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蝴蝶 第74节(2/2)

    “那时候你爸爸对我可好了，知道我喜欢吃螃蟹，就大半夜跑到海鲜市场去给我买。我们没有车，他就用塑料袋拎着，坐公交穿过大半个城市回来给我蒸”

    “我跟你不一样，我的人生和你不一样，我不用天天端屎端尿，也不用抠搜着过日子。我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蒋妤烦躁地戴上耳机。

    林佳慧就在床边坐下，粉红色的床垫陷下去一块。她翻开相册，指着第一页一张泛黄的照片，献宝似的递过来，讨好地说：“你看，这是你刚出生的时候，皱巴巴的，像个小猴子。”

    她在养和医院做护士，每天看着那些阔太太们打玻尿酸，看那些老板们挺着啤酒肚来做体检。她觉得自己离那个世界很近，只隔着一层白大褂。

    一开门就见林佳慧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茶几上摆着没扔的泡面桶。

    “你怎么还在用那些贵的东西？咱们家现在可不是蒋家了。”

    后来就在一起了。

    蒋妤不吭声，换了鞋摸出一只纸杯给自己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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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妤却说：“那不然呢？难不成你觉得我应该跟你一样，每天去菜市场抢打折菜，为了几十块钱自助把自己撑死，然后为了个烂人点头哈腰？”

    没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不过两个异乡漂泊的灵魂，在逼仄的出租屋里抱团取暖。她以为这就是家了。

    小婴儿丑得惊人，闭着眼张着嘴，看不出半点现在的影子。

    后来呢？

    敲门声响了三下，小心翼翼的。没等蒋妤开口，门就被推开一条缝。林佳慧站在门口，眼泡肿得像核桃，手里捧着那沓钱，还有一本暗红色的旧相册。

    林佳慧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呆呆地看着蒋妤，像是第一天认识她。

    隔着一扇并不隔音的木门，客厅里很快又传来了压抑的哭声。先是呜咽，后来大概是觉得委屈狠了，动静大起来，却又死死压着，听着像风箱拉扯。

    林佳慧的手指摩挲着那层塑封膜，眼神变得有些飘忽，透过那张照片仿佛看进了一段发霉的旧时光。她说着：“那时候妈妈也年轻，和你现在差不多大”

    看见她手里的购物袋，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回来了？”

    对方视线落在那些刺眼的logo上，嘴唇哆嗦了一下，强颜欢笑也撑不住了，眼泪先掉下来。

    不是什么大老板，就是一个在工地上做监理的，戴着黄色的安全帽，满身都是灰。某天工地上出了事，他被人抬进来，小腿骨折，骨头茬子都戳出来。

    说完也不看那女人的表情，转身回房，门摔得震天响。

    她给他清创，他疼得满头冷汗也不吭声，只是拿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我花的又不是你的钱。”蒋妤打断她。

    九十年代的香港灯红酒绿，霓虹灯闪得人眼晕。

    蒋妤没再听下去，拎起东西转身进了屋。没过两分钟她又折出来，手里攥着刚取的还没捂热的最后三万块现金，红彤彤的一沓，一并塞给了林佳慧。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动静歇了。

    林佳慧说这些的时候神色很安详，那些过去仿佛被她藏在岁月的尘埃里，只要不去碰，就还是鲜活的。

    笃笃笃。

    “妈妈不是那个意思”她慌乱地摆手，“我就是想让你帮帮忙，你看家里这么乱，你就不能帮妈妈做点家务吗？我一个人”

    “囡囡，这钱妈妈不能要。”她擦了擦眼角，将用皮筋捆扎好的钱放在被面上，“妈妈虽然穷，但还是养得起你的。你的钱自己留着，女孩子手里要有钱才有底气。”

    林佳慧的脸彻底白了。

    “我这么辛苦在外面做工，每天给人端屎端尿，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你就不能懂点事吗？这些东西得多少钱？够我们吃多久的饭了你知道吗？”

    预备留着买房结婚、在这个城市扎根的积蓄像流水一样花出去。男人抓着她的手，哭得像个孩子，求她给他留个后。

    男人走了，给她留下一屁股债和一个还没成型的孩子。男人的家里人嫌她晦气，骂她是扫把星，连灵堂都不让她进。

    后来男人查出了脑癌，晚期。

    蒋妤忍不住问。

    故事的开头在江苏的一个小县城，她是家里老三，上头两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从小就是多余的，衣服捡姐姐剩的穿，饭桌上鸡腿永远是弟弟的。

    那时流行去南方闯荡，说是遍地黄金。她考上了卫校，咬牙学了几年护理，硬是凭着一股子狠劲考到了香港的从业资格。

    她心软了，没名没分地怀了孕。

    蒋妤没出声，也没看那钱一眼。

    蒋妤嗯了一声，把东西往地上一扔。

    “囡囡，妈妈知道你以前过得好，可现在不一样了。你得学着省钱，学着过日子。你看妈妈，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就为了多赚点钱，你还要读大学，以后还要嫁人，我”

    直到遇见那个男人。

    直到把自己重新浸泡在金钱堆砌起来的熟悉气味里，她才觉得自己像是重新活过来，四肢百骸终于都舒展开了。

    她站起来，想去碰那些袋子，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蒋妤在她颠三倒四的念叨里拼凑出一个女人的前半生。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蒋妤拎着大包小包回了公租房。