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1/1)

    秋叶驻足片刻,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又停留在姜小满身上,轻微点了下头。随后她身形一闪,如风般向飓衍的方向疾追而去。

    凌司辰看在眼里,眸光微动,却没有多问什么。

    “回去吧。”他道。

    两人回到山地时,只见碎石零落满地,原本聚在此处的人不仅未散,反而愈聚愈多,连那些临时来的矿工也纷纷赶来帮忙。

    一群人挽起袖子,围在那块风鹰所留的长石碑旁,撬动边沿,动作谨慎如护珍宝。

    即便幻象已然消散,这石碑于众人心中却依旧是不可替代的寄托。

    碑石四周,有人蹲身细挖土层,有人扶着石体试探着轻抬,生怕碰坏一分一毫。外侧之人则忙于清理散落的碎石,将石块逐一归拢,堆放整齐。

    “我们也去帮忙吧。”凌司辰忽然开口。

    他说着就要过去,却被姜小满一把拉住。

    “你受伤了,我去就行。”

    凌司辰听言却是回首一笑,“这点伤就动弹不得了?你是变强了,我又不是变弱了。”

    这话倒让姜小满一愣。

    待她回过神时,凌司辰已径直走去石碑那边,俯身帮忙去了。

    她无奈,只得跟了上去。

    ——

    众人一直忙到夕阳渐沉,暮色四合,余晖斜映山间,残光泼洒在丘壑之上。

    待那石碑被小心翼翼地抬出,山土掩埋复原,碎石归位,四周整修得平整如初。任凭谁来看,都不见半点异样,石碑仿佛从未存在过。

    凌司辰全程默然无言,眉目微垂,低头专注忙活。

    姜小满时不时瞥他几眼,见他神色平静,不知是在思量何事。

    她不免心中忐忑,旋即又自我宽慰:今日风波接连,他未缓过神来也属寻常,倒不一定是因自己而起。

    不过要说她早先的过激表现,那可实在是……回想起来都想给自己一巴掌的程度。

    丝滑地喊出了魔君的名字不说,还说什么“我才不怕他”……姜小满啊姜小满,枉你话本看了无数,演戏是半分也不会啊。稍微怕上一怕会折你寿数吗?控制下情绪又能如何?

    相比之下,文梦语那套手段她实在羡慕不来。

    少女暗自长叹一声,满心懊恼不已。

    可又不能怪她。

    谁叫那死小孩嘴巴毒得很,天天翻他那个死鱼眼,逮还逮不到——面对飓衍,几乎是来自这颗心魄本能的愤怒,抑制不住,根本抑制不住。

    正兀自思忖间,忽闻远处传来细碎脚步声,踩着松软泥土,伴着清脆的铃声悠悠而至。

    姜小满抬头望去,猫爷似刚忙活完,脸上还沾着灰,却洋溢着轻松的笑意。

    “二位怎的也在此处?哎哟,害我找了老半天。若无旁事,便去我那屋坐坐?我正好备得一壶好茶,想请二位赏脸尝尝。”

    十器阵

    那排土丘上的小木屋里,小孩儿端来了两杯茶,黑色漆杯装着,浮着几片形状奇特的草叶。

    猫爷接过茶盏,顺手拍了拍小孩儿的肩膀,“去外头玩吧。”

    随即,他将茶给土炕上坐着的二人一人一杯递去。

    “这便是猫爷您口中的好茶?”姜小满接过来看了又看。

    “尝尝。”猫爷一笑,神色平和,哪里还有先前的凶悍模样,姜小满一时恍惚。

    凌司辰接过茶盏,轻轻啜了一口,眉头微蹙,又低头将茶凑近鼻尖细嗅。

    姜小满看他样子,更觉好奇,连忙跟着喝了一口。这一口不得了,香味霎时冲入鼻腔,却并非刺人辛辣,而是那种沁入心脾、直入骨髓的幽香。

    “猫爷,这到底是什么茶呀?”她忍不住问道。

    凌司辰却似对那味道不太喜欢,又低头闻了一回,眉头依旧蹙着。

    猫爷呵呵笑了几声,手指轻轻捻着胡须,语带几分怀念之意:“此茶名唤甲犰草茶,曾是大漠中最负盛名的香茗之一。曾几何时,十城皆以此为贵。如今九城尽毁,外头早已绝迹,也就咱们晓月帮,还能偷偷种些留着自己喝。”

    姜小满眨眨眼睛,“猫爷也是大漠十城的人?”

    她忆起先前有人提过的“城池”之事,原来便是大漠十城的意思?

    凌司辰闻言亦搁下茶盏,好奇地看了过来。

    猫爷并未急着作答,只是目光幽幽地落在某处,似乎有无尽的往事在心头翻涌。

    他低叹一声,长呼一气,悠悠道来:“是啊,我的故乡便是大漠十城之一的千珏城。少年时,那里仍是一片繁华安宁之地,人心淳朴,日子虽不富贵,却也自在无忧。”

    他顿了顿,话锋陡转:“可那一年,一切都变了,变得……不再是我们的城了。”

    姜小满一怔:“发生了什么?”

    猫爷那浑浊的眼眸中低垂,眉间染上几分苦涩:“天上的神仙来了,占了城,派了天兵驻扎,还建了一座古怪的高塔。起初大家并不在意,只当是仙人自有仙事,可没想到,后来城里便开始抓人,特别是……抓娃儿。”

    “抓孩子?”姜小满听得愣住。

    “不错,凡是十岁以下的娃儿,他们一律带走。初时,只抓那些街上流浪的孤儿,后来连寻常人家的娃儿也不放过。他们出高价钱,给银子、给宝物,哗啦啦地往外撒。你们也知道,大漠之地贫苦,许多家庭怎能抵挡住这般诱惑?最终便是……亲手将子女卖了。我那爹娘也不例外。”

    猫爷说到此处,勾起一抹苦笑来,笑意中却含着释然,“不过,我从未怪过他们。”

    沉重的压抑中,姜小满闭上眼睛。

    缓缓睁开后,似想到什么,“可他们要这些孩子做什么呢?”

    轰!——

    一声巨响,一双镶白铁的皮靴重重踩在地面,带起一阵尘土飞扬。

    自千尺高处直落而下,凌北风微抬眼眸,环顾四周。这地底深渊果然如传闻般复杂诡异,废墟交错,残符四散,咒力弥漫,混合着一股荒凉肃杀之气。

    若非金翎神女一路引路,寻常人怕是早已困死于此,难觅生机。

    虽然这般想着,凌北风却并未停步,抬手轻弹,指尖跃起一缕火光,“唰”地一声,昏暗空间瞬时亮起。

    这是一座被埋没于地底的废弃孤塔,边缘呈圆形,墙壁龟裂剥落,垮塌的石块堆满角落。

    塔中符咒尽毁,符纹残破,歪歪扭扭地贴在墙壁上,有些则失效了掉落下来,已然融入尘土快看不见了。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怪味,夹杂着冰凉的寒气,似有无形之手抚过脊背,令人不寒而栗。

    凌北风缓步而行,神情凝重,目光在破败的塔中来回扫动。

    “原来如此,”他喃喃低语着,“原来就是这里啊……”

    很快,天上那洞口处传来脚步声。

    “咔”的一声,向鼎背着金翎神女也落了下来。

    他方才立定,喘息几口,随后腾出一只手掏出一张符箓。他没有凌北风那般能耐,施燃火术得借火符。

    花袍男子将火符夹在指间一捻,“哗”地燃起火光,与凌北风的火焰交相辉映,昏黄火星跳跃,这片隐秘空间终于显露出全貌。

    遗迹并不大,却空旷异常。

    正中央,一道诡异的圆形阵法赫然入目,阵内的符纹交错纠缠。更为刺目的,是阵法中涌动的浓稠气体,宛如活物般扭动挣扎,隐隐传来低沉的呜咽之声,直撞人心。

    “这是什么,魔气!?”向鼎紧紧盯着那翻滚的黑气。

    凌北风未应声,目光冷沉如水。他缓缓上前,指尖燃起的火焰微颤,渐渐逼近阵法中央。当火光接近那滚动的黑气时,忽地一颤,“噗”地熄灭。

    他眉头微皱,退后一步,手指轻轻一掐,又重新燃起火术,定定地盯着阵法。

    “不是魔气,而是魔物。”

    “魔物?这——”向鼎闻言骇然。

    凌北风眉头紧蹙,声音低缓,却透着一丝冷静的压迫感:

    “原本我就听闻过,魔物在破土而生前乃是气态,大概,便是这般模样吧。”

    说罢,他轻闭双眼,指尖灵力微动,灵气自指间流转,弥散于空气之中。他凝神感知,听着那黑气中的低鸣声,如咆哮的野兽,又似冤魂不散。

    多年磨砺而出的感知能力,使他对任何魔物的气息皆能捕捉得一清二楚。

    “这些气体如活物一般,被困在阵法中无法离开,四处冲撞,低吼嘶鸣。气流间有完整的命理流动,内蕴巨大的能量……此乃四象之气。”

    言及此,黑衣青年倏然睁眼,“这里,是昔日百童渡气的法阵。”

    姜小满怔住,“百童渡气?”

    这是她从未听闻过的词汇。

    “稚子之血乃最纯的承载之体,他们以此法提炼混元之力。”凌司辰冷不丁接过话来。

    他说得低缓却字字清晰。

    姜小满盯着他,心头莫名松了一口气。自晌午忙碌开始,凌司辰便沉默到现在,姜小满一直隐隐担忧。此刻听他终于开口说话了,她紧绷许久的心弦也稍稍舒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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