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1/1)

    少女语气微颤,却在抬头望向天幕时,忽地静了下来。

    那双眼睛闪烁着孤月的寒芒,清亮而坚定。

    “但我一定会阻止飓衍,也会阻止归尘、天岛。我会守护族人,也会守护你……和这片你也珍惜的天地。”

    沙沙,沙沙——

    风拂过寂黑无声的街道,裹挟着月下的冷意。

    皇都才经历劫难,往昔灯火繁华今日尽歇,大多数人早早归家紧闭门窗,街道空荡而沉寂。

    一道青影在长街尽头缓缓止步。

    羽霜抬头,望向高处那座半毁的千香楼。

    断瓦残檐兜着凄厉的风,往昔的笙箫灯影早已不见。

    可这般荒凉的楼,却亮着一盏灯。

    独独一盏,太明太亮——

    以至于她一眼就望见露台上的两道身影。

    主君,和那个男人。

    她看到那男人转身离去,而主君……却在他离去后一直伫立未动,怅然出神。

    青鸾顿在原地,心情忽然变得莫名复杂。

    主君这般神情,从来只有与那人一起时才会出现。

    平日里的主君,眼神果决,语气利落,即便欢笑也洒脱明朗。

    唯独与那人相处时,才会露出这样的模样——

    迷惘又……

    依恋?

    好生奇怪。

    青鸾蹙起眉头。

    不知怎的,灾凤的声音又浮现在耳边。

    是那道回途中一直挥之不去的声音。

    【

    她一路追入山边峡谷。

    这片地界已经远离了幽州,满目荒芜,行人断绝。

    峡谷森森,浓雾翻涌,火红的鸾鸟一没入雾中便没了踪影。

    青鸾紧随其后,落地一瞬便化作人形。

    她四下环顾,眼前浓雾翻涌,迷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又往前踏了几步,脚下泥泞湿滑,她刚要停步,耳畔忽地传来一道幽幽的女声——

    “为何要阻止南尊主的血月计划呢?天劫若灭,此地便可为吾等乐土。这,可是瀚渊的福祉啊,我可爱的二妹。”

    那声音自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带着笑意,如劝说,又似蛊惑。

    羽霜面色一凛,瞬息变出翎羽在手,羽冠警觉地直立。

    “这并非君上所愿。我只遵君上之愿。”她冷声回应。

    随即闭眼凝神,试图探出声源。

    然周遭雾气并非术法构成,潮重如水、沾肤即湿,却将灾凤的烈气尽数打散,根本无迹可寻。

    可火鸾的声音仍在回荡,像是从每一缕雾丝中传出,嘲弄般笑着:

    “呵呵呵……”

    “东渊君一心执着于那根本不存在的‘治愈之方’,五百年前就罢了,如今亦然……明明眼下有一条更直接的路,她却偏偏不肯走。你道是为何?”

    “当真,是为了所谓的‘两界和平’么?”

    羽霜已经不耐,猛然抬头高喝:

    “难道不是吗!”

    女声却继续笑着,笑够了,语气才冷下。

    “非也。”

    “她只是因为那个她心爱的男人选择了天外,便也甘愿跟着,成为奴仆罢了。”

    “她呀,早就不是曾经的东渊君了。如今在她心里,瀚渊,可比不上那男人一星半点儿呢。”

    “住口!”羽霜怒不可遏,翎羽陡张,“一派胡言!君上行事自有深意与远计,大姐你根本不懂!”

    “是你不懂。”飘忽的声音却盖过她,更厉声,“我的妹妹,你从来都不懂。”

    灾凤最后一句话落下,四周霎时安静了。

    即便羽霜化作巨鸟扑进雾里,愤怒地将整片峡谷冰封为雪域,那声音也未再响起。

    草木结霜,山川冻结,却空无人影。

    】

    但是……

    那句话,却像针一样扎入羽霜心里,久久不散。

    ——“你从来都不懂。”

    是吗?

    她当真不懂吗?

    青鸾目光一动不动地望着高台,拳头攥得发紧。

    君上……灾凤说的都是真的吗?

    如今的您,还在意瀚渊吗?

    若终究只能选一个,瀚渊和凌司辰……

    您会选谁?

    三钟齐鸣(5)

    “瀚渊和漂亮姐姐, 你选谁?”

    同一轮明月下,少女侧过头来问。

    她坐在最高的屋檐上,短发在月色中泛着柔光, 明黄袄裙随风微摆,捧着的碗里盛着吃一半的莲子冻。脚下一下一下敲着青瓦,“哒哒”作响, 她却似乎很享受这声音。

    文梦语问的人,却是蹲坐在旁侧的幽荧。

    少年着一身略嫌松垮的鱼鳞甲,灰蓝甲面缀着细鳞,肩上披着斗篷却懒得系好。满头细细的小辫用银线扎起, 垂着小珠,额前两绺长发贴着脸颊, 倒还颇显英气。

    “这还用选啊?当然是瀚渊了!”他也抱着碗莲子冻,手里拿着根竹签, 插了一叉送进嘴里,边嚼边答, “我是遇过好多漂亮姐姐,刚来天外那阵,我说这地方也太幸福了吧, 满街都是好看的姐姐——”

    “可久了啊, 还是觉得瀚渊好。最起码,对我好的人都在西渊嘛!”

    说完还得意地晃着脑袋,笑得咯咯咯的。

    文梦语望着他笑, 心中也轻快。

    白日诵咒六个时辰, 到了晚上, “万辞书”才会自动滢亮。这是她难得的清闲时光——吃点甜的、吹吹风, 也是一种享受。

    更何况, 今日成效显著。

    不仅厘清了许多久悬心头的疑点,皇都局势也在照她设想的轨迹发展。

    她原本还担心对手若是凌司辰会很棘手呢,没想到也这么简单。

    少女心情好得就差哼歌了。

    “那,漂亮姐姐和灾凤呢?你选谁?”

    文梦语手撑在脸颊上,偏头又问。

    却看幽荧吃得起劲,嘴巴都鼓着,呜呜囔囔说一堆一个字也听不清。

    “你先吃完再说啦。”她轻声笑了。

    说来,她在赤焰宫的时间里,幽荧算是少数与她聊得来的人了。

    这小话唠对她读过的记忆好奇得不得了,三天两头跑来缠她讲故事。他在西渊时不过是个打杂的,哪有机会出去,对其他三渊满是幻想。

    她讲完了,他还总爱接着讲自己的:讲他前百个年头跟着灾凤在皇都跑腿,后来又跟随烬天辗转各地。

    两人都能说,凑在一块话题便像止不住的水。

    这不,今日幽荧见文梦语诵咒操阵辛苦,晚上便干脆送了些吃食来。

    两人便在这屋脊上吃着莲子冻,吹风闲聊。话题从天南地北聊着聊着,就绕进了“二选一”的游戏里。

    幽荧终于把嘴里一口吞下。

    “我说——那当然是选漂亮姐姐啦!”他重复道,“灾凤姐姐是老太婆啊,而且她发起火来特别吓人,动不动就把人衣服扒光捆起来倒吊,根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咬着签子,仰头看天,像是认真在回忆,“我喜欢温柔安静款的,嗯,就像上回在寻欢楼遇见的那个漂亮姐姐那样。”

    文梦语听着,扑哧一笑,险些没呛到。

    “真没想到,我还以为你们不懂情爱为何物呢。”

    “这话说的。”幽荧瞥她一眼,又叉了一块含进嘴里咀嚼,“在瀚渊的时候,哪有什么这类念头?大家连能不能清醒到明天都不知道呢,过的是提心吊胆的日子。什么漂亮姐姐,什么厮守终身,都是奢侈之物,哪有那个精力去想,真是。”

    “哦?不是因为心魄残缺吗?”

    “那个……也算吧。”少年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但我觉得,喜欢这种东西,其实跟高兴、难过差不多,是很自然的情绪。心魄影响的更多是欲念,咱们可能没天外男人那么冲动,但……偶尔体验一下,也挺开心的。反正我是这么理解的。”

    文梦语“嘶”了一声,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这么大点儿的样貌,说这种话也太违和了。”

    虽这么说,她自己却转过头去,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这里的人曾经也是这样的吧。把情爱、誓言当作珍贵的东西——”

    “因为短暂,所以才珍贵。”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可后来,人们生出更多欲望。金钱、权力、力量,还有在这之上的……长生。”

    “为了这些,人开始轻易背弃誓言,也背叛相爱之人。”

    “这样的地方,还能算作‘乐土’吗?”

    文梦语声音有些闷,问句不像问句,更像是自言自语。

    幽荧没接话,似是太专注于手里的莲子冻了,一口一口地吃得很认真。

    吃着吃着,身旁忽然传来“哗啦”一声瓦片滑动。

    是袄裙姑娘站了起来。

    她望着漆黑的天幕,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这大概便是为什么,神龙会降‘天劫’于世间吧。所谓劫者,便是这世间躲不过的‘劫’,是一道注定会惩罚众生的异界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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