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人的悠闲生活 第263节(1/1)

    “谢老夫子。”章敬嘴里还在嚼着,一边回应。

    衡捧着大碗吃着面,眼看着窗台前的积雪也越来越厚了,他道:“田安爷爷一定很高兴。”

    叔孙通道:“这么大的雪,他有什么好高兴的?”

    “爷爷肯定高兴,这么大的雪一定又冻死了很多匈奴人,每年这个时候爷爷都会炖豆腐庆祝,寒冬时节的炖豆腐最好吃了。”

    叔孙通咽了一口唾沫道:“我们还有豆腐吗?”

    章敬使劲摇头。

    衡明白老夫子的意思,见老夫子眼神多了一些失落,他忙道:“我这就带着章大哥去磨豆腐。”

    叔孙通这才满意点头,又叮嘱道:“天冷,不用磨太多。”

    第二百一十二章 立青石碑,皆钝其锋

    在老夫子叔孙通的屋旁,有一间屋子是用来磨豆腐的。

    衡先将自己的衣裳换下来,挂在了一旁的架子上,这是父亲与母亲让人送来的新衣裳,可不能脏了。

    而后换上一身粗布衣裳,这才去点炉子。

    磨豆腐是一件很费时的事,这一磨多半要忙到夜里,明天一早才能吃上豆腐。

    不过,章敬与衡都习惯了睡在豆腐房内,而且这里点着炉子还很暖和。

    衡坐在炉子边,吃饱了之后感受着炉子的暖意,又道:“有些时日,没见到老太公了。”

    章敬推着石磨道:“频阳公的很年迈了吧。”

    “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多少岁。”衡低声道:“我并不是想回宫里,我更想去看看老太公。”

    章敬想了想道:“今晚磨了豆腐,我们一早就去。”

    “老夫子不会让我在大雪天出去的。”衡望着漫天的雪花,又一次沉默无言。

    炉子还在找着,炉子上的水也在冒着热气,衡就坐在炉子不远处睡着。

    屋内热得有些难受了,衡听到了章敬大哥的鼾声。

    衡是被热醒的,他打开门吹了会儿外面的冷风这才舒服了不少,身上的汗意也消退了。

    不多时章敬也醒了,看着微微发亮的天,天上还飘着雪。

    因锅炉房内很暖和,村子里的几条小狗也围了上来,而后它们都窝在炉子边。

    章敬提了提精神,望着外面的大雪道:“这雪真大,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衡低声道:“章大哥,我们去频阳吧。”

    听小公子这么一说,章敬也颔首道:“好,我陪着公子去。”

    忤逆老夫子的告诫是会被惩罚的,衡看着章大哥的神情,看来也不惧怕老夫子的惩罚。

    其实老夫子的惩罚不算重,最多就是多磨一些豆腐,就算是不让章大哥吃东西,也可以悄悄给他送一些吃食。

    衡知道老夫子从来不会责罚自己,多数时候只会责罚章大哥。

    因此,在章大哥受罚的时候,衡就会去帮助他。

    两人这么配合已有两年,很默契了。

    过了今年,衡就九岁了,他望着漫天的雪心中越发牵挂老太公。

    已有两月没见到他老人家了,也没有他老人家的消息,这让衡很不安。

    章敬试了试雪的深度,一脚下去小腿都已没入。

    大雪还在飘着,风吹在脸上如同刀割。

    一少一小两人收拾一番,趁着这里的秦军还在休息,出了敬业县,一路朝着频阳县而去。

    守在村口的秦军没有看到小公子与章敬离开。

    但在山上的秦军却看到了大雪中的两个身影,而且这两个身影走了一段距离之后,留下了长长的脚印。

    叔孙通还在闭目休息着,门外传来了沉闷的话语声,是这里的守备将军在隔着门禀报。

    “老夫子,小公子与章敬朝着频阳县去了。”

    闻言,叔孙通依旧侧卧着,没有睁眼而是长叹一声道:“远远保护着,由着他们去吧。”

    “是。”

    明知道拦不住小公子,叔孙通也尽力了,这大雪天出门是很不安全的,但孩子不能一直在保护中。

    叔孙通默许了两人离开,但也打算等他们回来之后再责罚。

    频阳县以前是栎阳城的城郊,后来几次建设之后,这片城郊有了规模,就成了一个县。

    也就是现在的频阳县,王翦得胜归来之后,设频阳封邑,田宅不筑城,拒收赏赐珍器,唯独要了田地与宅邸。

    章敬顶着风雪,带着斗笠与蓑衣,身上已有了厚厚一层积雪,整个人都快成雪人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衡在雪地中蹒跚走着,沿途只能通过四周的屋子才能分辨出道路的所在。

    当两人来到频阳县外,见到了不少往来的兵马。

    章敬道:“平时,这频阳县有这么多兵马围着吗?”

    衡摇着头道:“平时,就算是多一个秦军在老太公面前晃,老太公都会觉得很烦。”

    两人回到一处矮坡下,章敬道:“是不是频阳公丢了重要的东西,让军中过来抓人了?”

    衡摇头道:“整个频阳县都是老太公的封邑,会有哪路贼人?”

    章敬挠了挠头,又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趁着一队巡视的秦军走远,衡带着章敬快步闯入县内,靠近县内的积雪就没有这么深了。

    他一边跑一边道:“章大哥,老太公平素不喜有兵马在周遭,平日里没有兵马会去打扰平阳县。”

    章敬道:“那是出事了?”

    衡道:“会有这么多兵马在此地,只有一种可能。”

    他的话语顿了顿,冷风吹得脸颊通红,又道:“是因,从咸阳来了很重要的人。”

    闻言,章敬落后一步跟着,思考着小公子的话语。

    终于两人跑过一条狭窄的巷道,路过一片房屋,见到了一间间屋内窗户中的温暖灯火。

    终于,两人跑到了县里的主路,衡停下脚步向着老太公的家看去,他见到一驾马车停在宅院前,走下来的一人披着大氅,分明就是父亲。

    扶苏刚下了车驾,正要扶身后未下车的妻子,却见到儿子就站在不远处,就给了田安一个眼神。

    田安笑呵呵道:“小公子,章小将军。”

    衡目光困惑走上前,道:“父亲是来看望老太公的?”

    王棠儿面带笑容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牵着衡的手道:“你怎么来了?”

    衡意识到父亲没有回话,这一次就连母亲也来了频阳县,心中越发不安,但还是道:“孩儿想老太公了。”

    王棠儿拍去儿子肩膀上的积雪,再拿下儿子戴着的斗笠,整理好他的衣襟,道:“走吧,去看看老太公。”

    “兄!”小公子礼也下了马车。

    “弟!”衡笑着拉过他的手。

    田安看着两兄弟面带笑容,却笑得并不开心,因今天不是个该开心的日子。

    衡注意到章大哥到了这里之后,就有军中的将士正在与他商谈,还见到章大哥的目光时常看过来,这目光有着担忧也有些悲伤。

    谁都没有与自己说这里发生了什么,衡只是牵着弟弟的手,目光不停观察着,想要从大人的表情中,看出一些端倪,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衡又见到父母进入了老太公的屋中。

    直到外公走出屋子,来到两人面前。

    王贲道:“去见见老太公吧。”

    闻言,衡领着弟弟礼快步走入屋内,见到了躺在榻上的老太公,而老太公身边有着父母还有许多他不认识的人。

    王翦见到了两个孩子,只是笑了笑,而后又是点头,没有说一句话,就这么闭上了眼。

    屋内顿时传来了哭泣声,衡见到很多大人都哭了,满头白发的外公正在屋外吩咐着,这里的人们都很忙碌。

    一直等到天色入夜了,衡陪着弟弟坐在屋外,看着往来走动不停的人,还有母亲与外公正在交谈着。

    见到两个小子坐在一起,王贲走上前道:“衡,过了今年就九岁了?”

    “嗯,衡今年八岁。”

    “听老夫子说你学得很好。”

    “衡学得不好,我是老夫子的弟子中最笨的一个。”

    四岁的礼道:“我也想学。”

    王贲与两个孩子坐在石阶上,雪终于停了但天却更冷了,他低声道:“以前你们的老太公时常看到已过世的弟兄。”

    衡蹙眉道:“为何?”

    “你们的老太公征战了半辈子,他的很多好兄弟都在战场上过世了,回来之后他就常说与老兄弟在外讲话,其实县里哪里还有他的老兄弟,谁又能像他这样活这么久,他呀……这辈子过得最好的时候,就是与小公子玩耍的时候。”

    衡终于哭了起来,再也忍不住地抽泣着。

    小公子礼还年幼,他虽不知兄长的情感,也没见过老太公几次,但他也觉得该悲伤。

    王贲拍着孩子的后背,道:“不过你老太公这一辈子都知足了,这都要感谢你的父亲,给了他老人家一个这么好的晚年。”

    有些许白发在寒风中凌乱地飘着,王贲胡须也都花白了,又道:“当年我灭了齐国之后,你老太公就不让我再领兵了,他自己却带着大军去攻打楚国,公子命人在咸阳宫的壁画上画下了他老人家的六国征伐图,记下了他老人家的功绩。”

    衡擦了擦眼泪,继续听着。

    “皇帝给了你们的老太公规格最高的陵寝,甚至僭越了礼制,那是一座有这么诸侯王规模的陵寝,立青石圭首碑。”

    “你们的老太公说了,但凡入他陵寝的兵器,皆钝其锋,从此王氏不再掌兵,命王离辞去了军中的职权。”

    衡听不懂这些,他只是知道再也见不到老太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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