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疼1(1/1)

    秋风萧瑟,天色阴晦灰暗,江淮序刚才输了球,校服外套胡乱搭在肩上,黑色t恤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贴在后背上。

    队友们在身后嘻嘻哈哈地聊天,说要约着周末打游戏。问到江淮序,他只是懒懒地挥了挥手,连话都懒得接,满脑子还是刚才那个没投进的叁分球。

    哪怕出到校门即将迎来双休,他的心情依旧郁闷惆怅,眉头拧着,步子也沉。

    校门口接孩子的家长渐渐散了,他低头翻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年轻锋利的侧脸上。

    “阿序。”熟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江淮序猛地抬头,目光穿过叁叁两两的人群,一下就锁住了你。

    你站在校门那棵梧桐树下,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针织衫和卡其色半裙,烫卷过的头发比上次见时长了一点,松松地拢在肩后。

    风吹过来的时候,有几缕被扬到脸侧。你抬手别到耳后,动作还是那样,又轻又慢。

    “姐!”江淮序顿时闪亮的眼眸中泛着意外和惊喜。

    他叫得又亮又脆,整个人像是注入了新鲜的活力。

    肩上的校服外套被一把扯下来抓在手里,他叁步并两步地朝你跑来,步子又大又急,书包的拉链在身后颠得铃铃作响。

    跑近了,你才看见他额前的碎发全湿了,汗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淌。眼看就快到滴进眼里了,他也顾不得擦,只是用力地眨了两下眼睛,嘴角咧开,“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最近比较忙吗?姐夫……他不说你?”

    说到“姐夫”两字时,江淮序的声音明显低了一度,视线也从你脸上移开了一瞬,像是随口一提。

    “你着急什么?”你一边嗔怪着,一边摸出包里的手帕纸。

    这还是他上次说你用的那个牌子不好,偷偷往你包里塞了两包的那种。

    你把撕开包装袋,递到他面前,“擦擦汗。”

    他抽出一张往额上抹去,动作有些用力过猛,纸在脸上揉成了一团。

    “妈说今晚吃炸藕盒,你最喜欢的菜……我当时就猜到你要回家了。”

    “是吗?我没和妈说我要回来啊。”你将手里的电解质水也一块给他,瓶子在外面放了一会儿了,已经不冰了。

    “你肯定在乱猜。”

    “哪有?妈想做藕盒,那是因为和你心有灵犀……我想到你回来,也是我和你心有灵犀。”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两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喝完了还不忘把瓶盖拧紧,牢牢地握在手里。

    “啧,还是这么油嘴滑舌。”你浅浅一笑,习惯性地想往他头去摸。

    但一抬手才发现,这小子早就高出你很多了,你根本摸不到他。

    你的指尖堪堪擦过他湿润的发梢,悬在半空中,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哇,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高?”

    “哪有突然!”他有点不高兴了,微微弯了弯腰,把头低下来凑到你手边,嘴上还在抱怨,“你过年时也说了同样的话……明明是你不在意我,你都没发现我长高了!”

    你的手落在他头顶,发茬又硬又密,还有点潮。

    你轻轻地揉了揉,“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和姐姐有关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记不清楚?”他直起身来,盯你的眼睛认真道。

    风吹过来,梧桐叶簌簌地落了几片。

    江淮序把校服外套往肩上又抖了抖,顺手接过你手上的托特包,很自然地挎到自己肩上。

    “走吧,回家,”他说,“藕盒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你自然而然地走在他旁边。

    他步子跨得不小,总是刚好比你快半步,像是特意帮你挡着迎面吹来的风。

    ……

    到家了,江淮序把你的包搁在玄关柜上,弯腰从鞋柜里抽出你的拖鞋摆好,还顺手把你一双落了灰的旧棉拖鞋拎起来拍了拍,重新塞回柜子最里面。

    你还没来得及换好鞋,屈依莲的声音就从厨房方向传过来了,围裙系在腰间,手里还捏着一把葱,看见你的一瞬间明显愣了一下。

    “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她走过来,语气算不上凶,但眉头已经皱起来了,“我这菜都没怎么准备,就炸了个藕盒,炒了个韭菜鸡蛋,还有个青菜……你早点讲我好去多买两个菜啊。”

    你换好鞋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眉眼弯弯:“妈,你做什么我都喜欢吃……就算菜不够也没关系,让阿序去翔叔店里买点熟食回来就好。”

    屈依莲被你挽着,嘴角动了动,到底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伸手在你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就知道使唤你弟。”

    “他不是亲弟嘛……”你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江淮序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厨房,冰箱门开着,冷柜的白光打在他脸上。

    他站在那里翻了半天,扒拉出一个保鲜袋包着的红心火龙果,拿到水龙头底下冲了冲,刀法利落地切掉两头,顺着果皮划开,玫红色的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切果肉的时候故意把中间最甜的那几块单独码在一个小碟子里,边角料堆在案板上。而后,碟子往你跟前一递。

    他眼巴巴地看着你,手指头上还沾着红色的汁水,“姐,你快吃,这次的果很甜。”

    你低头看了看这碟切得整整齐齐的果肉,又抬眼看他,半信半疑:“真的甜?”

    去年的记忆还鲜明得很。那回也是他笑眯眯地端了一碟火龙果过来,殷勤得不像话,你当时没多想,拿了一块大的递给何裘。

    他咬下去一口,眉头立刻拧成一个结,腮帮子整个绷紧了,眼泪当场就涌了出来,话都说不出来。为了体面,他只能捂着嘴在原地转了两圈。

    那次的果太酸了,后来江淮序自己都承认,是他故意拿柠檬汁泡过了,想要整蛊一下他姐夫。

    “我没骗你……”江淮序看见你摆出怀疑的表情,声音里带上了委屈,手指在碟子边沿蹭了蹭,“我都把甜的留给你了,就算你不回来,我明天也是要寄过去给你的。真的,快递我都想好了,顺丰次日达。”

    “好了,我吃。”你低头拿了一块果肉放进嘴里。

    舌尖刚碰到果肉的一瞬,清甜的汁水就化开了,软软糯糯地裹上来,带着火龙果特有的、淡淡的香气。

    不是那种敷衍的甜,这是实打实的、被太阳晒透了的甜。

    你的眉眼一下子就亮堂了起来,“阿序,你是我的好弟弟!”

    “甜吧?”他下巴微微抬起来,嘴角翘得高高的,“我就说我留的一定甜!我跟你说,楼顶花园那几株,每天放学我都上去浇水,妈都忘了好几次,都是我记得。这批果从开花我就盯着的,最大的那个我做了记号,专门等你回来摘——”

    “好了好了,”屈依莲在旁边笑着打断他,“再吹牛皮,火龙果都要被你吹烂了。”

    江淮序嘿嘿一笑,端起案板上那堆边角料自己吃起来,腮帮子被酸得一缩。但他一声没吭,叁两下就咽下去了。

    屈依莲看着你们俩,目光在你脸上停了停,又移到江淮序身上,最后落回你挽着她胳膊的一只手上。

    你从结婚后,几乎不会一声招呼不打就往娘家跑,但眼下这样的场景倒是让她心里那点莫名的担忧散去了一些。

    她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回了厨房,把灶台上的火调小了一点。

    “阿序,”她头也没回,“去翔叔那儿买点卤味,你姐爱吃猪耳朵,记着要瘦一点的,别尽是肥的。”

    “好!”江淮序把最后一块火龙果边角料塞进嘴里,抓起玄关上的钱包就往外跑。

    跑了两步,运动鞋在地板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响。是他忽然又折返回来,脚步急刹在你面前。

    “怎么了?”

    江淮序弯腰凑到你耳边时,你还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汗味的少年气息,热烘烘的,仿佛还带着刚打完球还没来得及洗澡的那种蓬勃的、鲜活的温度。

    “姐,我有零花钱……我再给你买个烧鹅腿回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说完就直起身,嘴角还挂着一点邀功似的笑。

    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转身跑了。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玄关的感应灯被震得亮了一瞬,又灭了。

    客厅安静下来,厨房里传来油锅细微的滋啦声,屈依莲在翻藕盒。

    你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忍不住弯起嘴角,眉眼间藏着的一点倦色都被这句话熨平了。

    碟子里还剩下几块火龙果,都是最甜的那几块。你捏着签子,挑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吃了。

    果肉在齿间化开,汁水甜得恰到好处,不像市面买的催熟果,寡淡无味。

    窗外天色还是灰的,风从纱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干燥凉意。

    客厅的摆设和上次回来时没什么两样,老式布艺沙发坐下去会陷一个坑,茶几上铺着屈依莲钩的白色蕾丝防尘布,电视柜上摆着你小学时候的叁好学生奖状,相框边缘的漆都掉了。

    一切都是旧的、熟悉的,也不用费力气。

    你把腿蜷到沙发上,靠进靠垫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果然,家才是你最好的港湾。

    你又挑起一块果肉,慢慢嚼着,眼睛有些发涩,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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