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1/1)
兰兴寺的佛盛会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中,这是一年一度的迎佛盛会,恰逢今年寺中大师圆寂,其佛骨中的舍利子已成为至宝,只等盛会中展览出来,供信众瞻仰。薛陵几人的营救计划便在这一日展开,到那时以盛会的第一声钟响为号,阿拉坦负责在大殿中吸引僧侣的注意力,薛陵和楚筠则以寻踪虫为线索,将计元救出来。
薛陵为此调动了月行剑庄的死士,阿拉坦也召集了不少部下佯装供奉的商人,只待哗乱之时。不料在盛会前一日,刘氏家仆出门采买之时发觉自家大门上被射了一只羽箭,那箭力透筋骨,将一纸消息钉在门上。
家仆不识字,怕是匪徒作乱,忙将这东西呈给刘氏。待众人看清那纸上的消息,薛陵几人眉头紧缩。纸上不过寥寥几句却关乎楚筠长期寻找的父亲,声称已找到楚大人,夜里子时约在郊外的破庙中相见,末尾则附上计元的字,以证真实。
薛陵将那小字看了又看,朝众人点点头,“是元儿的字。”
“那还等什么,把人抢回来啊!”阿拉坦这几日都住在刘府,那日叫他人从自己手里将计元掳走,这让阿拉坦怒上加痛,势必要砍了那贼子的脑袋。此刻他满脸烦躁,不住地摩挲着腰间的金刀。
楚筠接过字条,“这只说了仅我一人前往,我怕到时见不到阿元姑娘还会有埋伏,让我们的计划功亏一篑。”
薛陵沉思片刻,做了最后决定,“我和阿拉坦带着部分人先去破庙等候,楚姑娘你准时前去相见,如有突发情况,各自保全性命即可。”
几人点点头。
城郊兰兴寺,九禅独坐在暗室内的桌旁,专心致志地盯着手里的小东西。这是他亲手做的一把埙,琢磨了大半个月,雕刻了鸳鸯和美的样式想要送给计元当两人的定情信物。想到日后两人可以埙萧和鸣,九禅脸上的笑便是怎么都掩盖不住。
那日他脾气上来,不管不顾地在房内厮混了一通,第二天便结结实实地挨了美人的一耳光,终日里冷若冰霜,连半个眼神都未分给九禅,于是这把埙便又多了一层赔罪的意思。
门被轻轻推开,九禅背对着那人淡淡道:“何事?”
“殿下,圣人那边怕是……怕是这几日便……。”身后那人躬腰行礼,说到后面的话时特意放低了声音。
“嗯,知道了。”九禅将手里的埙放下,拨弄着一旁剩下的陶土,想着要不要再捏个泥人出来给计元解闷。
那男人见九禅神色如常,心下不由得焦急起来,“殿下不若早日启程,切莫在这寺里耽搁。宫内那边传来消息,雍王已在暗中……”
九禅扬起手打断他的话,“我自有规划,不必多言。”
那人不敢再说,只得吞掉剩下的话退出去。门外几个人等在院前,见他出来不免流露出焦急的神色,那人沉默着冲其余人摇了摇头。
“祸国殃民的妖女!”一人低声愤愤道。其余人神色晦暗不明,虽没有附和他的话,但从那眼底流露出的便是不甘与鄙夷。
“若不是我大巍仅存这一支血脉,我是万万不会扶持这种……”
“闭嘴!”一人惊恐地捂住那人的嘴,朝四周谨慎地看了看,“你是不要命了吗?敢在殿下院里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那人悻悻闭口,或是知道自己刚刚失言,又找补道:“殿下还年轻,沉溺美色许是一时之乐,吾等做好规劝进谏,应是无妨。”
此话一出那些心有怨怼的人也宽和下来,各自回到了院落之中。
夜半子时楚筠准时出现在城郊的破庙前。今夜的风格外寒冷,天上连一丝月光都不曾见,显得尤为漆黑阴冷。楚筠推开庙门,内里空空荡荡毫无人气,她轻微皱眉,但还是慢慢踱步进了庙里。
庙中有一座丈高的佛像,冷冷清清地端坐在高台上,敛眉低首。忽听得那佛像后缓缓有石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便是脚步声,楚筠下意识地拔剑而出,在见到那人后又蓦地惊喜起来。
“阿元!”
来人提着一盏琉璃灯,一袭黑狐大氅,正是几日前被掳走的计元。
楚筠连忙上前仔细瞧她,见她面色红润健康,四肢完好能走能动,不由得心下松了重重的一口气。
“楚姐姐,我很好,让你和阿兄担心了。”计元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楚筠还没来得及吹响短哨,只听计元身后又传来不少凌乱的脚步声。她见是个容貌俊美的和尚,便知这是那日掳走计元的人,一时间眸子冷了许多,拔剑相对。
九禅毫不在意,伸手拨开那闪着寒光的剑锋,微微笑道:“小僧劝你还是把剑放下。我当你是阿元的至交好友才以礼相待,他日若还这副喊打喊杀的样子,别怪我不顾她的情面。”
“呵,什么情面,你强掳侮辱良家女,便是一剑杀了你这淫贼也是为民除害!”
“好大的口气,到时看……”
眼看着两人针锋相对,计元忙不迭地出来打圆场,“楚姐姐,先看看人最重要。”提到楚筠的父亲,她的情绪缓了下来,但还是紧蹙眉头看向计元,“阿元,你不必为我做这些。从药王谷到这里,一路上你已经多次救我。”
“如今你为了我的事受了……受了这么多的屈辱,我愧不敢当。”家破人亡后,楚筠多年行走江湖,将这世间的人情冷暖都一一看遍。她与计元萍水相逢,这比她小上几岁的妹妹因她的心结而不惜搭上性命,这份纯稚的恩情便是叫楚筠怎么还都还不完。
楚筠因一时激动紧紧地拥抱住计元,计元刚想拍拍她的背叫她不必如此,只听耳旁边传来她的一声低语,“薛少侠他们就在附近等候,到时我吹响短哨,你即刻便逃,我有法子挡住他们,不必顾我。”
计元眨巴了几下眼睛,点了点头。
九禅既然已经找到女主的父亲,她从中也帮了不少忙,任务应当算作完成,想来系统不会为难她。更何况这几日她被这淫僧磋磨了太久,腰都快断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被圈在身边当禁脔,自己无福消受,还是快快逃吧。
想到这儿,计元心下放松,勾了勾唇角。
随后两个僧侣将一人推出来。那人头发花白且身材佝偻,目光呆滞地看着面前的楚筠,虽然身上已换了干净的衣衫和靴子,可一双黝黑的手和布满伤痕的脸却暴露了他常年饱受折磨的经历。
楚筠一怔。
“令尊被关在一处暗牢处,那伙贼人见他不肯交出你楚家秘宝,用了很多法子逼他开口。待我寻到令尊时,他已失去了往日里的记忆,变得痴傻了。”九禅不动声色地将计元牢牢锁在怀里,淡淡道。
楚筠上前一步,拨开那凌乱的发丝细细端详这个男人,下一刻便紧抓着这人的手腕,猛地将其左臂的衣袖撩开。那里赫然出现了大片烧伤的疤痕,一看便是经年累计的老伤。一旁的计元见楚筠毫无父女相认的欣喜,不由得眉头紧缩,低声问向身边的九禅,“你确定这是楚姐姐的父亲?”
任务到底完成了没?
九禅挑眉看向她,“娘子是不信我寻人的能力?这人与你给的画像和描述别无二致,且自己还保留有那段记忆,掳他的那伙贼人也承认了那桩纵火案,难道还会有假?”
计元不置可否。
那人被楚筠死死地抓住手腕,抬头便对上那双几近燃烧的眸子,“我问你,五年前的那场大火发生时你在哪?”
男人摇摇头,声音嘶哑,“我……我不知道,我忘了。我……我姓向,我叫向文意,我夫人叫……叫楚伊越,我还有个女儿……女儿叫……叫向……不,我女儿叫,叫……”说着说着他忽然惊恐发作,连连后退,“有人要夺九葵经,不行!不行!伊越死了,有人杀了……杀了……”
楚筠冷冷地看着他,“你有个女儿叫向冬澜,对吗?”
那人直直地看着她,“对,冬澜,我的小娇儿,我女儿是腊月寒冬生的……有雪……”他说话颠三倒四,可见脑子已然痴傻。
九禅无心与楚筠纠缠,“楚姑娘,若是令尊便带回去吧。我与阿元明日还要启程,不便在此多停留。”
“楚姐姐,这是你父亲吗?”计元担心楚筠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担忧地上前问道。
不料楚筠微微一笑,“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冒牌货。”
计元一惊,一旁的九禅也是浓眉一拧。
就在这时,楚筠迅速吹响了短哨,几乎是同时,一只巨大的鹰隼破窗而入,锋利的爪子狠狠地抓向九禅。这变故发生得太快,九禅不防,只来得及拂袖后退,才没险些让那畜生挖出双眼来。但登时一道深深的血痕从眉骨处蜿蜒过鼻梁,鲜血顺淌而下。
“殿下!”九禅身后的几个僧侣惊慌失措,纷纷拥簇上前查看他的伤势。楚筠一把抓过计元的肩膀用力推向庙门,厉声喝道:“快走!”说罢,一柄长剑便直冲九禅而去。
这时庙门被人一脚飞踹开来,烟尘弥漫间阿拉坦一把将计元扛在背上,纵身朝门外的骏马快步一跃,立刻疾驰而去。这变故发生在须臾之间,九禅脸色铁青,顾不得额上的剧痛和被血糊满的脸庞,沉声吼道。
“追!把人给我抓回来!”
“除了夫人,所有人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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