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来了(2/2)

    她的脸埋在他胸前,无人看见的角度,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破碎的恐惧之下,一丝极淡的、冰冷的清明,缓缓漾开。

    不是甜蜜的过往,而是那个雨夜之后,医院消毒水刺鼻的气味。

    车驶入西山别墅区,铁门在身后合拢。

    远处已经传来其他车辆急速驶近的引擎声,陆璟屹的增援到了。

    保镖按住耳麦,急促汇报情况请求支援。

    保镖的声音紧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温晚的指尖猛地缩回,像被烫到。

    温晚抬起头,看着他。客厅水晶灯的光落进她眼里,映出一片湿漉漉的、破碎的茫然。

    他说,那是他的闪电侠。

    只有风卷起沙尘,打着旋儿掠过斑驳的水泥台阶。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先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然后缓缓下移,落在她微微颤抖、下意识攥紧的手指上。

    她闭上眼睛,更深地埋入陆璟屹怀中,手臂收紧,像一个受惊后寻求庇护的孩子。

    “温小姐,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季言澈。

    第二条短信,这次附着一张照片。

    画面里,是那个破旧看台的第七排左数第十二个座位。

    她抬起头,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发绳旁边,还有一颗小小的、银色的、造型粗糙的齿轮吊坠。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微微晃动。

    那么接下来——

    消失了八年,用一支箭宣告回归。

    那是十六岁的季言澈,在他那辆改装机车车的头盔上,用白色喷漆亲手涂鸦的图案。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腹抹过她眼角,动作温柔,指尖却冰凉。

    触感冰凉,带着高速摩擦空气后的余温。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最高处的阴影里,有一个极其模糊的轮廓,一闪而逝。

    那里空无一人。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手机屏幕又亮了。

    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看见她了。他来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照片像素不高,像是很多年前的老手机拍的。

    温晚却慢慢蹲下身,不顾保镖的阻拦,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支箭的尾羽。

    体育场看台最高处,那片被阴影吞噬的角落。

    另一人则持枪警惕环顾,试图找出狙击手位置。

    但温晚知道,他在那里。

    那是她十五岁生日时,随手在路边摊买来,又随手丢掉的便宜货。她早忘了。

    季言澈头上缠着绷带,胳膊打着石膏,躺在惨白的病床上。

    像月光破开乌云。

    一个简单的、线条锋利的赛车头盔侧影,头盔上有一道闪电状的划痕。

    她扑进陆璟屹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肩膀耸动,哭得无声而破碎。

    “你下车,是想去拿什么?”

    车门关上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看台。

    利滚利,八年,早已堆积成一座沉默的山。

    陆璟屹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手臂慢慢环上她的背,收紧。

    用你最擅长的方式,把水搅浑。

    原来没有。

    有些债,欠下了,就是欠下了。

    她把吊坠放在他床头柜上,转身离开。

    温晚在陆璟屹怀里,眼泪浸湿了他昂贵的衬衫面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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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晚靠在座椅里,手心冰凉,全是冷汗。

    可他别过脸,不肯看她,只从绷带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那只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红得吓人,里面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温晚被半强迫地扶回车上。

    温晚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眼泪终于滚落。

    “箭杆上有标记。”他说,目光锁着她的眼睛,“一个赛车头盔,带闪电。季家的车队标志,八年前季言澈的个人logo。”

    “我……我不知道。”她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只是……突然觉得闷,想透口气……我不知道那里会有人……”

    主楼客厅里,陆璟屹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

    而且,他有能力在她周围密不透风的监视网里,撕开一道口子,把一支箭,钉在她脚边。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目光像手术刀,剖开她强装的镇定。

    陆璟屹看着她,看了很久。

    但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望向窗外沉入黑夜的山影,眼神深不见底,翻涌着冰冷的评估和一丝被触犯领地的、极其隐晦的暴戾。

    “体育场附近有不明狙击手,使用冷兵器。”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箭术专业级,一百二十米外擦伤保镖耳廓,落点控制精准。”

    再后来,她听说他伤好后就走了,跟着一个车队去了南方,再没回来。

    车门关上,引擎轰鸣,宾利迅速调头,驶离这片荒野。

    像一头蛰伏的、年轻的兽。

    温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温晚下车时,腿有些软。

    “我怕……”她哽咽,声音闷在他衣料里,“哥哥,我好怕……”

    你终于……回来了。

    她以为他扔了那颗吊坠。

    温晚盯着那颗齿轮吊坠,盯着那行字。

    就像她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她想说点什么,道歉,或者解释。

    【东西我保管了八年。现在,该你还债了,晚晚。】

    季言澈。

    这份控制力,这份悄无声息的压迫感……绝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只会咧嘴傻笑、骑着机车在巷子里横冲直撞的季言澈。

    有意思。

    箭杆上,靠近箭尾的地方,刻着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辨认的标记。

    水泥座位上,静静地躺着一根褪色的粉色发绳。

    夕阳正沉入体育场破损的穹顶后方,逆光将那片阴影切割得更加浓重。

    她去看他,手里拿着那颗刚刚在路边摊看到、觉得像他所以买下的齿轮吊坠。

    “他回来了。”陆璟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山雨欲来的寒意,“用这种方式。看来这八年,他学的不仅是开车。”

    “别怕。”他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有我在。”

    照片下面,是一行字。

    眼泪适时地涌上来,悬在眼眶,要掉不掉。

    “不是警告,是展示。”

    这潭水,该由谁来主导流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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