒狰狞,像下一秒就要撑破皮肤炸开。指关节捏得死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深深的凹陷。
&esp;&esp;“我后来,好像是无意间听谁提过一嘴,也可能是从哪里扫过一眼相关的材料,”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锐利,“那个中标的联合体,其中一个占股不低、但非常隐蔽的股东……背后代持的人,姓陈。和陈义平,拐着弯,能沾上点亲。”
&esp;&esp;“我记得挺清楚的。”她开口,语速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眼睛却一眨不眨,死死锁着瞿砚和瞬间变得更加僵硬、仿佛冻住的侧脸轮廓,“大概是……我出事前半年?还是更早一点?高一吗?”
&esp;&esp;最后一个问句,她几乎是嘶喊出来的,带着哭腔,在封闭的车厢里撞出令人心悸的回响。
&esp;&esp;答案,是。
&esp;&esp;幽蓝的火苗蹿起,照亮他半垂的眼睫和眼底一丝了然又玩味的微光,又瞬间熄灭。他彻底不吭声了,整个人舒服地陷进后座柔软的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明灭的火光间隙,亮得有些瘆人,像夜间捕食的兽瞳,饶有兴致地、不带丝毫感情地在僵持的两人之间扫来扫去,等待着下一幕戏码上演。
&esp;&esp;她终于把目光从瞿砚和脸上移开,看向前方逐渐被晨曦染上灰白颜色的道路尽头,可话却是对着他说:
&esp;&esp;瞿砚和没说话。
&esp;&esp;“你心里清楚得很,那天晚上你自己就是那个饵!你是故意的!”薛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尖锐,每个字都像碎玻璃,狠狠刮过车厢凝固的空气,“陈义平也在,对不对?你根本就是想借那场混乱,借那些‘毒’的手,让他自食恶果!然后呢?然后你就可以把一切都推到严家头上,推到那些争权夺利的烂账里!”
&esp;&esp;可是薛宜看见了。
&esp;&esp;她微微眯起眼,像是在审视记忆里的某个画面。
&esp;&esp;她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甲盖周围的皮肤,已经泛起了一圈缺氧似的、骇人的青白色,甚至微微透着紫。那力量大得,仿佛不是握着方向盘,而是掐着谁的脖子,或者是……扼着自己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